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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节 ...

  •   自从时不时会从各种地方突然“穿越”到归居后,伊远瓷大概也摸清了这片地方的大致构造。归居的主体就是青啸长待的那个小隔间,隔间之外一条长廊,一边直通庭院,一边通向大门——虽然他来这里从来没用过这扇门。除此之外极目远眺,视线触及之处皆是一片迷雾。说是雾也不尽然,时浓时淡。浓稠时宛若云海翻腾,淡薄时犹如轻纱半笼。但无论是浓是淡,那后面的东西永远都看的不真切。隐隐有过海啸,有过鹰啸从那边传来,好像那片空白遮盖处藏了整个世界。他曾经也耐不住好奇的往那片雾里走了一段,结果没走多久便又回到原地,面前是青啸一脸嘲意的笑容。所以被嘲笑了几次伊远瓷也就不白费功夫了,只是偶尔和青啸坐于矮桌前品茶时会忿忿不平的讽一句:“井底之蛙。”被讽之人倒也乐呵,伸手挥袖,只道:“归居外才是真正的大千世界,你在这其中探索,到底谁是蛙?”伊远瓷不服:“可我也没见你出去过几次啊。”然而他说完这句话几天后便后悔了。那天他刚从宿舍眼前一花到达归居,便见青啸一身干练的登山装,脸上炫酷墨镜一副,脚边背包一个。站在屏风旁冲他招了招手道:“走,带你旅游去。”
      伊远瓷一脸的莫名其妙,刚想喊一句“我还有课呢旅游个鬼”便被拽着踏出了那扇门。说实话,自从上次给董慧开过这扇门后,伊远瓷一直以为这扇门连着什么大城市的商业区。要不然那天女人的背景画面怎么会是一片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而且如果是委托所的话,即使是掩护,门面开在那种地方也正常。可是这一次却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再有什么强烈到刺眼的阳光,连空气都莹润了几分。就好像突然踏入了一个自带空调和空气过滤器的花房。四周草木翠绿,溪水潺潺。矮楼林立,青砖石瓦。分明就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镇!而远处青山连绵,墨染如画,不似北方山脉的凌厉恢宏,反而如浸在一片水雾中。隐隐绰绰,含羞半露,随时都会散去一般。这种地方就好像小说家手下的边城,溪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凭水依山,深翠点染。在一片如水墨画一般的氤氲烟雨中孕育着一个纯洁美好的爱情故事。
      伊远瓷在震惊之余,忍不住看向旁边的青啸。眼中的疑问都快溢出来了,却因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什么妥当形容词,只能微张着嘴哑口无言的站在那里。
      青年脸上的神色极好的取悦了男人,青啸一脸得意地解释道:“归居本就是一个相当于‘通道’的存在,像这样扭曲空间连接两个端口的事根本没什么大……”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便听青年欢呼了一声,大叫着“好大的水啊”就冲着远处的河边冲了过去。青啸看着伊远瓷那如同出了圈开始撒欢犯二的哈士奇一般的背影,一时有些汗颜,但还是轻笑着叹了句“傻小子”跟了上去。
      不能怪伊远瓷看到了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毕竟他是个纯正的北方人。要是南方人到了北方看到能埋人的大雪估计也是他这样子。正因为没见过,所以稀罕,而他此时还正处于不会遮掩内心情感的年纪。只不过他有些太激动,一个不注意脚下一滑便趴到了河边,整个给河水湿了个透心凉。明明是极浅的河岸边,这一下下去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再加上河边石子长满了青苔十分湿滑,他四肢扑腾了几下硬是没爬起来。虽说呛了几口水有些难受,但也没到窒息的程度。正当伊远瓷有些自暴自弃想着干脆来个乌龟翻身算了,便被人捞着领子拽了起来。
      伊远瓷原本还以为是青啸,刚想抱怨一句,转过头便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和那面孔的主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结果还是那人磕巴着有些不确定的道:“小……伊?”
      伊远瓷也有些磕巴:“老……牛?”
      站在河岸上目睹这一切的青啸暗暗吐槽道:话说你们明明同岁为什么你是‘小’人家是‘老’啊?
      然后那边便传来了伊远瓷的惊叫声:“你怎么在这里?!”
      牛奔同学有些不明所以的回道:“这里是俺家乡啊。”
      “你竟然是南方人?!”伊远瓷更惊讶了,不过他的重点好像没找对:“早知道以前就让你给我带过桥米线了。”话说那种东西带不了的吧?!
      牛奔同学虽然身为南方人,却长了一副标准的北方人身段。那一身的腱子肉,那压人一头的身高,那笑起来豪迈不羁的脸,也不怪伊远瓷知道他家乡在这里时这么震惊。

      南方的天气向来是捉摸不定的,不一会儿便下起了小雨。虽说绵绵洒洒不是很大,但时间一长沾湿了全身也是会有些拖拖拉拉的不爽感。青啸很淡定的从登山包里拿出了一把折叠伞,伊远瓷便死死地蹭了过去。由于他此时还是一身水,便又被推了出来:“去去去,原本就湿了一身就不要在意再被雨打湿了。”伊远瓷也是小孩心性,再加上这么久以来也和青啸混熟了,当下就翻了个白眼整个人熊抱了上去,硬生生在男人身上留下几大块湿印子,隐约还有些河里带上来的砂砾。而始作俑者干完之后看着自己的杰作还挺得意的样子。
      被整了这么一出,青啸一脸黑线的看过去。倒是旁边围观了全程的牛奔笑着开口道:“不如你们先到俺家里坐坐吧?也顺便能换身衣服。”
      伊远瓷这人,在认识的人面前纯粹就是一熊孩子,跟自己死党一般的室友面前更是不知客气为何物。当下便踮着脚尖勾搭上牛奔的肩膀,豪爽道:“好啊好啊,不介意的话能否借住几宿?”
      老实人当然十分高兴的答应了,毕竟也是好久没见室友的,想念之情让他完全忽视了对方不请自来的厚脸皮程度。青啸在旁边有些无语的看着,心想刚刚伊远瓷这人不还说着有课的吗,怎么转眼就心安理得的住几宿了?不过也好,这样也省的他拐外抹角的开口了。
      残砖旧瓦,老巷幽深,枯树婆娑,阴寒渐生。不要以为南方的巷子都跟怀春诗人笔下的雨巷一样,又是丁香又是姑娘的。常年积雨早就把两旁的墙壁洗脱了颜色,掉了漆的墙壁显现出一股泛着死气一般浑浊的灰。墙的下边连着路的那一部分密密麻麻的爬着青苔,深绿色的植物黏糊糊的就好像是从墙壁缝隙里渗出来的一样。在雨的氤氲下泛着一层油黑油黑的色泽,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马上就要攀上行人的脚跟。脚下的路也多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宛如迟暮老人枯瘪的脸,而那一个个水坑就好像深陷下去的眼窝。小巷中的光线更是暗的惊人,不知是雨云遮了太阳还是太过狭窄的高墙阻了日光,在一片如烟如雾般的细雨弥漫中,前路渐渐隐去,徒留下黑洞一般的虚无。伊远瓷突然就想起了归居里那一片浓雾,可同样都是一片看不真切的虚幻,归居里的雾却让人觉得前方是五彩斑斓大千世界,可这里的却让人觉得前方便是炼狱深渊。
      伊远瓷下意识的伸手拽过青啸的袖子,挨得近近的,就差没有抱着胳膊爬到身上去。他实在有些无法想象,整日住在这种地方还能有牛奔那样爽朗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小巷的尽头是一个四面皆是用石头堆砌成的小院,中间立着一栋两层的楼。那楼不算太高,房檐却极长,宛如燕子的羽翼,几乎就要挨上天去。仔细去看,那房瓦上有着十分精细的砖雕。滴水瓦上莲花开,东桃西榴脊翘角,三连砖在侧,二龙戏珠正当头,只是早已碎的不成样子。有几盏圆滚滚的红色灯笼从房檐下露出半个脑袋,金黄流苏垂在下,此时正在风中荡着尾,隐约传来吱吱呀呀的声响。
      此时青啸突然开口:“南方地区的住宅院落小,四周房屋大多连成一体。你们家独立一院,倒是特殊。”
      牛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道:“俺阿婆不喜欢和外人相处,所以……”
      伊远瓷这时好像才意识到应该客气点,开口道:“那你阿婆不会把我们赶出来吧?要不我们去住旅店好了。”
      “没事的,你是俺同学,阿婆一定很想见一见俺朋友的。”牛奔爽朗一笑,接着便向那小楼走去。
      伊远瓷一见如此只能跟上,却听身后的青啸突然幽幽的来了一句:“我看不是他阿婆不想见外人,而是四周的人都不敢来见他阿婆。”
      他们刚进门便看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妪坐在一盏血红的灯笼下,沟壑般的皱纹爬满脸庞,布满指尖。眼眶深陷,眼球却格外的凸出,无神的不知在望着哪里。一头白发凌乱的散在脖间,其中隐约的夹杂着几缕枯叶。被头顶那红色的灯笼一照,整个人都如同浸在血中一般。与四周的斑白形成强烈的对比,看上去莫名有些吓人。而此时牛奔很大声的喊了句阿婆,这一声终于惊到了被凝固了一般的老人。老人缓缓转过头,伊远瓷才发现她那另一半脸竟然面目全非。好像是烧伤的痕迹如同蛆虫一般爬在老人的半张脸上,从额骨到下颚,凹凸不平的布满了疤痕。那疤痕看上去已经过了许久,却还是又黑又硬看不出一点肉的光泽。可以想象得出这伤痕刚留下的时候到底是多么可怖的存在。
      牛阿婆看见牛奔眼神微微一亮,僵硬的扯着嘴露出一个干瘪的笑容。而牛奔则很高兴的介绍起伊远瓷来:“阿婆,这是俺同学和他朋友,他们来这里玩能在咱家住几天吗?”
      牛阿婆看向伊远瓷他们,而被这眼神盯住的青年莫名感到后背一冷,僵着身子被打量了半晌,才听老人道:“好。”那声音就好像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一样,沙哑的如同喉咙里含着石子一般,每一下都要沥出些血似的。
      伊远瓷听得全身汗毛倒立,青啸倒是彬彬有礼的回道:“那便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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