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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香浮动疏影斜 暗香浮动疏 ...

  •   小婶派车来酒店接我们,姑爷爷和姑奶奶推说年纪大了腿脚跟不上就不陪我们所以直接回家了。小婶客串起导游来,先带我们坐坐镇里的公交车,我想应该是叫招手停,反正我见她招招手,车子就停过来说声要下车就刹车开门。据这两天来看小婶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儿,不但能言擅道,家里上上下下方方面面也打理得井井有条,俨然现代版大观园里的王熙凤是也。对小婶的评价王越我们是不谋而合的,我们跟着这样儿的人东走西逛应该不会索然无味。
      南浔位于浙江湖州市,地处杭嘉湖平原腹地,是浙江省历史文化名镇,北面是太湖,东与江苏省交界。据〈江南园林志〉记载“以一镇之地,而拥有五园,且皆为巨构,实为江南所仅见”。我从小就喜欢地理和历史,王越常说我是他的移硬盘,随时提供他所需资料。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总叫着I’m lonely, don’t leave me alone,我只好哄着他,把二月河洋洋洒洒地数百万字的清朝三位皇帝的传记复述了一遍,那时每天每天我都忙里偷闲讲一点,他也认真听一段,我们也讨论书中的人和事,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自在。走在街上时才发现小婶是镇上的名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上前招呼,无论走到哪个景点都不用买票,用她的话来说,自己的脸就是活招牌。这儿里名胜古迹众多,又与自然风光和谐融化,处处充满着浓郁的历史文化底蕴和灵气,又洋溢着江南水乡古镇诗画一般的神韵。小婶总走在前面带路,我们俩跟在后面逛荡,看看这儿,摸摸那儿。深秋里小镇在微凉的空气里像抹烟雨的山水画尽放眼底,踏上石板路上缓缓走进窄窄的宽街小巷,宛若置身于梦里不愿醒来。小镇是十步一桥,我紧一步慢一步的地跟在王越后面,在兜兜转转间跨过一座又座,每走过一座桥我都会回头望,回首青烟淡色的风景,我要记住在这片烟雨里的他和我每个足迹。
      中午时分小婶带我们到她常去的小馆,点上了当地特色小菜什么清蒸臭豆腐、笋丝肉米线等等,小婶特意介绍说南浔的臭豆腐比较有名,坚持要我们尝尝,我不免想起孔乙已和他的茴香豆来,心里有点向往绍兴,不过此行之旅是没戏的。在等菜的功夫儿,小婶打击王越不会说浙江话儿来了,王越也不服气偏要学几句说给小婶听,小婶便顺口教起来,我托着下巴看王越依呀学着,那样儿宛若依呀学语的孩童,就别提多认真了。我暗想着这回小婶算看走了眼,她压跟不知道王越在这方面的能力,在我心里王越在学语言方面是个高手,没有人会相信他不是广东人在粤语时,而那普通话就不用说了,声音带着厚厚的磁性迷倒过很多人,英语发音准得不比国际广播电台的主持人差,有段时间我曾经对他说,你应该改行做DJ的,我常常迷恋在他的声音里而搞不清楚他在讲什么。饭菜上桌时,王越已经把浙江话说得惟妙惟肖了,小婶自是攒不绝口。吃罢午饭,小婶让老板记帐月结,我们大骇地看着小婶,她解释说:“平时家里只有她自己,自己懒得做饭就找了几家不错的小馆月结。”这样儿的食堂谁都想要吧。
      我手中的相机没有停止过喀嚓声,并非是拍风景而是拍王越,他时时刻刻都在我的镜头里,低头,转身,他歪带着的帽子的样儿,他欣赏建筑群体时的眼神,我俩就是这样各干各地,他拍他要的,我拍我想的。听说南浔建镇已有745年历史,明万历至清代中叶为经济繁荣鼎盛时期,南浔历史文化悠久,从宋至清共出41名进士。明代时就有“九里三阁老,十里两尚书”之谚。今儿的小婶话不多,无论我们到哪她都跟门口检票的人熟络地打招呼,要张凳子坐着闲聊,放任我们俩自行玩乐。张静江的故居是典型的江南豪宅,保持清代传统三进五间式古建筑风格,一进有一厅五室,每进之间各有天开,每进一堂便递高一级,俗称步步高升。故居显露一种豪华、古朴、幽深的遗风。站立庭园深深的院中,我望着透过树木茂盛的斜阳,照射在洋楼之下,耳旁好象传来旧宅里过去那高低抑扬的乐曲声。地面散落着斑驳的阳光,不时刺激着我的眼帘。在迷茫的眼神里和恍惚中,时空好象把我带到了过去。而小莲庄是清光绪年间南浔首富刘镛的私家园林、家庙及义庄所在。从光绪十一年(1885)开始建造,于1924年完成,因羡慕元代大书画家赵孟俯建造湖州“莲花庄”,故曰“小莲庄”,为刘氏夏季赏荷、迎客浏览休息和每年春秋二祭的活动之处。小莲庄以十亩荷池为中心,楼、台、亭、阁临池而筑,并在各处点缀有琼花、紫藤、木瓜、丹桂等名贵花木,具有典型的江南园林格局。另还有“东升阁”等欧式建筑,使小莲庄又带点西洋式的异域风情。清幽和恬静,会撩起人无尽的遐想,满池的残荷在落日俯首娓娓地诉说着无尽的凄凉,我有种前尘往事的感觉,慢慢地追忆起了那如梦如幻如真的前世。。。。。前生旧梦今世旅行里还好都有王越在身边,仰头就可以看到他的脸,逮到他嘴角微微的笑意,眼里荡漾的波光,我醉进波光里不愿意出来,看清身后的风光。赏不完的小桥流水拍不完的景,相机不间断地喀嚓喀嚓闪光灯忽闪忽闪着,游走中的风景落在王越的镜头里,而他落在我的心里,片刻间曾希望时间就此停止,然而时间是不会停止的反而还会更努力的无法阻挡地往前跑,其实有些人有些事,你越想抓住越抓不住,摊开手时里面只有空气。
      街角几位老人做着针线拉着家常,脸上自然地流露着悠闲的微笑,每张笑意的脸上透露着自在知足的心态,这不免让久居城市里生活我的羡慕不已。
      “要是在这儿住上十年八年多好。”我扯着王越的衣服幽幽地说着,他是无所谓的表情,
      “嗯,那你别走了。”有时候我讨厌他冰冰凉的味道,跟河的石头有一拼,没有表情没有温度。浔溪边有很多店铺,老式木头排门店面,卖着文房四宝中赫赫有名的“湖笔”,精致的笔架上面挂着文人墨客们手中的“管城子”、“中书君。”上等湖笔的笔杆用红木、湘妃竹、紫竹等制成,上面镌刻相应的款识或文句。想了想我选了四支,分别是羊毫(性能和挥洒自如,宜写正、草、隶行各种书法及泼墨山水,写意花卉)、狼毫(劲健有力,宜书宜画,泼墨山水,亦可写各种书法,兼毫:刚柔相济,得心应手,宜工笔,人物像,工艺制板和中小楷书)和紫毫(富有弹性,园转如意适用于楷书,工笔画,工艺稿)。街边有个小小的摊子,柜台上摆满各式的木梳子,听摊主介绍说全部梳子为手工制成,每款只有一个。王越之前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想要个梳子,小小的桃木梳子,最好是鱼形的。从中我拿起巴掌大的鱼形梳问:“这个好不好看。”“一般呢”他顺手拿起一把中规中矩的方木梳,是抛光过的整块桃木自然制造的成品,上面别说没有花纹连个字都没有,朴实的跟他的人挺配的。掌柜的见他拿着梳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看忙陪笑揽生意说:“先生这个不错,你想要刻什么,我给您刻上,是字呢还是图呢?”王越还是没出声,小婶也说:“要是喜欢,咱们就要了。”我知道他想要只是没想好要它做什么,只好说:“刻大昌行三个字,要小小的篆字。”“对对,刻大昌行,拿回去给你看看,是你爷爷的爷爷的店铺名字”小婶拍手附合着。我悄然无声的放下手里的鱼梳,对着溪水对面的长墙壁上大大黑色“当”字发呆。我的发质很好又直又顺还漆黑发亮,所以一直梳着中长发,有人说每个留着长发的女子总有一段缠绵的故事于心中,剪断寸寸青丝只怕也逃不过爱情的结。梳子上面的字就在小婶给王越讲着大昌行的风雨历程中完成,一把木梳,一场历史变迁,一段寂离惆怅。浔溪边有孩子在写生,我蹦着过去挨过看,人儿虽小可画还不错,小婶撇着嘴说:“王越前二天我还在电视上看到你大伯伯来着,讲这些建筑什么的来着。” 乘坐小船穿行于浔溪河里,一路悠悠荡荡,夕阳斜照驳岸,水色融进笑意,橹桨在水面上激起涟漪,又仿佛走进了遥远的年代,走进了古街历史的情境。小船儿游荡荡我的心也飘啊飘,飘到红尘往事里,游进今生前世里。
      傍晚时回到姑爷爷家,家里竟然没电,当地工厂太多,电力供应不足,所以会采取半停电的方式,即以城中央为中心,今天若是这半有电,另一半就没有,第二天反过来。天色只是有点微微发暗,我坐在小客厅的椅子上面双手抱着茶,手冰冰凉凉的怎么也暖不过来,原来十指连心是这样儿的,可见此时我的心里是冰凉的。在昏暗里王越突然转到面前,“想什么,那么出神。”
      “哦,没什么。”
      “给我杯茶”
      放下手中的茶,转身进茶水间找茶找杯子,北方人通常喜欢花茶特别是茉莉花茶,相对来说我喜欢绿茶,淡淡的清香味,看着一枚一枚茶叶在水里缓缓舒展,像挥舞着长袖的人旋转伸展着腰肢。王越是喜欢咖啡的,到了这儿他才跟着我开始喝起绿茶,姑爷爷的绿茶是采摘的,味道清洌香甜可口。王越接过我手里的茶并没有坐下来,还是站着,我又窝进椅子里面,虽然说不是冬天,可还是受不了南方湿滴滴的寒冷。
      “余鱼,小婶说带着我们逛街的时候,街坊说你像南方人多一些,只要不开口说普通话,看不出来是北方人。”
      我哦了一声,抬起头看着他,他轻轻地吹着茶气,脸色淡淡的。
      我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没来的由的没什么心情,抱着自己的茶不想答话,这些日子里自己是强打着力气,脑里全是浆糊。王越见我的脸上倦倦地,他靠过来坐在我的椅子扶手上面,其实这把木头椅子很宽大,是能挤得下我们俩的,可我没有伸手拉他坐进来,就是没来的由不想。我歪了一下身子,用头靠着他的身子,他动了动,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我累了,他也累了。人在不安的时候总是喜欢说话,东扯一句西拉一句的,想来我们也是。
      “小婶还说她挺喜欢你的。”
      “她怎么会喜欢我,我的话那么少。”
      “她说你是到这儿来的所有的女孩子们当中最特别的一个。”
      “哦,怎么说。”
      “你的话不多,总能做好应该做的,她说那叫眼里装事。”
      “你说呢?”
      “你心秀”
      “你不喜欢的。”
      。。。。。。。。
      姑爷爷和姑奶奶从外面进来,见我们坐在昏暗中很惊讶,姑奶奶点上蜡烛拿些桔子过来叫我们吃,我剥开一颗满口甜汁冲淡方才心里的阴霾,姑爷爷坐到我们对面和我们聊起来。
      “王越,你的越是哪个字啊!”哦,我才想起来从到这里来后,他一直没有正式的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呢。他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要问,就大声地说:“越,越南的越。”姑爷爷哦了声,王越接着说:“是爸爸取的,他说代表我出生的地方。哦,我明白了,是指这儿啊,这儿不是吴越之地么。”
      姑爷爷的眼角闪着泪花点着头说:“是啊,吴越之地。在我心里你爸爸永远是二十岁,永远记得他跟我离别的样子,那年你爸爸跟我说,姑爸爸我走了啊过些日子再来,说完就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到过他,现在他的儿子都三十岁了啊。”姑奶奶跟着抽泣起来,我连忙过去给老人擦泪,离别之情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冲进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姑奶奶用着方言断断续续地说着,姑爷爷翻译给我们:“你爸爸跟姑爷爷关系最好,从小就喜欢赖着他玩,因为你姑爷爷天天跟皮革打交道,所以管他叫羊毛爸爸,叫我羊毛妈妈。”原来是这个样儿,王越一直没有说话,其实他也不了解自己的父亲,爸爸对于他说是陌生的,他曾经跟我说过,在小时候总是随着父母搬家,穿过一个又一个城市,自己的记忆都残缺不全的,基本上没什么固定的朋友,有一天父亲说出差一下,结果再见他就是20年之后。我常想也许是因为在他需要家庭温暖和爱的时候没有享受过,在成长的年纪没有得到关爱过,总是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成长,所以他不敢接受大学里那些漂亮而又热情的女孩,他怕受伤也怕伤害别人。他越冷越冰越表明内心的极度不安,尽管如此我还是愿意跟着他,不放开他的手,我对他说过在爱情的世界里总有一个人付出多一些,不如我来做那个角色。从此我们不离不弃相依唯命,他是我的天我的地是我的世界里重要的,我做他的小闹钟小跟班。
      晚餐很清静只有小婶夫妻俩加姑爷爷老夫妻俩和我们俩,少去了林林总总的大堆人马,大家这才像久别重逢的亲人般温馨地坐在一块用餐,席间谈笑风生。小叔更关心地是儿子的将来,一直与王越讨论着,到国外读哪个专业好些,目前的状态又适合申请什么学校。姑奶奶听到孙子要出国读书,不停的流眼睛。我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姑奶奶,虽然我不会说浙江话,可是能听懂,对于语言说的方面我万万比不上王越,他有的我没有,可我也有自己的专长,就是在听的领悟方面,对于很多方言我的确说不上来,但只要能听上几分钟基本上就没问题了。我在桌子下面用脚踢了踢王越示意看老姑奶奶,见老太太在抹着眼泪哭着他站起来坐过去抱住姑奶奶,并用手抚摸着她满头的白发温柔地安慰着:“奶奶别哭哦,不怕的,不是还有我们么,不会让他受苦的,过去不让他住在学校就住在我爸爸那儿。”家里有老人就是好,孙儿辈子的孩子们就是他们掌中宝,捧在手上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我和王越是多么希望自己也拥有这样的宠爱,可是偏偏没有。没有的总想有的,有的总不想要,所以人啊要学会惜福。
      在酒店的大堂里小叔还在继续着相同的话题,王越示意我先上去,我一进房间就把包丢在一边,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稍稍躺了会儿就起来泡热水澡,镜子让热气熏得上面挂了层水汽,我裹着宽大的白色浴巾站在镜子前面,用手在上面画着二颗相连的心,写着王越的名字,然后看着它们被一条一条小溪冲散,在巴掌大的地方使劲地抹了抹,镜子中的自己脸既熟悉又陌生,心里重复着白天姑爷爷的话。
      “余鱼,我们这些人都觉得王越你俩有夫妻相。”
      “是么”
      “看看你的眉眼之间,你们笑的时候表情一样呢。”
      “哪有啊,哪有啊。”
      “明明就有,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难道会看错。”
      我们真的很想像么,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不断地打量镜中的脸。在无数次反问后,我找到了答案。穿上睡衣钻进被子里面,睡到甜处突然惊醒,定了定神才搞清楚不是在自己家,电话一直没响么,他还在楼下我嘀咕着拿起手机,有几条短信,这些天不被打扰就关了手机的声音,如果没什么重要的电话打来看看就不回了。原来王越早就上来了,可能是没到我房间有声音,以为睡着了不敢打电话吵我,可又不甘心又发几条短信试问。我抄起床边的电话打过去,在一阵叮咣声听到他的声音,他说他没睡在看电视,我爬起来换过衣服后,闪进他的房里。昨天晚上惹恼了他也伤了自己,一时之间我没有话儿只得乖乖顺手拿起一个枕头靠在床的一边。
      “余鱼,今天我们俩都没怎么说话呢,想听你说话了。”王越半靠着半闭着眼说。
      “今儿我不想说话呢?”
      “怎么啦,刚才是不是累得睡着了?”
      “恩,洗完澡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我上来后在你门前站了会儿,没听到动静就没敲门,不想再吵起你来,可是又想你。”
      王越的性子总是不温不火的,对很多事都不上心,薇薇姐常说我肯定有根筋搭错了,会喜欢脾气古怪又没上进心的他,只会抱着吉它傻唱的他。谁也不知道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他,喜欢他温暖的怀抱,收容我的快乐悲伤小脾气。也许我们都是傻孩子,总把自己最好的拿给对方,悲伤都给了自己。
      “余鱼,你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我也是”
      我实在不想说话,只想懒洋洋的抱着枕头听着,王越一直没有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乱说着,中间还夹杂着英文。每当这个时候他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了,在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更加英俊,有太多人的爱慕着这张脸,可是又会是陪着他看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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