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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

  •   送走苏小薇,伊远瓷一回到宿舍就受到了重击。熊一样的身躯直直的砸了过来,伊远瓷差一点又回归了大地母亲的怀抱。
      “魏、安、实!!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
      伊远瓷揉着被撞疼的肩膀,还没再抱怨几句,便对上了对方一脸揶揄的表情。魏安实一把揽过他的肩道:“你小子不错啊,这才刚开学就勾搭上妹子了。你刚刚把人家送到女生宿舍门口,我可是全都看见了。”
      伊远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魏安实指的是什么,张了张口辩解道:“那个女生受伤了,我只是乐于助人送她回宿舍!!”
      “好好好,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魏安实大力的揉了揉伊远瓷的头毛:“但是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对不对?放心,我们会帮你让它有的。”说着冲吴楠打了个手势:“阿楠,把那女生的家庭背景以往经历都打听出来,我们马上要嫁儿子了。”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抽了两下鼻子,表示真心舍不得自家的傻儿子。
      伊远瓷涨红了一张脸,大力吸了几口气,挣扎了半天才吼出一个字:“滚!!”
      虽然知道吴楠人缘好,消息灵通,但当他真的把苏小薇的身世背景都找出来的时候,伊远瓷还是下意识的抖了抖。
      “你不会连我小时候几岁才不尿床的事都知道吧?”他颤颤巍巍的问道。而对方只是用他那一双熬夜熬太多而眼袋泛黑的眼睛盯着他幽幽的来了句:“你猜。”
      “好了,阿楠你别吓他了。万一吓得不举了对那女孩儿多残忍。”
      “我一点也没有感觉你这是在帮我!”
      苏小薇和他们不是一个系的,也难怪伊远瓷以前没见过她。这个女孩儿平时很低调,听她同系的人说平常是个特别文静的人。虽然不显眼,但她的事倒也是被人传过一段时间。据说她曾经自杀过,而且精神上也有些问题。伊远瓷想起了她手腕上的那条疤痕,也不知道她把这个让青啸看是为了证明什么。不过精神上有问题的话,她那疯狂的神色也就不奇怪了。
      “而且听说她小的时候父亲出车祸死了。”
      “什么?”听到这里伊远瓷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听苏小薇那炫耀手链的口气,还以为是她爸爸不久前才送给她的。而且父亲早逝不是应该避之不及吗?怎么还会一脸兴奋的主动提起来。
      “怎么了?”看伊远瓷那表情魏安实还以为他嫌弃单亲家庭的,开口道:“你不也是单亲家庭吗?说不定你爸还能和她妈妈看上眼,到时候你们亲上加亲。”
      “什么啊!”伊远瓷一把推开他,猛地站起来:“你这玩笑开得也太过了。感情这种东西讲究的是缘分好吗!缘分!”
      “好好好,缘分。”魏安实翻他一个白眼:“那么缘分以后把你许配给一个男的你可别找我哭啊。”
      “滚滚滚!!”他真是越来越嫌弃这货了。

      晚上这三个以庆祝开学团聚的名义去吃夜市。魏安实嚼着一堆牛肚口齿不清的对另外两个道:“听说牛奔奔同学家中有事要晚一个月才来。”
      吴楠端着一杯啤酒接话道:“那他岂不是错过了新生军训的好戏以及在树荫下围观时幸灾乐祸的快感?”
      “喂喂,重点是这个吗?”伊远瓷不能理解的看过去。
      “对,重点才不是这个。”魏安实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露出一个舒畅的表情道:“他错过了对学妹们献殷勤的最好时机啊。”
      “……”
      牛奔,他们宿舍里最为人高马大的一个,为人憨厚可靠。经常被魏安实这个不正经的叫做“牛奔奔”,每次还一本正经的纠正他的名字只有一个奔而不是两个奔,根本没察觉对方只是想调戏他。看得伊远瓷都为他捉急,这人真是太老实了啊。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也不知道怎么又聊到了最近新兴的笔仙游戏上。说什么这玩意儿邪乎的很,魂魄附体,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占了身体变成人不人鬼不鬼。伊远瓷听得一脸黑线,刚要开口转移话题,便见魏安实伸手拿出一根一次性筷子。旁边的吴楠很配合的和他手指交错把筷子竖立在桌子上。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般,眼神放空,一句接着一句开口道。
      “前世啊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前世随前世,我请前世来。来了画个圈。”
      两人手上的筷子开始在桌子上动了起来,筷子尖与铁做的桌子摩擦出一种刺耳又诡异的声响,伴随着浓浓黑夜,仿佛在心上悬了一把要掉不掉的刀。
      “吾已附此身,有疑速问来。”
      “笔仙啊笔仙,夜色漫漫,酒肉相伴,能否道些轶事以助兴?”
      “年前有个人,无聊请笔仙。只求听故事,作死怒孤魂。然后……”
      “然后……”
      看着这两个突然木着脸不吭声了,伊远瓷咽了口口水问道:“然后?”
      两张脸猛地凑了过来,阴森森的道:“他死了。”
      “啊啊啊啊!!”一声惊呼划破天际,接着便传来了两个仿佛要把肺笑出来的疯狂笑声。
      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的伊远瓷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两人,简直恨不得把桌子上的啤酒瓶砸过去。
      “你真是太过分了!!”一个尖利的声音传了过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两个还以为哪个正义人士终于看不下去站出来谴责他们,结果转过头却发现是两个人在吵架。
      远远地看过去,可以看见一对情侣正站在路灯下,拉拉扯扯,争执不休。
      “吵吧吵吧,分了一了百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加入了FFF团?”吴楠瞥了魏安实一眼。
      “这就是传说中单身狗的怨念吧。”伊远瓷附和道。
      “嘿,说得好像你们两个哪个不是单一样。”
      吴楠远远地又往那边看了一眼,突然道:“那个女生好像就是苏小薇最好的朋友袁晶晶。”
      袁晶晶?就是那个抢人家传家宝的那个?伊远瓷还没多看几眼便又被魏安实勾住了肩,怂恿道:“我说啊小伊,你这个时候冲上去在妹子闺蜜面前留下个好印象,这可就算是打入内部了啊。以后交往起来绝对顺风顺水。”
      “你还没把这个事忘了啊?!”
      原本人家吵架他们也没兴趣去围观偷听,可惜那女生声音实在太大。只听一声贯彻长空的“你怎么不去死?!”啪的一巴掌下去,回音在空中萦绕许久,听的人唏嘘不已。
      “啧啧啧,现在的女生可真够烈的。”魏安实忍不住感叹道。
      “只能说爱越深恨越深吧。大爱大恨,大起大落,感情里的人总是容易走极端。”
      这句感叹一出,魏安实和伊远瓷都忍不住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发言的吴楠,后者狠狠地瞪了一眼过来:“看什么看?!老子可不像你们俩,以前可是谈过恋爱的好吗!!”
      于是剩下的时间里,这一场聚餐变成了对吴楠个人的感情史探秘。这件事就像一段小插曲一样,谁都没放在心上。
      所以当几天后袁晶晶出现在顶楼的时候,伊远瓷真的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没冲过去。谈恋爱的人真是太极端了!一言不合就跳楼!

      站在顶楼的女孩儿一袭白裙,仿佛风中舞动的蝴蝶。纤细的脚踝站在楼层的边沿上,犹如站在钢丝上一般,摇摇晃晃随时都会掉下来似的。这种感觉就像望着水瓶中的最后一滴水,粘在瓶沿上晃啊晃,看得人抓心挠肺捶胸顿足,简直逼死强迫症。而这两者的共同点,就是掉下来绝对会碎成无数不规则形状。而不同点就是水滴还可以聚合回去,而袁晶晶不能。
      当女孩跳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人群中有些胆小的甚至直接惊叫一声闭上了眼。可伊远瓷倒是看得清楚,当女孩儿犹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擦着楼面落下来时,只不过几层楼的距离,一个身影突然从窗户里探出来,截断了女孩儿掉落的路线,不可抗拒的把人拽了回去。空中隐约传来什么碎掉的声音,仿佛按下了启动键,刚刚还凝固一般滞塞不前的时间犹如碎裂的堤坝,成吨的河水倾泻而下。周围爆起一声声惊呼,然后是吵杂不堪的议论,似乎要把一切埋没。可在这仿佛灾难过后庆贺重生般的氛围中,伊远瓷却被人死死的拉住了。指甲陷入皮肤,随着神经末梢飞快的刺激到了大脑,惹得伊远瓷当时便一个激灵,可见力道之大。回过头便对上一双空洞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此时的苏小薇脸色煞白,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满身冷汗,颤抖不止。她一边拽着伊远瓷一边念叨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仿佛是什么古老的禁忌咒语,说出口的同时不断吸取着念咒之人的精血,最后一个音节吐出便会诅咒缠身疯癫成狂。
      伊远瓷被那不断加重的力道掐得生疼,隐约中只听见对方道:“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不把那根笔拿给晶晶看,她也不会许那样的愿望。”
      “啊?”伊远瓷听得不明所以,而对方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都是我的错”。
      这个时候,刚好一堆人护送着袁晶晶从楼上下来。说好听点是护送,难听点那简直就是在押送恐怖分子。女孩儿看上去没有受伤,只不过仍然不断的挣扎着,并高声叫喊着:“我没有疯!你们没看见我刚刚的样子吗?我可以飞的,我真的可以飞的!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喊得撕心裂肺,隔这么远耳朵也被刺激得有些生疼。那表情仿佛在看什么特别美好的东西,双眼虔诚的似乎下一秒就会溢出感动的泪水。又像是磕了药一般,身陷在什么旁人不可触及的梦境中。然后这个梦幻的如棉花糖般的表情又突然被撕裂开来,变得狰狞又可怕。那一声声含着血似的叫喊声又响了起来,仿佛被整个世界所背弃。
      看到这样的袁晶晶,苏小薇仿佛受到了更大的刺激。一边小声低泣着一边道:“一定是因为她一时激动许愿让她男朋友死,所以才跳楼的。”
      伊远瓷默默翻了个白眼。话说你没听到她说她能飞吗?那跳楼肯定是因为要试飞啊。然后瞥见人群中一个高个男生的身影,一时又有些无语。死什么死啊,她男朋友不就站在那里吗?和伊远瓷那天晚上见到的人一毛一样。
      “对了,既然笔仙可以让我爸爸活过来,那一定也可以让晶晶的男朋友活过来的!”
      闻言,伊远瓷浑身一震。刚要说什么,便见苏小薇一边说着“对,这样晶晶一定可以好过来的”一边跑远了。看着女孩儿的背影,不好的预感一下子涌了上来,仿佛她所奔向的是地狱的入口,黑漆漆的带着血腥和腐臭味。伊远瓷刚要追过去,一转头便瞥见不远处一个高挑的身影,整个人都像被速冻了一样僵住了。
      长发的男人站得笔直,刀削般的面庞在阳光下仿佛上了一层霜,莫名生出些许寒气。未扣的白大褂上挂着不少的玻璃碎片,微弱的泛着亮光。远远看过去竟如同长在身上的鳞片,隐隐渗出些许血色。即使是这样男人脸上仍是一片淡然之色,仿佛正在流血的不是他一样。微仰着头看向苏小薇远去的身影,狭长的眸子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光彩。明明离人群不远,那个人却好像处于另外一个世界。无人注意,无人打量,仿佛任何东西都不能侵扰他半寸。若不是他的发梢还在随风微微晃动,伊远瓷都以为他周围的空间已被凝固住了。
      看着那细小的伤口,伊远瓷心下一惊:竟然是青啸救了袁晶晶吗?这么想着便突然对上了男人转过来的目光。也不知是不是伊远瓷的错觉,只觉得那双刚刚还迷蒙异常深不可测的双眼突然变得流光溢彩。就像退潮后的浅滩,某些不可言之的东西隐约露出些形色来。
      但男人并没有和他对视太久,嘴角泛起笑意的一瞬间便抽离了视线转身离去。只留伊远瓷一人站在原地突感心中沉浮不断。
      直到面对着医务室的大门,伊远瓷都觉得自己一定是在那一刻被那双眼睛蛊惑了,要不然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想要去找青啸?
      仍然是那种混合着清淡香气的茶叶味儿,只不过这一次里面那不知名的香气更加的浓重了几分。伊远瓷推门进去,这样的气息却不像上次那般消散即逝,反而如雾一般挥洒到了脸上。肌肤明明确实是感觉到了什么,可回味起来却又不知所感。如梦如幻,不真不假。
      如果只是气味还好说,可铺张在伊远瓷眼前的画面却让他有些始料未及手足无措。宽敞古典的隔间,木制的家具和地板泛着柔和的光晕。白色的纱帐自顶部垂摇而下,竟盘踞了整个屋顶。仔细一看,竟还有些金蝶绣于其上,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而飞。至于层层纱帐之上,恍惚中竟有种幽黑到望不见尽头且潜伏着什么的错觉。四方角落摆有大型的烛台,此时灯烛未点,鲜红的烛泪沿着金色的灯座点滴而下,凝在半空。大大小小倾泻而下犹如垂瀑,仿佛这烛台已经燃烧了千年。而这居室正中,一身青色缎袍金丝勾边的青啸席地而坐,身前一方小桌,桌上茶具齐全,沸水蒸腾。一鼎香炉摆放其上,花纹繁杂,细缕的白烟袅袅而出,萦绕其上,散去无痕。
      坐于软垫之上的男人轻叩桌面,冲呆立在门口的青年问道:“怎样?”
      短短两个字,伊远瓷却莫名听得出来他指的是什么。当下抽了抽嘴角道:“你把医务室弄成这样校长知道吗?”
      男人刚才还风淡云轻隐隐带些得色的表情顿时扭曲了一下,无奈的开口道:“这里可不是医务室。”
      伊远瓷下意识地哦了一声,刚想把门上医务室三个鲜红的大字给他看看,一转头却发现他身后哪还有什么门,已然是一座树木葱茂绿意盎然的古典小院。
      “……”难怪他觉得刚才后背发凉。
      再转过头对上青啸一双戏谑的眸子,伊远瓷突然觉得自己被算计了。踌躇了半天才开口道:“那这里是哪里?”
      闻言,男人轻笑。半合眼帘,似乎在品味什么后味浓重的东西,在唇齿间酝酿良久才轻吐出来:“归、居。”短短两个字,却仿佛寓意深远到仅是发音便已承担不起,厚重到跨越了漫长时间的鸿沟毫无遮拦的出现在伊远瓷面前。像是突然而至,又像是为了此刻早已等候千年。
      这么一来,倒是听得伊远瓷有些不自在,好像他刚刚那轻佻的态度亵渎了什么似的。还未答话便听青啸又道:“你一定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到这里吧?”
      废话!即使对鬼神灵异之事未尝轻信,也不虔诚信教,可至少身为中国人东方神话必定是听过的。即使光从文字脑补不能,那也有各大玄幻电视剧外加五毛特效来弥补视觉空缺。再说了,这场景都赤裸裸的扔到他眼前了,除非伊远瓷下一秒在床上醒来,否则这些事肯定不是什么高举科学主义大旗就能把自己糊弄的了得。
      “心有所求之人便会来到归居,这是定数。”青啸幽幽开口道,此时的他在伊远瓷眼里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神棍:“所谓归居,即为归者之居所。受其事,圆其梦,消其念,探其真。此归者,意欲回归本我,得到余生安宁。人、神、鬼、妖、器物,皆为平等。世间之内,未有限之。”
      “心有所求?”伊远瓷微微皱眉,好像在绞尽脑汁想些什么。说实话,刚刚那一大段他只听懂了开头那一句:“可我不觉得我最近缺什么啊,非要说的话能不能让魏安实那家伙最近倒霉两天?就是多摔几跤告白被拒吃泡面没调料包食堂饭没肉菜之类的就行,别太严重。”
      男人脸上淡然的表情终于彻底破裂开,碎的怎么补都再也补不回来。青啸没好气的瞪过来,嗔怪道:“我这里可不是许愿池!”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伊远瓷露出一双死鱼眼:“请放我回去。”
      青啸以掌扶额,好像在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半响后突然道:“你也觉得那两个孩子疯了吗?”
      伊远瓷微愣,无意识的捏了捏掌心开口道:“也许……她们只是看见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为什么有些人会被判定成精神病?那是因为他与周围人都不同。而有些人又为什么会被当成疯子?那是因为太执着于让别人相信被大多数人独断专行的事实。那些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眼神,不能说不炽热,不能说不认真,也不能说不令人动容。而又有几个人有资格说自己活在绝对的真实中呢?
      不知何时,青啸的眼神已牢牢锁在了他的身上。那种似曾故人来般温软深邃的眼神让伊远瓷莫名有些畏缩,仿佛触动了什么不能涉足的禁忌之物。
      空间只静寂了一瞬,便听男人道:“你的墨汁,闻起来应该是自制的桐烟墨。除了应有的配料,应当还加入了艾叶和桃木灰。从某一方面来说,可以辟邪。”
      男人话音刚落,周围的空间便扭曲了一般。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雾气,模糊的好像面前隔了一层毛玻璃,或是相机像素下降了好几倍。待视野重新清晰起来,伊远瓷惊讶的发现自己正站在走廊上,而面前的门上明晃晃的医务室三个大字,只是已然上了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白驹过隙的惊鸿一瞬,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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