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石斜域

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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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纥太太华衣靓衫，战袍闪亮，公关回来，腰酸背痛叫纥存至给公关费要去泡温泉，躺在沙发里叫苦不迭，说去见那个顾春明一次，都要恢复气力半个月，愁容兮兮揽镜自照，唉，想当初也是皮光水滑小巧玲珑的，如今只嫌镜子窄号码小，纥存至，我跟你说，你在外面要有人只管有，只是不许偷生儿子。记得遗产书上多分点给我这个卖菜大婶，生活费给多点就行了，一面假惺惺挤出几滴泪，我如今人老珠黄，也是没什么好指望了。

　　纥在在一旁冷笑，老妈，怎么不去竞争金像奖新人奖。挠头走到厨房叫阿姨煮点粥给自己喝，站在医药箱前挑药。

　　纥存至不敢开玩笑，跑到沙发边儿坐着安慰，哪有哪有，顾春明太能干，能叫男人都自惭形秽的女人哪有我们纥太太温柔贤淑又有大将风度，是我们家主心骨儿呢。

　　纥太太翻了白眼不依不饶，下次叫老马科室里的能人去吧，要不就他们自己家的那个小安也行，我几十年没工作过，应酬能干女人真是劳心劳力。说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喝阿姨端过来的柠檬茶，长呼了口气，唉，明明没聊多久，就是觉得凉冰冰冷嗖嗖，觉得撑着活可真累，老公儿子，你们可别撑着。人活一辈子何必那么奔劳，快活快活也就是了。又喝了两口，歪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好似打回原形一般恢复平常在家的饱满状态。

　　纥存至接过茶杯，坐在她旁边，讨好的帮忙捏肩膀。他们家就这样，你没见养的儿子也是叫人心疼的老成能干。咱们白手起家做到现在，总归是草根底子，反而没有负担。今天辛苦你啦，都聊了些什么？

　　能有什么，探望了下，她自尊那么强的人，怎么好在安部长的事情上打转。只找了些不咸不淡的，叫她别太辛苦，推荐了那个推拿医生给她。

　　纥在手机响，径自接了，原来是糖糖的，问他干嘛呢。

　　唔，找药呢，前两天胡乱吃东西。纥在把脚放在茶几上，无聊的按遥控器。

　　就你那3000转的硬盘还胡吃海喝，果然是完全不适应职场的人啊。

　　哪有，周末吃的。对了，老李记似乎出了新口味啊。纥在翻出胃药吃了两片，连温水都懒得喝。

　　土老冒，早就出啦——那个，嗯~~小宇宙哥，我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嘛。想好了没有呀。

　　纥在嘿嘿笑，臭丫头，贪图这点好处才想起我的吧。

　　电话那头一阵傻笑，只问考虑的怎么样嘛。

　　纥在笑了笑，你运气好——写个计划书，我审批下再考虑启动投资。怎么样，唐老板？

　　在对面一叠声的尖叫中摇头挂了电话。懒得理老爸老妈火速收起伸长耳朵的举动。去楼上卧室拿衣服，纥存至在他背后喊，稳定了带回家给我们看看啊。

　　纥在无语问天，扭回头，跟我女儿似的妹妹一个。真无聊啊你们。

　　纥存至不禁唠唠叨叨的，外孙女？外孙女有大到当老板么？纥太太我听错没有？

　　纥太太爬在他腿上看烹饪节目，含糊说，你以为你还年轻到可以在外面找美眉么。说的纥存至赶忙表忠心，并把忠心表达在日益精湛的按摩技术上。

　　纥在去税务局盖个章，年尾上杂事特别多，倒没见办事员效率同比见长。跟科长一起下了楼，就听见有人在走廊上训话。纥在瞥了一眼，看的清楚。站在那儿低眉顺眼的家伙，大冷天只套了棉夹克，围巾都不晓得围半条。他扭回头，和科长寒暄几句，客客气气下了迎宾楼梯，幸好今天开了老爹的一辆车，走过去提了车，缓缓开出去，掉头停在门口不远地方，暖气调大，按了CD键，双臂架后靠着后座随意听着。

　　半晌才见那个棉夹克有点佝偻着背，悻悻走出来，纥在发动车子，跟了上去，把车窗摇下来，去哪，我送你一程。

　　那人似乎惊了下，冬日阳光下眯了眼才看清是谁，偏着头看他，有点不自在，啊，你。
　　纥在停了车，探身把车门打开，上来吧。

　　那人颇踌躇了会，欠身上来，关了几下才关好车门。

　　去哪？纥在摘了墨镜，打方向盘进了行车道。

　　……啊，我还得回单位一趟。

　　纥在模糊的嗯了声，突然笑了，希望城市改建没太厉害，我回来后没怎么出来。

　　他也附和着轻笑了下，好像没有什么话题。

　　年货都办了么？纥在没话找话。什么时候出来，我答应请糖糖吃顿饭的。

　　棉夹克正是楚盐，他哦了声，似乎想了很久，才不确定的说，年前没时间了，我们单位老加班。过年要安排值班，恐怕初四有时间……

　　纥在很利索的答好。就那天，到时候再商量。

　　一时间好像又没了话语。幸亏音乐声激昂高亢，马路上的阳光很明亮。楚盐余光瞟到纥在的侧面，眉眼精致英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感觉他心情却是轻松的，不像自己，有点不自在。

　　你还是那个脾气，刚才叫那个小科员训的真叫惨烈。纥在突然开口。

　　啊，楚盐有点不好意思，呵呵，单位的手续没弄全，叫他白忙活了半场，自然生气了。是我们不对嘛。

　　纥在扯出一道笑痕，给你寄的书有用么。

　　楚盐笑起来，细长的眼睛眯着，嗯，找了好久呢。我都是搬字典慢慢啃的，到现在才看了六分之一吧。

　　慢慢看。纥在说，把车开上了坡，在路边找了个位子停下来。偏过头看在解安全带的人，天气冷，穿多点。看到似乎冻的发红的耳根。

　　楚盐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啊，跑跑就热了。……谢谢你啊，送我过来。这么支吾了两句，打开车门下了去。

　　纥在趴在方向盘上看着楚盐把门关上，棉夹克半旧，拉低的拉链露出那件褐色毛衣，衬衣是蓝条色，没戴手套的手指冻得红通通的。他笑的很模糊，楚盐应该没看见。

　　这么看着楚盐走回两层楼的破单位，纥在摇开自己这半边的车窗，点了支烟抽。三点后的太阳暖洋洋的，有点刺眼，他戴回墨镜，面庞有型，只是看不清面容了。

　　街道萧瑟，落尽叶子的杨树很疏朗，看得清楚上面的鸟巢。原处有人放的高高的风筝这么没着没落的飘着，纥在抽完了，才发动车子去跟赦匡约好的地儿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