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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灯一盏 ...

  •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座大山深处,有一颗千年老树。
      老树活了很久很久,在一个春日的清晨,一阵风送来一颗种子落到了老树的头上。
      过了几天的一场春雨后,那颗小小的种子发出了嫩绿的小芽。
      老树很喜欢这个小娃娃,细心的照顾她长大。
      直到小芽彻底长开,是一株茑萝。茑萝越长越大,铺满了老树的树冠,也渐渐有了神识。
      后来,茑萝修炼成了妖,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妖,在老树的庇护下生活的无忧无虑。
      可有一年的夏天一个夜晚,天下起了暴雨,天上雷声轰鸣,茑萝害怕的躲到老树的身体里,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雷。老树说,这是他要渡雷劫,想要活得长久,总要经历一些事。
      那天晚上,一道雷将老树从中劈开成了两半,他没能躲过去,离不开妖体的茑萝也不能幸免于难。
      过了一段时日,茑萝发现自己竟然重新恢复了神识,她轻轻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竟然在一阵风上。
      风说,是老树在临死的一刻将所有的修为给了她,让本该死去的茑萝在濒死的一刻爆发出巨大的生机,脱去草木身,可又被天劫化去妖性。
      懵懵懂懂的茑萝跟着风到处走,看了很多人,看了很多事。
      直到有一天,风开始变得虚弱,它对茑萝说:“我可能要消失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茑萝茫然,她从出生起就一直跟着老树,老树死了,她就跟着风,可现在风也要离开,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风路过一处庙了,它挣扎着让茑萝落在庙里的一颗桂树上,茑萝很不舍,但这阻止不了风虚弱的步伐,它已经几乎快要消失,它的旅途不能停。
      庙里的桂树很大,有些年头,茑萝忐忑的攀附在树上。
      这棵树也是只妖,叫观郎,受到月老的点化,在这个月老庙里提月老书录善男信女的姻缘。观郎惊奇的看着落在他身上的茑萝,因为他从没看到过这样的生灵,似妖非妖,灵体又那么纯净而虚弱。
      他将她收藏起来,给她取名盏灯。盏灯开始时不明白这个名字的意义,观郎说:“惟怜一灯影,万里眼中明。”
      茑萝,不,是盏灯开始同观郎生活在一起。
      观郎和人族相近,学习许多人族的文化。他教授盏灯写人族的文字,说人族的语言,照顾盏灯的生活,那么无微不至,甚至时不时会偷偷用功德香的钱去给盏灯买山下的小玩意,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每次只拿一点,不会被月老发现。
      每逢庙会七夕,观郎书录姻缘之时,盏灯就会在一旁梳理那些善男信女们心愿。
      盏灯觉得,和观郎在一起的日子那么开心,她以为他们会这样走完属于他们的,漫长的一生。
      很多年后,盏灯回忆起来,她想:其实,那年夏天的劫难,早在春天就已经有了预兆。
      那是她落在观郎身上的第三十二年,他们的生活那么平淡而又充满自己的小滋味。
      春天的时候,雨下的没有往年多,没有涝灾的稻苗长得那么好。
      渐渐的,盏灯从山后面的山崖上观望小镇的时候,发现山下的小镇里来了许多衣衫褴褛的人,他们面黄肌瘦,仿佛饿了很久。
      后来,小镇上的人渐渐也不来月老庙了。盏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观郎下山打探,说是附近的郡闹蝗灾,众人惶惶不安。
      到了夏初,观郎察觉到了不同寻常,托一些会飞的朋友四下打听蝗灾的走向。
      可还未等消息回来,蝗灾便蔓延到附近。两人从蝗群里察觉到了一丝妖气,观郎赶忙下山,附身到了一个骗吃骗喝,身体已被酒色财气掏空的假道士身上。
      万幸,那假道士还有些威望,观郎让那道士的信徒去修山上一座废弃的旧塔。人多力量大,那一座塔才十几日功夫便修好了第一层,可还在修第二层的时候蝗灾便至。
      盏灯和观郎只能躲回庙里,找一个没人的屋子紧闭门窗。纵使妖身躲了起来,但观郎的原型还在院子里。
      开始只有零星的一些蝗虫,可不过片刻后面便来了遮天蔽日的蝗群。蜂拥而至的蝗群爬满了整颗桂树,啃食树皮,啃食树叶,啃食能啃食到的一切。
      观郎躺在床上,十分虚弱,原型受损,他元气大伤。
      盏灯从没觉得时间这样难熬过,每一刻都是磨难。到了第二日,蝗灾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但盏灯透过缝隙看去,桂树已经被啃秃了。
      突然,四周妖气浓郁起来,观郎睁开眼睛,化作一阵妖风撞开窗冲了出去。盏灯急忙追出去,只见观郎拽住一直大妖往山上拖。他想把蝗妖拖到塔里,因为塔的内壁里刻满了道家经文,肯定能镇住这只蝗妖。
      观郎的纸笔是月老所赐,带有仙法。它画出一条条锁链,将蝗妖拖上了山。纵使观郎意志坚定,纵使他身具仙家法器,可原型被蝗虫吃了个精光,伤到了根本,没有妖力继续施法,只能倒在离塔不过几步的位置。蝗妖挣开观郎的桎梏恼,它怒非常,命它的孩儿们将观郎的原形啃食干净。
      这时,从塔的方向窜出几道绿色的藤蔓将蝗妖束缚住。蝗妖虽然正是鼎盛之时,可越靠近这座塔,他的法力就越被削弱。此时盏灯竟然也能与这只蝗妖角力。
      当初盏灯能从老树的天劫下躲过,靠的就是强大的生机,这股生机在这一刻被盏灯发挥到了极致,藤蔓不断的被蝗虫啃短就不断的生长,仿佛无穷无尽。
      原本倒在地上的观郎爬起身,他尽全力对着蝗妖推了一下。蝗妖猝不及防,在两相夹击下被推进塔中。
      蝗妖进入塔中,恨意滔天,他在塔内细细观察整座塔的破绽,不过片刻便看出塔身已然十分破败,便将所有的蝗虫召到塔上,想要推倒这座塔。
      盏灯褪去人形,化出茑萝藤,死死的缠住整座塔……
      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她筋疲力尽,几乎死去。可她终究没有死,等蝗虫褪去,她看到了倒在地上已经化作一段枯木的观郎。
      她很想去把他捡起来,但她不敢,她害怕只要她稍微一动,里面的蝗妖就会破塔而出。到时候所做的努力就会全部变成无用功。
      她就这样看着观郎的妖身慢慢腐朽,化作泥土,融于自然,就像他们从自然来得一样。
      时间过得那么悄无声息,被蝗虫啃秃的山林重新长出绿叶,又开始有谯子开始上山打柴,塔里的蝗妖始终不甘,可他日渐虚弱,蝗妖无数次的挣扎,她无数次的镇压。许多年过去了,她很想很想观郎,他们那样的日子就像是人间的烟火,极其美好,却只有一瞬,但伴随她走过这许多年的山中岁月。
      很多年之后,已经几乎油尽灯枯的她在一个大能的帮助下重新乘上四处游荡的风,她想四处看看。她想,观郎那么喜欢帮助别人,她也希望能帮助更多的人。
      这一日,她随风飘荡到一座山里,一个少女浑身是伤的倒在一处山崖旁,魂魄被一缕将散未散的魔气束缚在身体里,她的求生意志那么强,一直不肯闭上眼睛。
      盏灯在一旁看了许久,化作一丝清气缠绕上少女的身体。
      少女觉得自己又有了力气,爬起来,到了城镇,治好了伤。
      盏灯完成了自己全部的心愿,她即将死去,在死去之前,她听到少女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她说:“我叫暮菖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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