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歲晏

14、◆【03-04】

　　【03】

　　[ 我想拥有一个太阳，只为我发光 ]

　　这世界究竟有多小？
　　甚至只是我生活的这一方天地，我一直以为自从那件笑料发生过后我的一生都不会再与这个男人有什么交集，然而命运真是个爱捉弄人的东西。当班主任把那个插班生叫进来作自我介绍时，我的整个面部表情都是凝固的，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频频看向了我。
　　那天，我第一次听他的名字：鹿晗。
　　他的自我介绍是：梅花鹿的鹿，晗预示着天将明。
　　后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他成了我的同桌。至今为止我仍旧记忆犹新的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你不就是那个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的女生吗，真巧啊！”
　　这个男生还真是让人讨厌啊。
　　我发誓，我余深绝对不和他讲一句话。
　　但不得不说鹿晗这个人的脸皮可是一等一的厚，就像打不死的小强，被打败后永远都是满血复活。他和我说话，我不搭理，他就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婆一样在我的耳旁不停地碎碎念；他问我借作业抄，我不借，他就能编出一大堆的理由比如说为了祖国少年的成长和身心健康……我常常被他的那些歪理逗笑，苏青也说：“余深有了鹿晗，整个人都变了。”
　　我和鹿晗是如何从隔阂中走出来的我已经忘记了，而那一次我确确实实违背了许下的誓言。哪怕我心知肚明他是个坏学生，可是我仍然想要去靠近他，他的身上总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光芒在吸引着我，我深知，那是我跨越黑暗唯一的道路。
　　只可惜，他从来不是我的太阳。如果不是那天帮班主任送作业路过三楼，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藏在鹿晗内心深处的那个姑娘名叫支夏。我也不会知道原来他在草稿本上一遍又一遍写下的“ZX”，是她名字的缩写。
　　当鹿晗提着热腾腾的早餐，上面贴着我亲手写下“伴你99不88”的字条出现在支夏对面时，我的内心突兀地泛起一阵心酸。我曾仔细地观察过那个女生，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粉底，及腰的长发被烫成大大的波浪卷，身上有着刺鼻且浓重的香水味。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鹿晗的喜欢。
　　或许是好奇心的驱使，我藏掖在了墙角。他们之间的谈话很轻微，我只看到那位名叫支夏的女生很用力地把鹿晗手中的早餐打在地上。袋子里面的生煎包滚落了一地，还有那刚刚出锅的豆浆，正在冒着浓浓的白气。
　　“鹿晗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她吼的很大声，整条走廊似乎都贯穿了她的声音，紧接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去。徒留鹿晗一人，站在原地。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就是卑微到尘埃里。
　　只可惜鹿晗与支夏的爱情，永远也开不出那朵花。

　　【04】

　　余深和鹿晗有一腿。这个看似荒谬的谣言在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就传遍了一中，我是从苏青那儿听来的，差不多全校都在传着关于鹿晗是如何如何把我背回家的事。其实我与鹿晗之间的关系，我自己有时也说不通：朋友之上，恋人未满？好像也不是，就像这并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很多事都是隔雾看花，朦朦胧胧不清不楚的或许对谁都好。
　　我始终记得鹿晗把我背回家的那天，北京的天空特别的湛蓝，像是被纯净水洗涤过一样，一尘不染。我就那样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似乎能听到他胸腔内强劲而有力的心跳，以至于脚上的痛感也被完全忘怀。
　　“鹿晗。”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谢谢你。”
　　“不用。”
　　鹿晗就这样背着我走了好长的一段路，穿过了车水马龙的大街，穿过了幽深僻静的小巷。回想起刚刚他不顾一切背起我样子，空着的一颗心好像被什么微妙的东西所牵动。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怦然心动的感觉，是爱情。
　　傍晚，小巷口里延伸而去的路已看不清，只有那昏黄的路灯将我与鹿晗的身影拉得老长。我终是忍不住问他：“刚刚学校里那么多人，你这样明目张胆的背着我不怕别人误会吗？”
　　“怕什么。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支夏。”
　　我的心咯登一下，仿佛有一阵风从那里呼啸而过。
　　七月份的北京，阴晴不定。尤其是那突如其来的雷阵雨，令人猝不及防。一阵闷雷过后，倾盆大雨便如期而至了。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的砸向这座城市，砸向坑坑洼洼之处，与隆隆的雷声相交织在一起。此时的我和鹿晗像极了那随处乱窜的无头苍蝇，四处躲雨。最后在他的提议下，我们先去他家，毕竟离这儿比较近。
　　鹿晗的家坐落于下一条巷口，是一栋平民房。我还未曾迈进屋子一步就听到了稀里哗啦的抄麻将声，鹿晗告诉我其中的一个男人是他的父亲。正当我和他以一副落汤鸡的样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一屋子打麻将的人先是愣了一下，而其中一个叼着烟的男子敷衍地嘘寒问暖道：“回来啦？”然后又将自己埋入了麻将的乐趣中。
　　鹿晗没有理会，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屋子。他将我轻轻地放在床上，然后从抽屉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条新的毛巾递给了我：“你先擦擦，别到时候感冒了，我去给你找药。”
　　我接过毛巾后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后来就索性将它放在一旁。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不足九平方米的小屋，整个房间只摆放了几件日常的家具，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桌子。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在我的思维中鹿晗怎么说也应该是个家庭条件不错的人，可是我所目睹的一切却与我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我顺手捞起一本书，书名是什么我已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在我胡乱翻阅的过程中发现了一张夹杂着的照片。照片有些泛黄，但是鹿晗却将他保存得很好。我记得照片上是个相貌清秀的女孩，她坐在树荫底下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裙，比着剪刀手朝镜头露出甜美的笑容，那时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倾洒在她的秀发上。一时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好像是……
　　支夏。
　　令我怎么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是，现如今这穿梭于鱼龙混杂场所的支夏，这烫着大大的波浪卷画着浓浓的烟熏妆的支夏，也曾有过如此纯真如此无邪的一面。原来岁月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颜，还有一个人的心。
　　当鹿晗提着一个药箱进来的时候我正对着支夏的照片出神，他大概是发现了我手里握着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我的跟前，迅速的夺走后夹回了书里。
　　“鹿晗，那个人……”我刚想从他的口中确认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支夏时，他就硬生生地截了我的话语：“谁允许你乱翻我东西的。”我看得出来，此时的鹿晗脸上有一丝愠怒。
　　“我……”
　　“别动。”他将我的鞋脱下，有些大力地按住了我的脚，但我却不敢喊疼。鹿晗娴熟地从药箱中取出红花油和棉签，轻轻地在我的脚踝处移动。那是我从未见过的鹿晗，面容严峻，一语不发，我忽然感有些害怕。他大概是不希望我知道他与支夏之间所发生的事情，我果然猜得没错，鹿晗是个有故事的人。
　　比如，那把放在角落里的木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