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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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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陆挽风站在街边,嗅着一旁酒坊传来的酒香十分心动。新酿的梨花春就摆在眼前,酒香就跟个虫子似得往他鼻子里钻,勾得陆挽风挪不动脚。挣扎许久,好不容易下定决定买个一壶偷偷喝了,就被人猛地拽到了一旁。将将站稳,就听见拽他那人难掩激动又不可置信的声音喊到:“云清?当真是你?”
陆挽风抬眼看去,见那人眉目艳丽,目光闪烁,神色既喜且惊。陆挽风暗自皱眉,挣开那人的手退后一步说到:“阁下认错人了。在下并非云清。”
谁料那人却尖声喊到:“不可能!”似是发现自己的失态,那人急忙放低了音量哀声说:“云清,我知道是你。你为何不肯承认?是不想被我找到么?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我向你道歉!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不是成心的!我只是太急切太想出去乱了神……你能体谅我的对吧?”
陆挽风心下不耐,看这人情绪激动的模样又觉着他有些可怜,便耐着性子劝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姓名也并非云清。阁下若是有心寻人,便不该与我纠缠。”
“素不相识?你竟然说与我素不相识?”那人神色古怪的看着陆挽风,逼近一步死死盯着陆挽风的脸说:“你是不愿与我相识,还是当真不认得我了?”
陆挽风只觉得这人有病,不愿再多说,转身就走。所幸那人并未追上来,只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陆挽风不由松了口气,快到住处时才猛地想起自己忘了买酒,扼腕叹息了半天才进去。
“回来了。你今日身体可好?”问话的是名女子,着一件水绿色的粉荷绣花襦裙,身披鹅黄披衫,手里端着碗药,正从楼上下来。
陆挽风脸上的笑在视线触及女子手上那碗药的瞬间垮了下来。“我已经大好了,用不着继续喝药了吧?”
女子却不理他,微笑着把碗递过去,见人把药喝光了才一边招手示意侍女将药碗收走,一边答道:“好没好是大夫说了算的,可不是你觉得不用喝便不用喝了。行了,去药浴吧。”
陆挽风不敢违逆,生怕她又往药里加些什么,只好苦着脸去泡药汤。汤水里不知道被薛青放了些什么药材,闻着就嫌苦,在里面带个半刻钟就浑身刺痛,偏偏还要泡足一个时辰。这些日子以来简直折磨的陆挽风苦不堪言。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自知身体孱弱的陆挽风唯有乖乖听薛青的话。
翌日,销金楼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正是昨日陆挽风在街上遇见的那人。
“薛青!云清是不是在你这?”
面对林琪宣的质问,薛青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抬手挥了挥示意下人送他出去。林琪宣面色铁青,一把推开上前的侍女,恨声说到:“难怪我翻遍了落霞谷也没能找到他,原来是被你藏了起来!”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我怎么从未听说我销金楼里还藏了一个死人?”
“少在那装腔作势,快将云清还我!”
听闻此言,薛青总算是有了动静,嗤笑一声:“林教主好厚的脸皮。”
将手里调好的香放在一旁,薛青起身理了理衣衫,慢条斯理的说到:“落霞谷时,可是你亲手把他推下了钩吻丛,林教主莫不是忘了?钩吻剧毒,林教主既然有本事将他当做踏板舍弃,怎么反倒没本事承认?如今两三个月过去,人怕是早就成了钩吻的花泥,你却开始惺惺作态、摆出一副痴情脸孔来问我要人?呵,我平生所见最好笑之事莫过于此。”
林琪宣的脸色随着薛青的话变得越来越白,颤着唇想辩解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他想斥责薛青撒谎,那日他回头时分明看见薛青裹了人出来;想说自己并非刻意,只是一时情急;想说云清那样喜欢他,必定能够体谅;还想说自己昨日才在街上看见一人进了销金楼,那样貌分明就是云清!要不是云清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他又何苦来找薛青要人?是了,云清不认识他,云清怎么会不认识他?
一瞬间林琪宣心思急如电转,他猛地瞪向薛青,“是你!你对云清使了什么手段?”不等薛青回答,他又急声说到:“难怪云清不肯认我,原来是因为你对他的记忆动了手脚。”
“云清已死,林教主忘了么。”
秦朔冷着脸大步走入房间,毫不客气的对林琪宣下了逐客令:“庙小不留神。可要我送你出去?”
林琪宣无法,只得恨恨离去。秦朔毕竟是现下风头最盛的剑客,林琪宣打他不过。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薛青看着林琪宣的背影冷笑。
“他怎么会来此?”
“挽风那性子你还不知道?整日往外跑,许是这两天在楼外碰见了。”
“也罢。总归瞒不了多久。”秦朔迟疑了会,还是看着薛青说了句:“将忘川停了吧,到底是他的私事,还是该由他来选择。”
薛青轻哼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为秦朔倒了杯茶,待他饮罢方才领着人往□□去。
“销金楼”虽然唤作是楼,却更像一个庄园,楼后面其实有不少亭台院落。秦朔跟在薛青身后穿过道道回廊,来到一个露天的小院,院中铺着青石,在西北角凿了个锦鲤池,池里植了些水莲,池边搭了个白色的凉亭,四周垂着粉紫的纱帘。纱帘飞舞间隐隐可见亭中摆了个太师椅,躺着个蓝衣青年。
秦朔这些日子来梗在胸口的的寒冰终于在看见那人的时候消融了去。他用力闭了闭眼,压下眼中那点湿意。薛青挽着他的手臂轻抚,似是安慰。
“前几日我赶到归云堡的时候,发现陆夫人那般爱美的人,竟也生出了许多白发。陆家小妹一声不吭的缠着师傅练功,你也知她那贪玩怕苦的性子,从来都不肯好好练功学习,这些年不知愁掉了陆家多少头发。”秦朔看着亭内的人影低声说。
“她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她是想为自家二哥报仇。我到的时候,陆堡主正和陆大一起挑选人手打算去落霞谷寻人,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回来的路上我不停在想,等那混小子身体大好了,我定要狠狠揍他一顿,为归云堡上下,也为你我。”
薛青只默默听着他说,红着眼眶不吭声。两人心里其实都清楚,陆挽风这顿揍怕是只能一直欠着了。
那日陆挽风因为担心,陪着林琪宣一道去落霞谷,本意是怕林琪宣在夺回家传之宝的过程中不敌对手,不成想差点丢了自己的性命。而那所谓的“宝”,不过是临风教的信物。原来每逢临风教更换教主,长老们就会找个地方将信物藏好,最先取得信物的继承人方可担任下一任教主。而林琪宣,正是5个继承人之一,那信物还真是勉强可算林琪宣的传家宝了。只是苦了陆挽风,为这一时走眼付出了大半条命的代价。
临风教的信物与藏纳地点回回不同,这次的信物是个血玉扳指,放在了落霞谷内的一处密道尽头。陆挽风为了护着林琪宣不被另外4人暗算,早就受了伤,密道内又机关重重,陆挽风勉力支撑才将林琪宣毫发无损的带出来。谁知密道尽头竟是绝路——出口设在一个石台上,石台下是成片的钩吻。钩吻正值花期,甜腻的香气熏得人头晕目眩,一个不慎便要跌落花丛,从此碧落黄泉枯骨化灰。来路更是早已封死,断绝了二人原路返回的可能。
林琪宣四下打量,看见石台对面的崖壁上长着许多藤条老树,只要能到达对面,就可以借着这些外物出谷。只是以林琪宣的轻功,要到达对面的山崖需得途中借力,他又是决计不愿沾染上钩吻毒的。林琪宣索性将心一横,一掌击飞陆挽风,提气跃起,一息将尽时正好踏着陆挽风再度跃起,轻飘飘如同蝴蝶般落在了山崖上,头也不回的在乱石和树枝间腾挪,不过片刻就爬上了山顶,带着信物向教内总坛飞奔而去。
陆挽风当下是个什么心情,薛青想都不敢想,只余怒火与后怕——若不是那日她恰巧在谷内瞧见,世上哪还有陆挽风这人?她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也只是堪堪保住了陆挽风一条命,想要大好到能挨秦朔的一顿揍,何其难也。
两人站了会,收拾好情绪向凉亭走去。陆挽风听见动静,睁眼望了过来,看见秦朔的时候愣了愣。
“望初。”陆挽风点点头,微笑着向这位知交打招呼。
秦朔坐下,为彼此倒茶,还是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
陆挽风眨眨眼,笑道:“总角之交,焉敢言忘?”
秦朔摇摇头,在亭内寻了个位置坐下:“阿青还骗我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不算是骗你,我刚醒时的确什么都不记得,后来才慢慢想起。”
“真的不记得?那你怎么还敢喝阿青给的药?”秦朔有些讶异。
“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救我,总不会是为了骗我,我自然是信她的。我虽然不记事,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那两人听了也只是笑,心里却在撇嘴。你这呆子若是真能识人,怎么会搞成现在这副模样?
秦朔此次前来也只是为了看看陆挽风,并无大事,将归云堡的情况同陆挽风讲过之后,两人就挑了些以往的趣事讲给陆挽风听。陆挽风现在体虚的很,受不得寒气,几人申时便回了屋,唤人上了些小菜,秦朔和薛青一人抱着一坛梨花春,边说边喝好不畅快,只留顾挽风惆怅的握着一小杯药酒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