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青黄］入戏太深》苏梨子

16、第16章

　　接下来的一周，黄濑每天该怎么拍戏就怎么拍戏，只是闲暇之余会上网搜索一些有关《深藏不露》的消息，但今吉与A.I.经纪公司依然没有发出正式的试镜通告。
　　黄濑随手翻了翻旁边的日历，这一转眼都快六月了，今吉是绝对赶不上今年的百年蒙太奇了，他这是要再等一年的节奏？
　　不过转念一想，《深藏不露》是今吉打开国门的第一炮，与其粗制滥造，不如放弃一点眼前的利益。
　　而且，听说他的另外一部作品——《意中人》已经入围国外电影节的最佳电影奖了，所以对于今吉来说，这并不会是一个空窗期，反而算是打入国门的预热。
　　黄濑找了一张空白纸，把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做了一个规划，一些不确定的项目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总的来说，不算满满当当，但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正当黄濑增加一点细枝末节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黄濑瞄了一眼，是个陌生来电。
　　犹豫了几秒后，黄濑还是接了起来：“您好，这里黄濑凉太。”
　　“嗯，我知道，这是我的号码，你自己存一下。”
　　一听声音，黄濑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今吉大导演，有事吗？”
　　黄濑本来是想讽刺一下今吉，但今吉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嗯”了一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然有事。主角的试镜定在6月15日，一个星期内出结果。”
　　听到是正事儿，黄濑收敛起了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好的，我知道了。”
　　话题一时有些接不下去，黄濑又不好挂电话，只好等着今吉自己挂断。
　　“黄濑大明星，试镜要是差强人意，你就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即使隔着电话，黄濑都能想象到今吉是怎样一副表情。
　　黄濑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大导演你放心，我绝对让你上杆子给我送通告。”
　　“嗯，大明星你自己发挥去吧，希望能在正式通告上看见你的身影。”说完，今吉满意地挂断电话，留下黄濑冲着手机比了个中指。
　　黄濑其实不是一个被激一激就会这么二逼的人，唯独这次，他无论如何都要拿到这个通告。
　　不仅仅是因为他喜欢演戏，更是因为，这是一个向世界、向那个人证明自己的机会。
　　黄濑下意识地握紧手机，通话后机身的丝丝烫意灼烧着他的掌心，这份炙热甚至传达到他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不一样的火焰。
　　＊＊＊
　　黄濑说到做到，每天拍戏之余，还会坐在片场开始啃《深藏不露》的剧本。
　　一次午休，村上有些好奇地探过头去，随口问了句：“嗯？你也要去参加《深藏不露》的试镜？”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黄濑吓了一跳，一个没有坐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村上直起身，有些鄙夷地看了眼黄濑：“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坐都坐不好。”
　　黄濑干咳一声，赶忙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意：“意外意外。”
　　懒得跟黄濑扯皮，村上从黄濑的手里抽过剧本，看着剧本上的备注和标记，村上有些惊讶地抬头：“你要试镜那个男一？望月拓海？”村上又低头琢磨了下剧本，像是忽然联想到什么一般，了然地点点头，小声地嘀咕道：“原来他打的这个主意……”
　　黄濑没有听清村上的自言自语，只是眨巴了下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嗯？试镜这个角色有问题吗？”
　　村上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他把剧本还给黄濑：“这个角色非常磨演技，好好努力，争取拿到这个角色。”
　　黄濑抱紧了剧本，也不顾脑袋上带着沉重的头盔，在那拼命点头，摆动的红缨逗得村上想笑。
　　“我一定会加油的！”
　　“不过你可别高兴地太早，据我所知，对这个角色虎视眈眈的人不在少数，若山就是其中之一，还有上次跟你一起提名最佳男演员的几个，别掉以轻心，知道吗？”村上正色道。
　　黄濑脸上闪过一丝不确定，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正因如此，如果得到这个角色，更能证明我的实力。”
　　村上赞同地点点头，他并不是故意泼黄濑冷水，只是作为前辈，该提的醒还是要提的。
　　黄濑抱着剧本得瑟了一会儿，很快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猛地摇了摇头：“不对啊导演，你怎么会这么清楚有谁要面试这个角色？”
　　此话一出，村上的面色一僵，而后又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黄濑，连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关你屁事，你好好琢磨你的剧本去。”
　　说完便匆匆转身，急忙离开黄濑的视线。
　　黄濑屁颠屁颠地追在村上身后，忍不住嚷嚷：“诶？村上导演，村上前辈，前辈，你知道什么内部消息就透露一点呗，前辈！”
　　村上实在被吵得不耐烦，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满眼期待的黄濑，终究没忍住扑哧一笑。
　　抬手照着头盔一拍，虽然只是个道具，但也震得黄濑一时眼晕。
　　等回过神的时候只见村上进了休息室，还有一句话悠悠地从门缝飘出：“读你的剧本去吧！”
　　黄濑摘下头盔夹在腋下，低垂着脑袋跟只不让进家门的金毛似的，整个人都焉儿了一圈儿。
　　吃着盒饭的化妆师小川，按耐着自己想要犯花痴的冲动，咕噜咕噜猛地灌了几口汤，又“噗”地一下吐了出来，一张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纷呈：“哎哟，烫死我了。”
　　剧组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齐齐大笑出声。
　　＊＊＊
　　为了让黄濑和若山更安心参加《深藏不露》的试镜，村上给两人放了一个礼拜的假。
　　就在黄濑要跪下来喊万岁时，村上把这周的任务扔到黄濑面前：“你俩就加班加点吧，要是耽误剧组进度就等死吧。”
　　敢用这种态度对演员的，放眼整个娱乐圈，除了村上，大概找不到第二个了。
　　黄濑虽然被重担压得叫苦不迭，不过每天拍戏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看着红光满面的黄濑，小川忍不住发了个短信问桃井，黄濑跟青峰董事长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抖m。
　　可能是这个问题太过无厘头，小川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桃井的回复，事情只好不了了之。
　　只是几天后，一个论坛上的青黄同人文里出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桥段，小川每天摆-弄着个手机，两眼放光，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黄濑当然不知道自己在同人文里被写成什么样，完成了高强度的工作任务后，黄濑跟剧组暂时说了再见，一股脑栽剧本里出不来了。
　　晚上到家后，推门进去，黄濑就闻到了一股子培根的香气，高汤的浓香把黄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黄濑按下客厅的灯光按钮，看着餐桌上的那碗奶汁烤洋葱汤，忍不住毛骨悚然。
　　一个人居住，回家忽然看见餐桌上有一碗东西，任谁都会觉得吓人吧，尤其自家的门还锁得好好的，黄濑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走过去打开盖子，培根的数量跟上次几乎一模一样，黄濑忍不住撇了撇嘴：“处-女座。”
　　端着那碗奶汁烤洋葱汤，转身就想去倒掉，可看着那卖相上等的美食，一下子又有些不忍心。
　　最后，黄濑拉开凳子坐下，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喂进嘴里，一边吃他忍不住咕哝道：“这么多年就只会做这一道菜，也不想想我早就过了喝奶就能喝饱的年纪。”
　　话虽如此，黄濑依旧把这碗东西吃得干干净净，眼里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眼眶。
　　＊＊＊
　　第二天，黄濑乔装打扮了一番，前往试镜地点。
　　望月的试镜还未开始，但其他配角的试镜已经在进行中。
　　主角望月是一个心理医生，每天都会接待不同的病人，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生活中怪事不断。
　　他从来不信鬼神，由此开始了一番调查。
　　病人在片中就是关键角色，一切都因他们而起，在片中也占了不少的戏份。
　　因为只是试镜剧本，所以具体的剧本黄濑也没看过。
　　他混在等候室里，对着大屏幕，为每个人的表演都做了笔记，那些惊艳的地方全被他看在眼里。
　　当他在屏幕上看见若山时，差点就要尖叫出声。
　　他的心里莫名有了一种“说好了一起试镜望月，你却先离我而去”的感觉。
　　黄濑赶紧摇摇头，关上了奇怪的脑洞。
　　若山作为影帝，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村上了解的情况毕竟不多，可能消息在传递的过程中-出现了错误。
　　黄濑赶紧冷静下来，看若山的试镜。
　　让黄濑意外的是，若山选择了一个有躁狂症的角色。
　　若山出演过冷面军阀、出演过温柔公子，随着这类戏越接越多，他的荧幕形象似乎已经被定型了。
　　到了若山这个年纪，正因为在事业巅峰，他才更不允许自己走下坡路，今吉的戏就是他荧幕转型的一个机会。
　　黄濑有些好奇，若山会如何出演一个情绪起伏颇大的角色，黄濑忍不住向显示屏靠近。
　　若山抽好了签，在旁边准备两分钟，而后对考官示意可以开始。
　　若山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个场景，做了一个推门的动作，他在考官面前坐下，身前还有一张桌子，他把考官的方向当作望月的位置。
　　不同于先前那些演员的粗-鲁狂暴，若山的举止堪称优雅。
　　尤其之前的演员个个身材魁梧，还未说台词，就能感受到肌肉下爆发的怒意。
　　黄濑摸索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甚至连等候室都有些沉默，觉得若山影帝这次的选角出现了很大的偏差。
　　但若山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屏幕上的他不断点头，时不时说两句话，就像是在跟望月认真沟通。
　　一些人觉得有些无聊，便躲到一旁研究自己的角色去了。
　　但还是有大部分的人坚守在屏幕旁，等着若山接下来的表演。
　　黄濑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人，若山看起来坐立不安，额头上都沁了汗，跳动的眼皮就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那些动作很细微，几乎不能被察觉，但只要注意到后，就会发现，若山已经渐渐表现出了一些狂躁。
　　最后，“望月”像是说了什么激怒他的话，他整个人愤然起身，双手“啪”地撑在桌上，整张脸都凑到了“望月”面前，恨不得一口咬住对方的脖颈，吞噬对方的血肉。
　　“你再说一遍！”
　　屏幕前的他们都被吓了一跳，更不要说在现场的考官。
　　他的眼眶眦裂，鼻头的汗珠滴落在桌面上。
　　摄影师赶紧拉近了镜头，整个屏幕就剩下若山的那双黑眸。
　　除了怒意，黄濑还在他的眼里看见了惊恐与绝望，如无底洞一般将他吞噬，好像只要“望月”再说一句话他都会奔溃一样。
　　时间一到，若山就恢复了原本的淡定自若，直起身对着考官点头示意。
　　这样的演技让大家在惊吓之余又有些沉默。
　　首先，比起那些入场就咋咋呼呼的演员来说，若山最后一刻的爆发使得这短短两分钟的戏更加富有张力，且不会让人觉得视觉疲劳。
　　他的情绪是一步步积累的，在到达顶峰的时候，如火山喷发一般爆发。
　　其次，若山抓-住了现在心理疾病患者的现状。当今这个社会，对于心理疾病，患者本身就是排斥与不齿的。
　　他们总是压抑着自己，想让自己表现得跟个普通人一样，但愈是这般压抑，愈是容易出问题，若山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带入了一个心理疾病患者的角色。
　　最后，影帝不愧是影帝，根本不是那些小人物可以超越的。
　　试镜现场响起掌声，等候室内也有人鼓起掌来。
　　黄濑在鼓掌的同时，忍不住思索，如果自己是这个时候跟他对戏的“望月”，他有没有本事压制住若山的气场。
　　若山离开的时候，回头冲着镜头一笑，看似谦逊，却更像是胜券在握的骄傲。
　　黄濑的目光一沉，对望月这个角色愈发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