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晋阳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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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镇离州治不过数十里路。车夫老刑轻车熟路，一个时辰后，马车驶进了晋阳。老刑询问了尤洁，后直接驶去了街中心的自家店铺。掌柜乔诚得知是大小姐来临，早已全家候于店门外。乔掌柜逐一引见店中伙计和其家人后，安排后院午饭，而掌柜夫人李氏亲自下厨。
饭后，云明欲拜会一旧友。而尤洁则争得同意后，不必一同前往。尤洁甚至得道默许可以由李氏的陪同下在城内游览。
午后的晋阳是美丽的，在阳光下这个城市散发着一种朴实美丽的厚重感。集市上一排排买卖摊位及如潮的人群让尤洁看的眼花缭乱。
街市近头是一老人当街演示做面，对着汤锅，嚓、嚓、嚓，一刀赶一刀，削出的面叶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白线后落入汤锅，煞是好看。尤洁止步鼓掌喜个不停。
老人停下笑道：“姑娘喜欢就吃一碗吧，老汉还有绝技。”
尤洁隧坐下，立刻有人捧来一碗。老人将面顶于头上，双手把刀，刷刷的削起来。路人皆鼓掌叫好。
李氏也笑坐其旁，右手支起脸看着尤洁，“刀削面要热的吃才好。在晋阳这样的面食多了，小姐家里没见过吗？”
尤洁笑道：“家里有，但从未见过厨娘怎么做的，这样当街的表演更未见过。如果兄长在，定会喜欢。”
吃完，李氏起身付钱。
却见前一老汉摊上摆满了如串珠紫琉璃般的果实，尤洁蹲下，拎起一串疑惑：“这个是葡萄吗？我从见过这么大的葡萄。”
老汉裂开嘴笑道：“姑娘，你是外地的吧。老汉是清源县人氏，我们那里多的就是葡萄。前朝诗人都曾夸过我们的葡萄好呢!你若喜欢，就拿去一串吃吧。”
尤洁喜爱，道谢接了过去。
从东到西市街，尤洁左观右看皆觉有趣。剪纸、面塑、五彩泥玩、玩布鸡样样俱买。待至西街口，看着丫环满怀的玩艺。尤洁有些不好意思道：“已经买了这么多，那就会去歇息吧。”
李氏见其意犹未尽则劝道：“时辰离晚饭还早，不如小姐去趟晋祠，今日为下元，晋祠定有许多活动！”
尤洁听到，大为向往，点头称好。李氏嘱丫环将所买送回家中，后唤来马车，两人上车一同前往。
至西南郊，两人下车。虽是郊外，然，悬瓮山麓，涓涓细水。路上行人亦颇多，多为携家带口。而耳边隐隐传来阵阵人声，尤洁稍加快步伐。见前围着密密的人群，竟然是说书人在议：“饮马抽鞭，柳氏坐瓮”，尤洁听得“流水永远不停，雨涝不增，天旱不减。水温。”问道：“真的这么神奇？”旁有人笑回：“姑娘去试下不就知道。”尤洁微笑随人群退出。
而前方路设栅栏，有告示写到：“工匠粉刷修建，绕道右行。”
两人随人潮来到周柏隋槐，只见松柏苍劲挺拔，而树下还有妇人少女许愿挂签。尤洁从旁小摊买来一签，写好也挂于树上。
祠中多处栅栏，虽远远看去多处景色怡人，尤洁只可远观。待至《晋祠之铭》碑前，虽围者众多，尤洁仍挤进近观。见其书法飞逸洒脱，骨格雄奇，笔力遒劲，赞者甚多。
而亭外东侧竟也有块碑石，碑石新而字迹深，竟少有人群围之观赏。尤洁好奇上前，碑铭是《太平兴国碑》，在待看碑文。却听右手一青衣书生忽拂袖似已看完，皱眉轻咏：“
惠远祠前晋溪水，翠叶银花清见底。
水上西山如挂屏，郁郁苍苍三十里。
中原北门形势雄，想见城阙云烟中。
望川亭上阅今古，但有麦浪摇春风。
君不见，系舟山头龙角秃，白塔一摧城覆没。
薛王出降民不降，屋瓦乱飞如箭镞。
汾流决入大夏门，府治移著唐明村。
只从巨屏失光彩，河洛几度风烟昏。
东阙苍龙西玉虎，金雀觚棱上云雨。
不论民居与官府，仙佛所庐余百所。
鬼役天才千万古，争教一炬成焦土。
至今父老哭向天，死恨河南往来苦。
南人鬼巫好?祥，万夫畚锸开连岗。
官街十字改丁字，钉破并州渠亦亡。
几时却到承平了，重看官家筑晋阳。”
尤洁大为吃惊。忙左右看去，周围似无几人。
再抬头望去，书生眉宇仍有丝不平之意神色肃寂。尤洁一时困惑。闻得李氏唤她，忙应声。
再回头，书生竟然失去踪影了。
尤洁正寻思，却突觉身边一亮，侧首一探，却是一白色亮的耀眼。而此亮光却来自一女子。已入深秋，晋人多着棉装，而来游的多为普通百姓，一眼望去尽是灰蓝暗色。独此女身穿橘红色缎面长裙，上身胸前用珍珠亮片绣的一鸟惹人注目。女子无视周围注视上前观碑若有所思。身后跟随女子却怀抱一朱红披风紧紧跟随，态度毕恭毕敬。尤洁觉其气度不凡心下向往，立于其旁打量。却见其身后女子怒目相向，尤洁吐吐舌头悄悄退后。李氏则含笑带其离开。
待至飞梁，立桥上赏景亦另般感受。许多百姓倚桥栏嬉笑评景。尤洁亦同李氏寻得一处空闲，刚站稳。却听身后喧哗，转身发现是一群衙役急冲冲的跑过，为首的一红衣衙役口中喊道：“弟兄们速度快点，就是那个，别让他跑了。”下桥后，似扑住一人，只远远的听得似有哭声。
片刻后只见众衙役推着一人走来，尤洁定睛一看，竟然是方才的书生。
至尤洁身边过时，忽见一男童扑上去抓住书生，哭道：“我家公子何罪之有？你们不能乱抓人！”
衙役一把推开男童，怒道：“你家公子敢做反诗，反对我大宋。”后立而向天抱拳道：“我等吃国家俸粮，怎么能不为国出力！”说完大手一挥带人就走，男童却扑上哭泣，衙役怎么推都推不开，几人上去抱住书童欲拖走。
正僵持，身后有人高喊：“如此胡闹，成何体统！”
回首，一白胡老者，头顶幞头，身穿朱色公服，腰束革带，正吹胡瞪眼的大步走来。
为首的衙役立刻上前报：“禀大人，有人报此人口出反言，我等欲带其回衙门，其家人却拦住闹事。”
“那还不快点带回衙门审问，在此扰民…”老者不耐烦的一挥手。
“且慢－”
众人随声回望，却见一女子独站飞梁一端，衣带随风微动，却显光彩动人。众人，正是方才红衣女子。
府尹似有诧异，顿道：“官府办案，不得妨碍。”
女子上前，轻笑问：“大人秉公办案，此人何罪之有？”
府尹正欲发怒，身后衙役忙上前掩耳轻语。片刻后道：“有人报此人在我先皇题文碑前吟诗，大有不恭之意。为保我盛世太平，做此等不敬之为之人当然要严查。”
女子脸上笑意更甚，目光竟拂向尤洁后正视府尹，“大人既已言明如今乃太平盛世，而大人所管辖的晋阳自然是人心太平，岂会有反宋之意？晋阳自我大宋建立时已是饱经创伤，先帝收复后自今元气稍恢复，民心渐安定。而当今圣上仁心施政，大人是否觉得宽容要比压制的更好？再者，方才碑前我一直在其后，为闻及任何不妥之语，大人这办案的人证物证似不齐吧？”
府尹大惊，打量女子片刻，似有犹豫。
女子轻笑，上前至尤洁面前，握住尤洁的手。尤洁受惊，抬头望着女子。女子轻拍尤洁肩膀，转向府尹道：“大人，这位小妹当时站在我前方，你可问下她是否听到不敬之语？”
府尹表情大震，忙面向尤洁，喝道：“是否如此，将你所闻报来！”
尤洁看着府尹一吹就飞扬的胡子，心中一乐，差点笑出来。忙作揖绷脸严肃道：“秉大人，小女子只听到什么赞水肥物美之语，其他并无听见。”
府尹听毕吹吹胡子道：“既然如此，那就放人吧。误会一场。”带着一群衙役浩浩荡荡离去了。
尤洁回首张望书生，却被李氏拽住。见其神色慌张，尤洁知道自己方才让其担心。忙言累了想早点回去，李氏方如获释重。
“恩人请留步。”书生见其欲离去，忙上前作揖挽留。“小生晋阳人氏，家父刘通早逝多年，家中亲人仅有娘亲。今日一时奋起吟诗，遭来大祸。幸遇两位恩人，恩人风采异人，小生想请两位过府，娘亲定为欢喜。”
尤洁听完有丝犹豫望向女子。
女子却宛然一笑，道：“公子将门后裔，我亦有意拜访。”说完转向尤洁笑意更浓：“小妹可愿一道同往？”
尤洁望着女子的笑颜，有丝恍然，心下向往，刚想答好。旁李氏却轻拽衣角，尤洁心下失望，作揖道：“今日识夫人风采，很是向往。但家中有事不便在外久呆，小女子拜别。公子之事小女子只是举手之劳，而夫人则是大恩，请公子替小女子尽半个地主之谊。”
书生忙作揖拜别，女子则轻笑点头示意。
尤洁离去时仍有丝不舍，回头望去只见书生亦抬手请女子前行，只得心下叹时间紧迫错失结交时机。
晚，至云明归店。尤洁上前喋喋不休，从饭前说道饭后，尤其描述女子之事更是手脚并用，大赞其为生平所见第一奇女子。云明微笑安慰道天下奇人多亦。尤洁仍觉遗憾，抿着嘴唇去休息了。
至离开晋阳城时，尤洁亦没再见到那位女子。而多年后，再见时，两人已不同今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晋阳刘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