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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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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结局是,其余四人记小过,我添了一条“影响恶劣”,记了个大过,韩梁朝我狠狠说了一句“谁叫你自作主张!”,自此一言不发,还是我先服软,劝他说,“哎呀你怎么这么禁不起事呢?我马上就回北京啦,记过就记过呗,别不舒服啊。”他笔下一重,扭过来看了我一眼,合上书本径直离开了,我一泄劲儿,苦叹一口气,趴在桌上不言语,还好,他也舍不得。
那年从那小镇去北京,没有飞机没有高铁,只有老旧的火车,一坐十几个小时。能带的都带走了,不知下次回来是那年,不知以后的路怎么走。
最后一天在学校的日子,他把我拉到公交车站,面无表情地正经说了句“再见”,随即大步离开,头也没回,我撇撇嘴,不知他气什么,以后日子那么长,总有机会再见面。
我去了一个从小长大的地方,但却更像背井离乡。身后甩着一个大过,重新开始生活,但却更像是心灵逃亡。
这里的口音让我舒适,终于可以融入进正常的交流,没有阴阳怪气,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人敢把桌子放倒让我坐,也没有人敢冲上讲台讨论某个人的名字来由,只是刚进校时被告知学籍信息不对,收拾了好一阵。我时常发呆,脱口而出一句“栋梁栋梁”,吓得身边人一个七荤八素,像看鬼一样看着我。
我再也没有什么力气拼命学习,继续做我的破罐子破摔专业户,分到文科班更是从此告别化学物理,一阵轻松。而我和继母的矛盾从未化解过,为此我搬去了学校——住宿。我换了一种生活方式,作息与那小镇愈发接近,每晚九点下课,我和他在同样的时间不同的城市听着不同的下课铃声走着不同的路。
北方姑娘们都是洒脱的。宿舍里从未有一天晚上按铃声睡觉过,我们畅谈八方,没有归心。有一天她们问我,“林纪,你为什么叫林纪啊?是爸爸姓林妈妈姓纪么?”我呆滞住,怔了几秒钟,忽然笑起来,“算命的给起的。”我说。
我反问她们,“你们说,如果一个人叫韩梁,是为什么?”宿舍七个人,有三个猜:有哥哥叫韩栋。有两个猜:爸爸姓韩妈妈姓梁。还有两个睡觉了。
那晚我埋在被子里眼泪忽然唰唰地掉,原因呢,至今我也想不明白,大概是自以为的聪明,其实只是北方人惯有的逻辑思维罢了,到了南方,显得独树一帜,还自命不凡真以为“掌握真理”了。
我再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了,听同学说他如今考个全区第一跟玩儿似的,篮球打得也好,个子也长高了。我依旧不敢碰触,不敢回去探望,过着与他无关的生活,我和他甚至没有对方的□□号码,一年之中只互相发过“生日快乐”与“新年快乐”的短信,再也无言。
高二那年开始,我在平安夜前几天会给他寄一颗托人从青森带来的大苹果,称重时显示那一颗苹果一斤四两,快递小哥眼睛都要瞪直了,平安夜恰好送到,他会简单回一句“谢谢”,而后渐渐淡出对方的轨迹。
我高三一年一口气长了七公分,一米七二傲视群雄,印象里韩梁大概就这么高,这下我再见他,不知又有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