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若愚》潮落

9、番外 若晨（一）

　　从小，我就知道我有一个大我十岁的哥哥，因为爷爷不满爸爸的事业重于家庭，一气之下，带着哥哥回了花莲老家，从此再无联络。
　　当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七岁那年，父母因车祸去世，在我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我见到了我的哥哥。
　　一个很平凡的少年，戴着一副粗框眼镜，标准的书呆子，而他看到的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躲在后院的一个角落，骄傲的我不允许自己掉眼泪，我在强忍着决堤的泪水，硬生生的把父母离逝的痛苦压下来，整个人却忍不住颤抖着。
　　他走过来，蹲在我的面前，我戒慎的看着他，他说：“你不想哭么？”
　　“关你什么事！”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只当他就像那些心怀不轨的亲戚一样。
　　“唉！像一只刺猬！”我更用力的瞪他，决定讨厌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惹我？
　　“来！”他莫名其妙的张开了双手，我当他神经病。
　　“我是你的哥哥，快来个兄弟相认热泪盈眶的拥抱吧！”
　　这个表里不一的神经病是我的哥哥？幻想过无数次哥哥的形象，却从未想过会是如此模样，让我只能傻愣的瞪着他，希望他是开玩笑的。
　　还没来得及多做表示，我就被教堂所传来的庄严悼词声惊醒，我遗忘了身旁自称是我哥哥的少年，再一次沉浸在了悲伤中。
　　不知觉中，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若晨，你知道么？你的名字可是我取的哦！”我知道，听爸爸说过我的名字是才十岁的哥哥取的，原因是哥哥怕爷爷又给我取个怪名字。
　　“如果你是我的哥哥，为什么你不伤心呢？他们不也是你的父母么？”而他是那么沉静，周身漂浮的气息又是那么清爽，没有一点悲伤的氛围。
　　“对啊！他们也是我的父母，可是，他们对我来说，也只是比陌生人要熟悉点呢！”他淡笑的说着，却仿佛有一种惆怅。
　　“你真是我的哥哥么？”贪恋着他的怀抱，感觉，我又重新拥有了至亲的人。
　　他轻笑：“若晨，要不要哭？”
　　“不要！”我坚决道。
　　“别扭的男孩！“我的头顶被敲了一记，我却更往他怀里钻，好似撒娇，让我自己也震惊无比。
　　我从来都是骄傲的，而在父母面前，我永远都是早熟懂事的，可是我此刻，却对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哥哥做出了类似撒娇的举动，如何不让我惊讶？如果……他真的是我的哥哥，或许……也不错。
　　对于爸妈，其实也说不上很亲切，爸爸忙于事业，妈妈忙于社交，而我，是一个不会让他们操半点心的孩子，我渴望被父母关怀爱护，却鄙视自己幼稚的想法，我想，或许，我的骄傲比得到关爱更重要，我也在想，或许，我并不会这么伤心，可是，骨血至亲，或许没有太多的关怀，却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情呢？所以，我悲痛，对于未来，也是彷徨无助的，我，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子罢了。
　　“若晨，要试着哭出来，试着懂得释放么？然后，我们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呢！”他抱着我，轻拍着我的背，轻缓的说着。
　　我却颤抖的说着：“我们？”是我们一起生活么？
　　“对呀，我们，你失去了爸妈，但还有哥哥呀，我会和你一起生活，一起面对，即将来临的一切，你不是一个人呢！”
　　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一个人……
　　终于，我放声大哭了起来，仿佛把几年来积压的一切全部哭了出来。我不再是一个人了，奇异的，我相信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从小，我就是孤独的，不屑于与同龄的孩子幼稚的玩闹，不屑于每个人的虚伪，父母也从未进入过我的内心世界。我孤独着从梦中醒来，孤独的面对冰冷的一切，孤独的一个人上下学，孤独的倚靠着窗户，一个人默默的沉思，仿佛自己永远也融入不了这个世界，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我将永远孤独的走下去。
　　回首以前，映衬了无数的形只单影，即使我才只有七岁，却仿佛已了解了一个老年人的沧桑。
　　可是现在，他对我说，我不再是一个人，是吗？有人能明白我的孤独了吗？是我的哥哥吗？
　　淋漓尽致的哭了一场，任他帮我拭着泪痕，“哥！”我叫着。
　　“叫哥哥！”他纠正道！
　　“为什么？”我疑惑的问着，并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
　　“你是小孩，不是大人，叫哥哥！”
　　我笑了，“哥哥！”
　　承受不住丧子之痛的爷爷也在一个月后去世，从此，只剩下了我和哥哥，我们搬离了豪宅，住进了普通社区，哥哥说：“我很懒，不想打扫！”哥哥自小在乡下长大，并不喜欢请佣人。
　　而我只是笑着答应着，哥哥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我依然骄傲，可是，在哥哥面前，我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子，事事要他提醒，要他罗嗦。
　　我从来就不知道，我也可以这样生活，也从来就不知道，我可以生活得这么幸福，不信老天的我，却企求上天，愿我们永远都能这样生活下去……
　　终究，老天爷并不总眷顾着我，在我九岁那年，帮我们代理公司的尚伯伯因为年事已高，对于管理公司已有点力不从心，再过不久，有人找上了门。
　　生活，从那一刻开始变诡，为什么那个男人会找上哥哥？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哥哥？我的心，开始染上了黑色，我恨那个无知的女人，我更恨那个主宰了哥哥幸福的男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变得叛逆不羁，每天，我都带着一身伤回去，我一次次的折磨自己，一次次的惹哥哥心痛。
　　哥哥，你不要我了么？你说，我不再是一个人，那现在，我又要是一个人了么？你说不会，那为什么在我们的生命中，还要有其他人的存在？就只有你与我，不行么？哥哥，为什么你不只是我一个人的？
　　当看到哥哥欣喜若狂的抱着那个小孩，他的儿子的时候，自从那次之后，不再哭的我，再次落下泪来，哥哥，我要失去你了么？
　　我跟随养老的尚伯伯去了美国，离开了那不再温暖的小窝，上飞机前我对他说：“哥哥，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来，抢回你的！”
　　哥哥，等我回来，等我变强，你是我的！哥哥，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