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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坦然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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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恍惚间十二年过去了。他,杨小煜,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睛,中等身材,文质彬彬的男子,此刻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香烟,眼神迷离地望着嘴里吐出的烟圈,心里反复地问自己:“我是一块金子吗?我真的是一块金子吗?......”。
俗语说:真金不怕火炼。杨小煜一直坚信自己是块金子,迟早会发光,所以十二年来无论经受什么样的挫折,从来没有放弃过期货。但此刻的他内心很脆弱,怀疑自己十二年前的选择。
现在,他不仅没有打拼出一定的身家,物质上一无所有,还背负高达六百万的债务,更严重的是他刚检查出患有高度抑郁症,并伴随严重的焦虑,幻想症状。
近段时期,失败感无时无刻不在环绕着他,对未来很迷惘,彻夜难眠,有几次自杀行为未能实施和成功。
步入古稀之年的老母亲,为了儿子好好地活着,天天看着他,劝慰他。每当杨小煜情绪失控痛哭的时候,一旁的老母亲也老泪纵横,紧紧地抱着他,跟小煜说:“儿子,钱是人赚的,你还年轻,一定要想得开,妈相信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怎么办?!妈还想多活几年!”。母子俩相拥而泣......
此时,躺在床上的杨小煜软弱无力,眼含泪花,长叹一口气,思绪被拉回不愿意再现的情景中,犹如伤口被撕开,隐隐作痛......
2016年1月17日。杨小煜在苏北老家海县一个好朋友王林身边借了七千元,晚上回到了苏中花城市自己的家。他已经近2个月没有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看到他的那一刻,他的妻子很心疼,温柔地对小煜说: “老公,你又瘦了。”
杨小煜微微摇了摇头,苦笑着回答:
“我没事的,你辛苦了。”
杨小煜的爱人蓝欣,是当地实验小学的老师,一个尽心尽责做好工作,照顾家庭的善良女子。虽谈不上贤惠,但很爱杨小煜和孩子。
晚饭后,杨小煜把妻子喊到书房,轻轻的略带腼腆地对他妻子说: “老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蓝欣:
“什么事,说。”
“我想......请你帮忙查查你信用卡还能不能提供额度。”杨小煜有点害怕。
“唉!”他妻子叹了口气,“又没钱了吧,我现在打电话问问吧。”
这几个月,杨小煜已经把他妻子信用卡刷掉了近五万,全部投入了期货,打了水漂。
电话过后,蓝欣临时提高了四千元额度。又联系了刷卡人,答应第二天刷四千出来给杨小煜。杨小煜心情明显好多了,他盘算着第二天用一万资金在配资公司配五万做单,内心对妻子充满了感激,也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最后的一万资本。
2016年1月18日,周一。杨小煜早早的起床,心情不错,因为他一直相信自己只要有一万资本,短期内赚几十万不是什么难事。前几年,他有好几次这样成功的交易案例。
洗簌收拾一番后,杨小煜骑着他自己的“小黄蜂”(黄色的小巧的电动车)去菜场买菜。他很少在家,每当在家,他的女儿都要杨小煜亲手烧菜,喜欢爸爸的手艺。
杨小煜先到建行存取款机,把借来的钱转了七千给配资公司作为保证金,信用卡的四千人家刷卡还没有转过来。回到家,第一时间打开电脑,做盘前准备工作。期货白天盘,杨小煜喜欢参与PP(聚丙烯)这个品种,保证金低,波动大,是他青睐的主要原因。
日内短线操作一直是杨小煜的交易风格。看前三天的走势,制定短线交易计划是他多年的交易习惯。
杨小煜详细分析了前三天的价格走势特征,确定5620价格是短线多空的第一分水岭。5620价格之上只选择多头方向,之下只选择空头方向。如果突破5728的三天高点,将跟随做多。一笔开仓十手,亏一千元止损,盈利两千元以上止盈。这是他的基本方案。
受外围行情影响,国内PP主力合约低开,稍作下探到5620一线后,转身向上反弹,但是杨小煜没有按照计划即时开多仓,他心里有些犹豫,担心这最后的资本再失去。等待,一定要等待更明朗的价格信号!
9点30分后,PP突然打破5728的高点,杨小煜毫不犹豫的出手,开了10手多单,成交价格5733。他设置好18点的止损和44点的止盈目标后,随手点了根烟,略显紧张的盯着盘面的一举一动。5720--5730震荡了竟然超过半个小时,杨小煜有些不淡定,香烟一根接一根的抽,虽然做好了底线的准备,但是还是害怕这有限的资本再减少。他太渴望赚钱了!无比渴望!
9点45分之后,价格创出日内新高,随后牢牢的站稳5735一线,杨小煜内心暗暗有点高兴,强烈感觉到这笔单子会向有利的方向发展。加仓还是不加仓?加了后不利怎么办?突然,杨小煜狠狠的把烟头掐掉,站起来,离开了电脑旁。
一切让盘子去决定吧!杨小煜到厨房,择菜,洗菜...... 11点10分左右,单子成交的提示音乐响了起来——《THE MASS》,激励陪伴了杨小煜几千小时的灵魂曲。杨小煜快速跑到书房,查看成交结果,感谢主!赚了!
当天的目标已经实现,杨小煜已无继续交易的斗志,午饭后去新华书店看了半天书。
2016年1月19日。早上,杨小煜收到短信,他妻子蓝欣信用卡刷出的四千元钱已经打到卡上。配资账户里面已经有了九千元,卡上的钱暂时就先留着备用。
昨天的盈利,让近来疲惫不堪的杨小煜睡了个好觉,直到8点20分才起床,但是奇怪的是他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多年来,只要眼皮有动作,基本上有事情会发生在杨小煜的身上。
他内心感到隐隐不安,难道法院的人会找来?!离开盘时间比较紧,杨小煜随后简单洗了把脸后,穿着冬天的厚睡衣匆匆地赶菜场去买菜。
今天交易计划是什么?回到家坐电脑前的杨小煜,简单看了下PP1605合约的价格,只有一个方向,做多——回调到5760一线多或站稳5815多10手,28个点止损,56个点目标。
开盘了,PP开于5800,几乎平开,耐心等待预期的开仓位置。盘中一度回调到5780一线,杨小煜提前挂单5761开多10手,淡定的盯着盘面动态,盼望成交。很遗憾,价格在资金推动下,逐步走高,9点23分后迅速拉升,突破5815的昨日高点。随后一个小回调动作,杨小煜果断在5819开了10手多单,设置了目标底线。
此时的他,表面很镇定。但早上不停跳动的右眼皮,促使他内心一直在担忧“年底了,人家肯定会找我吧,来就面对吧!“
越想越懊恼,杨小煜的脑袋开始有些眩晕,跟往常一样,再次点起香烟...
十分钟后,PP浮赢10点左右,杨小煜内心很急切的希望能迅速走高,获利了结。“咚咚咚,咚咚咚”,突然想起了敲门声。杨小煜暗想不好,这个时候怎么有人敲门,不会真的是法院的人来了吧!他没有立刻起身去开门。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没办法,就是法院的人来了,自己在家,躲避也不是办法。杨小煜有些无力的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四个人出现在杨小煜的眼前,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他的脑袋还是一下子嗡嗡的。
果然是曾经的合作人,也是一年多前起诉自己的吴总和三个法院执行局的工作人员。
吴总,50岁出头,177左右的个子,保养的年轻,形象气质也好,是苏南发达城市三水市一家企业的老板,有些身家。2013年4月份和2013年12月份两次各投资了两百万资金跟杨小煜合作。
“噢,吴总,您好!”杨小煜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有些不情愿地招呼对方。
吴总回应:
“杨总,小杨,你也好。”
随后杨小煜领他们到客厅的沙发上一一坐下。他自己拿着小凳子坐在边上,猛然想起还有单子在手,立刻冲到书房,把10手多单平仓,他自己眼睛快速刷了一眼价格,平仓于5848,随后关闭电脑,回到客厅。
“请问你是杨小煜吗?!”一个年轻的个头不高,戴着近视眼镜的法官有些严肃的问到杨小煜。
“嗯,我是。”
“我是市三水市金山区法院执行局的,这是我的工作证,我姓常。”说话中,常法官递出工作证到杨小煜面前,杨小煜没有拿过来看,但还是仔细地看了一眼。
常法官接着说:
“这位是吴总,也是你们之间案件的原告,你认识吧!”
杨小煜:
“认识。”
“你为什么不执行法院的判决,我告诉你,你这个可是拒绝履行我们法院的判决,是要坐牢的。”常法官的语气开始严厉。
“我没钱,让我怎么履行?!我没有拒绝,但是我也不服法院的判决,我要进一步申诉,到省高院申诉。”杨小煜站起来,有些强硬的回应到。
常法官:
“你不服可以,也可以申诉,但是这个不妨碍我们执行局执行,这个判决我们法院已经这样决定下来了,你有什么不服的?!”
杨小煜,有些激动:
“你让我怎么服?我是要承担责任,但是不应该承担这么多!”
常法官语气开始缓和:
“哦,这个是法院的事,不是我说了算。我只是执行法院的判决,请你明白。”
这点杨小煜很清楚,即使申诉,也不影响法院的执行。他感到很无奈,开始有点激动,去找香烟,结果烟早被他自己抽光了。
一旁的吴总,好像看出来了,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递了一根给杨小煜,也发给其他三位法官,只有常法官不抽。
“你们之间再协商沟通沟通吧,这个事情怎么办。”常法官丢下这句话后,到了门口,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小杨,你对我们之间的问题怎么打算的?”吴总终于开口了。
杨小煜有些犹豫的回答道:
“吴总,我...现在什么...情况您也清楚,我是真的没钱。”
“这样可不行啊,小杨啊,我现在也难过啊,厂里这两年受大环境影响,效益不好。我也有那么多工人等着发工资啊,现在我也愁啊!”吴总的口气中有些无奈,杨小煜可以感觉到。
杨小煜也明白他自己当初的交易冲动导致了今天的局面,他是需要承担责任,但是他一直认为不该承担全部责任。同时,他自己也一直懊悔中,但是事已至此,能怎么办呢?走一步是一步吧!
因为被投资人吴总告上了法庭,他内心多少对吴总还是有些怨怪。明明自己没有钱,被告上法庭能起什么作用吗?!他很想不通。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摊上官司,也是他对法律知识懂得不多的代价。
“小杨,我也不逼你,你现在无论如何要给八十万给我。不然我摊子没办法收拾了,现在是请你帮我忙了。”吴总开始试探杨小煜了。
杨小煜,傻笑两声,长叹口气,回答:
“吴总,别说八十万,就是八万,八千我现在也没有,逼我也没用的。”
“我知道您在三水市的关系,上次我老婆去三水市中院申诉,法院直接让我们别申诉了,在中院没推翻的可能。”杨小煜继续冷静的说,直直的盯着吴总。
“嗯,嗯,听说的。”吴总敷衍了一下,躲开了杨小煜的目光。
停顿了一会,吴总再次开口:
“小杨,如果你这样态度的话,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直接走法律程序了。”
“随您吧,我实在没其他办法,您看着办。”杨小煜丝毫没有其他出路,只有面对,顺其自然。
“咚咚咚”,又有人敲门了。那个稍高瘦的法官去打开了门。常法官进来,直接走到杨小煜跟前:“杨小煜,请你和我们一起到你们当地法院去谈,这是我们的工作程序。”
话音刚落,陆续进来了几位警察。原来刚才常法官出去是电话报警,这是担心杨小煜反抗或逃跑。
“好的,给我先换身衣服。”此时的杨小煜还穿着睡衣,他心里明白,这一走,肯定会被关起来了。但是不听法官的,还能怎么样呢?匆忙中,杨小煜忘记穿了衬裤。
手机响起来了,是杨小煜的妻子蓝欣打来的。蓝欣在学校上班。
“小煜,法院的人是不是找到你了。”声音有些急切。
“是的,现在跟他们去花城市法院谈话。”
“你跟他们去吧,跟法官不要对抗,不要强硬。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警察让双方签了字,随后把杨小煜带到楼下,直接把杨小煜带上了警车。关在警车里的杨小煜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被警察带走的一天。虽然没有干杀人放火的犯罪,只是民事案件,但是他内心还是很痛苦,感觉自尊没了。这么多年来,可以说强烈的自尊心导致了他今天。
几分钟后,警车停在花城市区一个派出所里。杨小煜被带到询问室,留下一个辅警看着他,其他人都出去了。当天,气温零度,杨小煜感觉很冷,本身就是个怕冷的人。拿起手机跟妻子通了电话,请她买香烟和衬裤。
等待中的杨小煜很焦虑,在室内来回的走动,也在思考后面怎么办。
香烟和衬裤是蓝欣的表弟买的,到了派出所,警察已经不允许家人见杨小煜。是警察送给了在询问室的杨小煜。
“咔”的一声,有个年长的警察进来,后来得知是所长。他向杨小煜招了招手,杨小煜快步走到所长跟前。
“三水市法院的人下午上班会把你带走,带到他们当地法院。你最好想办法,留在本地法院,不然会吃苦头的。”所长小声的说道。
“好的,谢谢您了,非常感谢。”
“没事,你快想法子。”说完,所长就离开了房间。
杨小煜立刻联系了妻子,让妻子请两位多年前认识的老朋友帮忙。老朋友都在检察院上班,一个副检兼反贪局长,一个股长。后来才知道,蓝欣没能联系上,他们一个退休,一个调动到另外一个局里。杨小煜一直在外有几年没有联系了。
时间过的很快,杨小煜已经抽掉半包香烟,他的情绪很烦躁。悔恨的泪水没有淌下,但是他的心里在滴血。
“你摊上什么事了,是经济纠纷吗?多少钱?”看着杨小煜的辅警突然问。
杨小煜微弱地回了句:
“是的,投资失败,现在判决的是两百多万吧。”
“这么多啊?!”
“你抽烟吗?”杨小煜掏出香烟。
“不抽。”
下午快上班了。不知道哪来的一个酒鬼,中午醉酒了,和人家干仗,被打的鼻青脸肿,也被警察关进了询问室,不停的跟警察闹腾。杨小煜看了眼那个酒鬼,心想“唉,身在福中不知福”。
来了三个人,本地法院的工作人员。把杨小煜带上一俩帕萨特车,驶离派出所,到达花城市法院。路上,一个法官问了问杨小煜的一些情况,杨小煜诚恳的一一回答。
“没事,这种钱的事情太多了,你也不要有负担,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好好的再赚。”法官鼓励他。
“嗯,我没怕,就是憋屈,从头再来吧,谢谢您了。”杨小煜看着鼓励他的法官,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到了花城市法院的执行局某个办公室,杨小煜习惯性的抽出一根烟,刚要点火,被在上班的一个工作人员制止,不允许抽烟。
很快,三水市法院的几个人和吴总也来到了房间,他们一起坐下来,那位偏高瘦的法官胸前挂着小型录像设备,和常法官一起面对着杨小煜。
常法官开口了: “杨小煜,首先严肃告诉你,我们现在跟你谈的一切都会录下来,数据直接传输到我们三水市法院的后台。所以现在起,我们问你的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们将做笔录。”
杨小煜直接回答:
“知道。”
常法官正色道:
“杨小煜,你这一年来为什么逃避法院的执行?”
杨小煜:
“我没有逃避,我这一年没钱,没资产,没什么好逃避的,不是在花城就是在老家海县,大家都知道。”
常法官:
你老婆说一直联系不上你,这不是恶意欺瞒我们法院吗?!这就是逃避!”
杨小煜:
“蓝老师是联系不上我,只有我想联系她时候,才有联系,你们也不要怪她。
又说:
所有责任是我承担,本来事情开始跟她就没有任何关系。她现在同样被告,被承担责任,是我害了她。”
常法官:
“这个我管不了,我现在手里拿的判决书上面,你老婆同样是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杨小煜:
“随你们搞吧,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不要去让我老婆再受伤害,她已经被我拖累了。”
.......................................
常法官:
“我把你老婆也叫过来吧,你们一起再跟吴总协商,天快晚了,再不行,我只有按照吴总的要求走法律程序先拘留你了,甚至拘留你老婆。”
杨小煜很愤怒:
“拘留我老婆???凭什么!她每个月从微博的工资中腾出还五百元,还想她怎么样?!是逼我们死吗?!”
“等她来了再说。”常法官边说,边电话通知杨小煜的妻子到法院来。
不一会工夫,蓝欣来到了办公室。眼睛有些红肿,很明显,她刚刚伤心哭过。
“我们现在只有房子,而且是期房,没有任何存款,都被他亏了。亲戚害怕他搞这个期货,都不敢借钱给他,所以你们也别逼他了。要我们执行判决,也只有房子了,虽然是我的房子,但是我现在也没办法,同意给你们执行。只希望小煜他能好好的活着,房子,金钱都是人赚的,没了可以再来。”蓝欣的一番话,感动的杨小煜热泪盈眶,此时的他羞愧的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甚至跳楼的心都很坚决!但是他能跳楼自己解脱吗?!
蓝老师的这番话,也触动了吴总跟法官们。大家一起沉默,只有蓝欣在低声的哭泣。
沉默一阵后,吴总主动开口:“算了,让蓝老师好好的上班工作照顾孩子吧,毕竟孩子也小,就不要求拘留蓝老师了。但是需要小杨和蓝老师签字同意执行房子。”
“既然吴总自己这么说了,我们法院也不好说什么,就不为难你老婆了,杨小煜。”常法官附和道。
随后他们一起在询问笔录上签字,也同意房子于2016年7月1日执行。就在他们协商的过程中,蓝欣的表弟找了花城法院副院长的关系。
三水市法院的法官们在办理拘留手续时,花城法院不许他们带走杨小煜,最后决定把杨小煜拘留于花城市拘留所,司法拘留,时间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