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延续》尹迪

25、二十四、云开

　　“她是我领养的！”如延新终于愿意说出让人喘息的话了，为了她的女儿，也为了她的儿子，她该说清楚，女儿此刻怕正苦恼着呢，她不想儿子也一样。

　　她现在完全明白女儿为什么拿了她的照片冲出父母的家门，为什么精疲力竭地回到家对着她哭，此刻为什么闹失踪。本来不告诉她，是不想她难受，现在真是苦了那孩子了。可絮儿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啊，也怪自己，一直怕她受伤，却没有告诉她，这可怎么办才好，电话里又讲不清楚，她到底在哪里呢？

　　应芥松了一口气，应铭也松开了拳头。“妈，到底怎么回事呢？”

　　“我要去找她回来！”如延新越想越担心女儿！情绪非常激动。

　　“妈，连絮不在家吗？”应芥紧张起来。

　　“不在，她说出去玩了，却没有告诉我去哪里了。”如延新情绪非常的激动，万一女儿想不通，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炎如，现在很晚了，你去哪里找她？明天白天，我陪你去。”应铭试着安抚如延新。

　　如延新看着窗外的暮色，更加烦躁不安。

　　应芥知道他还可以爱连絮，心志倒清明了，平静地对如延新说：“妈，我会去找她！我会把她带回来！只是，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连絮似乎一直认为她是你跟其他人的女儿，不是连伯父的女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了解清楚，也好向她解释，把她带回来！”

　　如延新平静了一下心神，想想也该告诉他们，于是缓缓说道：“□□结束后，我就去了庐山，去打探你父子两人的下落。结果，我得到的回答跟父亲告诉我的一样，儿子死了，而小铭则逃去了美国。我当时万念俱灰，爬到天池，想了结了这一生！

　　或许是天意，水没过头顶的时候，我听到了婴儿的啼哭，我当时的念头是，你带着儿子来找我了，我赶紧浮出水面，我当然没有看到你们，想想怎么可能，如果你和孩子在的话，那时孩子都五岁了，那里会有婴儿的哭声。

　　可的确有个婴儿，一出水面，我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婴，光溜溜的，粉嫩粉嫩的，很可爱，挥着手，浮在水面上，或许是老天爷不让我死吧，送了她来跟我做伴。那婴儿刚出生不久，也不知道在水里多久了，已经有些水肿，幸好面部朝上，背后有一根松枝，要不然怕也是没救了。我抱起那孩子，她不停地哭，那哭声就象我儿子出生时一样。看到她，死的念头也没有了，我就抱着她回到了上海。

　　父母一直希望我再婚，为了让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我结婚了。她爸爸叫连云，我们在医院认识的，是个职业军人，比我大十岁，父亲很喜欢他，他对我也很好，于是我们就结婚了，婚后的前几年，日子过的很好，他也很疼孩子。七九年他参加越战，战争没有持续很久，他很快就回来了，可他回来的时候，脑部负伤，在医院进行了一年半的治疗才转好了。

　　本来日子可以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谁知道半年后，连絮从楼梯上摔下来，破了一条大血管，失血过多。他坚持给孩子输血，结果得了一场重感冒，连续五天的高烧，旧疾复发，神智便自此出现了问题。清醒的时候与正常人无异，发病的时候酗酒，摔东西，打人。等清醒的时候又开始自责，非常折磨人，那段日子，连絮也跟着担惊受怕。我带他去医院治疗，因为是永久性的损伤，医院也没有办法。为了治好他的病，我转了研究方向，换了课题，希望可以自己找到解决的方法，可这需要时间，等我发现可以用干细胞移植修复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能接受这样的治疗了，这是后话。当年，因他犯病越来越频繁，情况也越来越严重，坚持了半年之后，他跟我提出了离婚，住进了医院接受心理治疗和药物控制。

　　为了连絮不受伤害，为了他能安心接受治疗，我同意离婚。

　　离婚后，我把房子买了，存到他所在的医院，作为他的医药费。连絮和我住进了我单位的宿舍。

　　连絮这孩子非常的懂事，大部分时间是她在照顾我。等她大学的时候，我们搬到了这里。基本就是这么多了。”

　　如延新此刻的平静地说完，可这样的平静下面，有多少的心酸。

　　“炎如，你受苦了！”应铭握住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

　　应芥听完后，平静地说“刚认识连絮的时候，她跟我讲过一些，不过有出入。”

　　“弃婴的事，我怕连絮伤心，就一直没有告诉她，反正对我来说，她跟我生的没什么两样。她的名字，是连云取的，因她在水中不沉，就用了个‘絮’。另外一层意思，也是他感谢上天，他知道我的心思，如系，取了我的姓，寓意，我的心之所系。可那孩子，自她爸爸发病之后，对她的爸爸特别疏远，当时，我觉得她小，或许是害怕，我也没有多提，现在看来这孩子，可能一直误会着，如今再加上你们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才能不伤害她。”如延新此刻心乱如麻。

　　应芥思索片刻，对父母说：“现在就是我的责任了，妈，交给我吧。我要先去把她找回来！这段时间她一定是一直在天人交战吧！

　　爸，妈，我想马上去找她。

　　她最近一次给我发邮件告诉我已经找到你的时候，已开始叫我哥哥。我怕等她自己想通了，我要去再把她转回来，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劲。

　　不过妈，她如果跟你通电话，你先别告诉她，她不是你亲生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非常爱你，有些时候甚至超过了对我的感情，我怕她受不了。”

　　“好的，她跟你说她去那里了吗？”如延新问。

　　“没有！不过，我能找到她，爸妈，你们放心！”应芥对找母亲的把握不大，不过那个丫头，他还是很有把握找到她的。心思一定，他认真地对如延新说道：“妈，我把爸交给你了，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而后，又转想应铭：“爸，我把妈交给你了，她为我们吃了太多苦，好好保护他，就像你一直以来保护我一样！”

　　两人笑着看他，温馨的感觉在流溢。

　　说完应芥就出发了，如延新和应铭起来送他出去，打开门，看见两个老人站在门外，如延新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然后平静地说：“爸、妈你们来了！”

　　如老看见应铭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来了，拿起手杖就颤巍巍地朝他打去，嘴里还愤愤道：“怎么又是你这小子！”

　　“爸！”如延新喊。

　　“老头子！”如老太太叫。

　　如老看了看都已经有白发的母女两人，再看头发花白的应铭，放下手杖：“罢了，罢了，我不管你们。”

　　“姥爷，连絮肯定是你教出来的！”应芥赶紧扶着如老，在沙发上坐下：“我马上就去把她找回来，要是她也来一句：‘我不管你了！’我就惨了。”

　　应芥心中急了，也不管老人一脸迷茫，拥抱了一下父母：“妈，生日快乐！连絮的生日礼物只能是我了，我把爸作为生日礼物送你，不错吧！”

　　应芥在父母脸上分别亲了一下。

　　“姥姥，姥爷，我去把你们的乖孙媳妇找回来！”应芥在她们脸上也亲了一下。如老胡子一颤一颤的，如老太太虽然还没怎么弄明白情况，可笑意却浓。

　　应芥走出温暖的屋子，紧了紧衣服，看着夜色，深吸一口气：“丫头，我来了！我知道你在庐山等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