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渡寒潭》雾明明

3、第三章 如梦似幻

　　她是天地间一个孤儿，不知己身的来源，眼前满天飞舞的花蕊，自己与它们无异。
　　神仙道：“花从土地里来，人从父母来，你却不知从何来？”
　　长生黯然神伤，“也许他们不要我，也许他们忘记了我，也许他们记得但不愿找我，也许他们满世界找我却找不到我，也许他们已经不在世上。”
　　“我想我同他们有那么点联系，可也只是那么点联系。”长生抹把眼泪，伫立于茫茫的摧心肝的彼岸花间，感觉它们如熊熊烈火意欲烧掉世界。
　　蓦地有海浪的声音，似轰天巨鼓包围过来，长生心下受惊，怎么忽而会在海边？海浪拍击着彼岸花，退潮过后留有沙滩。
　　她从来没在冥界见过大海，大海属于海风与太阳，她困惑地看了眼神仙，面前忽地有个老人和一只企鹅的背影，沙滩上留下他和企鹅的脚印，企鹅对他很亲昵，海鸥仿佛在唱赞歌。长生觉得稀奇，还有人养企鹅？企鹅聒聒噪噪，可惜男人听不懂它的话。
　　企鹅说：“啊，我的老朋友，老伙计，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我游了八千公里来见你，你给的食物真美味。”
　　老人沧桑的脸笑着，他曾经救它，它每年会游来看他，相会的一刻，天好心情更好。
　　企鹅说：“你的小孙子还好吗？我很想念他，他说要给我看以后结婚的照片，不过我可能看不到了。我老了，比以往任何时候游得都要吃力，请你转告我亲爱的夏伦，我感到很抱歉，无法等到他长大。”
　　企鹅为接下来能和老人生活而欢快地叫唤，老人蹲下来和它亲了亲。
　　长生说：“以前我师父也这样和我要好。现在，我每想起他来都要掉泪。”说话间有颗泪珠滚落下来。
　　神仙的头发仿佛彼岸花的根系不断纠缠蔓延，远方乌云压城，不一刻似要下雨，长生想起花花，另一边潮汐一次一次席卷，她害怕被卷去，不断后退，那神仙一点笑意没有，指着大海说：“海洋阳光明媚，春暖花开，你为何害怕？冥界向来阴晦，如同囚牢，你却甘愿驻留！跟我走，随我到大海里去。”
　　长生听完，浑身一个激灵，想逃也来不及了，神仙已捉住她，要将她往大海里拖，长生拼命喊：“我不要去！会淹死我的！会淹死我的！”
　　乌云翻滚如浪，电闪雷鸣如苍穹怒吼。
　　“痴儿，你沉溺过去，贪恋孤独，不察觉悲伤将把你溺毙，却来抗拒能带你乘风破浪的希望之海。”
　　神仙辞严色厉，长生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声嘶力竭执意要挣脱：“花花！花花！花花！”
　　长生陡然发现抱住她的已不是一双手，她惊恐回头，看到巨大的蝴蝶的头部，正与自己鼻息相碰，那一瞬间，长生绝望地哭了出来。
　　巨蝶扇动翅膀，海水浪高千丈，汹涌地倒灌冥界，所流之地，墙宇灰飞烟灭，长生撕心裂肺地哭着：“师父！师父！”须臾变成汪洋，尸体载浮载沉。
　　长生自己也被海水吞没，冥界愈来愈远，花花愈来愈远，她心如刀绞。
　　就像是溺水猛然得救、空气倒灌肺中，随着一声大嘶，长生从睡梦惊醒。第一眼看见一个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逆着窗户射入的光照，在看本书。察觉她醒了，转眸看向她。
　　“神仙！”她惊叫出声。
　　神仙弯起左唇角，像见第一次面那样对她微微笑了笑，她发现他穿着白色T恤白裤子，微卷的短发散发慵懒气息，眼神如梦似幻，蝶影忽忽。
　　“刚才是噩梦吗？”长生摸摸自己，自己还活着，立马发现不对劲，自己的手、身子皆与原来不同，她兴奋地从床上蹦下来，“我长大了！神仙你治好了我的病！”她着急忙慌地找镜子，可是屋子不是原来住的屋子，找了许久方找到，神仙捞起椅背上搭着的天蓝色外套，走过她身后，说：“我是一名特殊的心理医生，你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前几天你的宠物狗去世，非常绝望，希望这次催眠能帮助你打开心结，再会。”正照着镜子的长生身子震住，镜里的自己是甄宝璐。
　　她听见他下楼，听见妈妈的脚步，听见窗外的鸟鸣正讴歌五月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