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sumsact

4、开学 原来，原来

　　开学当天，三年级学长和一年级小学弟坚定地拒绝了爸爸妈妈送他们去上学的美好提议，以此捍卫小男子汉和小小男子汉的尊严。沈然对着镜子系好红领巾，又将象征着小队长身份的徽章别在身上，然后转身检查季风的校徽、小黄帽、入学档案袋是否都已经带好。
　　“为什么我没有这个、这个？”穿着格子校服俨然一副小绅士乖乖模样的季风好奇地指指沈然的红领巾和徽章。
　　“如果你在学校表现优秀，就会有哦。”学校里的一个暑假没见的“狐朋狗友”要是在现场，一定会被沈大少爷这不知哪来的台湾腔给吓到，亏他自己以前还吐槽这尾音简直是娘娘机关枪的意外走火。
　　“表现好，就可以和哥哥一样吗？”季风背好新书包，抬起头看着沈然问道，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闪耀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
　　“对啊，和哥哥一样。”
　　和哥哥一样，田妈沈爸就也会以他为骄傲吗？还有哥哥，哥哥会喜欢怎样的弟弟呢？季风说不清自己在这个家中的那一丝丝别扭感。确实，每个人都对他很好，可他不会像和杨姨、黄妈在一起时那样偶然耍点小聪明、使点小性子，大概是害怕失去吧。
　　只是季风不愿承认这是害怕，不是要到了无能为力才会害怕吗？可他在努力啊，所以这不是害怕，只是不安。恩，他只是有些不安。
　　一路上，小学弟坐在后座上不停地向学长提问。
　　“我们的班级离得远吗？”
　　“你在启真楼一楼，我在三楼。”
　　“启真楼在哪呀？”
　　“走进学校就看到了，待会儿我带你去。”
　　“哦，那那去哪儿报道，还有操场在哪？今天是不是有集会？”
　　季风在紧张，学校对于他来说充其量是个名词，或许这和在孤儿院里大家一起上课差不多，但他知道这里和孤儿院不一样，他知道他不可能再赖在杨姨的办公室整天整天地看自己想看的书，他知道他要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好，不能犯困，不能吵闹，不能说“我不喜欢”。他要知道，还要学会哪些“不能”才能和哥哥一样。
　　沈然看得出季风在紧张，皱成了一团的小脸像极了刚出锅的小笼包，“到了，到了。别担心，有我在啊。”
　　车子稳稳地停在晨沐学校的校门口后，沈然和司机王伯说了放学时间便和季风下了车。
　　晨沐一共分为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要知道在A市能进晨沐上学的不是天才少年就是出身权贵，当然出身权贵的天才少年像是沈然这样的，在学校里自然备受欢迎。
　　而对于有些家境贫寒的好孩子为了不成为贵公子们的眼中钉却一直活得很小心翼翼，毕竟在才还没能换成财之前，这个世界遵守的一直是财大气粗啊。
　　“沈然！沈然！”还没走进校门，就听到从身后传来一阵喊声，沈然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停下了脚步，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卫措施就结结实实地迎来了一个飞过来的熊抱。
　　“何漾，放手！”
　　“都一个暑假没见了，你都不想人家。”何漾一边说一边松了手，摆出林妹妹垂泪的模样。沈然十分后悔为什么刚刚没有继续往前走，无视这个疯子的呼喊。
　　“啊啊啊，这个小可爱是谁？！”季风看着眼前这个原本还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人瞬间像是受到了十万伏特弹跳了起来，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把自己藏在了沈然的身后。
　　“我弟弟，我警告你啊，你自己发疯就算了，别吓着他啊，我现在带他去报道，你去教室的时候帮我和老刘说声我已经到学校了。”沈然说完，便拉着季风往前头也不回地走了，把还在对沈然什么时候多出了个弟弟百思不得其解的何漾扔在了后头。
　　顺利地递交了入学材料又领取了教材，沈然把季风送到一年九班的门口。
　　“进去吧，我放学了就来找你。”
　　“哦。”季风接过沈然一直抱着的书，有些心不在焉地走进教室。
　　沈然看着季风径直走向一个角落里的座位，把一摞书放在书桌上后便兀自坐了下来。这持续的一整个过程，季风没有回头看沈然一眼。
　　嘿，这小子，沈然莫名地心生出几分不被人需要的失落，还没等他琢磨出这失落的缘由，就被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哭声强行拽回了现实，“快逃，快逃，一年级开学的出场曲。”沈然又望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季风便转身朝三楼走去。
　　等季风回过神才发现身边的一个个小不点一看到爸爸妈妈要有离开的趋势，便开始声嘶力竭地哭喊。对于各声部的高分贝，季风没有感到任何烦躁，轻声地说了句“真好”，心里想着：如果刚刚我拉住哥哥不让他走，会怎么样呢？会，会让他很尴尬吧。
　　还是别想了，学习成绩，是第一个要追赶的指标吧。季风甩了甩头，把一切念头以及那个出现在校门口的何漾暂且从脑海中删除。
　　快速地翻阅完各科教科书，季风便萌生出跳级的想法，但为了确切了解自己的能力是否已经达到跳级的水平以及能够跳到几年级，他决定晚上回家去看下沈然的书做个参考。想好了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季风把注意力转移到班级正在进行的自我介绍环节中。已经轮到第三组第四排了，马山就轮到他这最后一组了。
　　“大家好，我叫叶筱，今年七岁了。我的爱好是唱歌跳舞，去年我参加了市举办的‘童音’比赛……”
　　“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好，我是于晓明，我已经练书法四年了，今年还要开展我个人的小型书法展……”
　　季风看着不久前还哭得稀里哗啦，此刻却各个神气自得地介绍着自己的小不点们，感到有些惊讶。如果有下辈子，一定，一定不要做一个懂事的孩子才好啊。好孩子是被剥夺了做孩子权利的小大人啊。
　　“请各班班主任带领本班学生到东操场集合，马上举行新学期开学典礼。请各班班主任带领本班学生到东操场集合……”安装在教室前方的广播突兀地响了起来，班主任只好让接下来的同学快速地介绍了姓名便匆匆地排好队，向操场出发。
　　一个班接着一个班从操场的不同入口走进操场，季风回头看到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从各个教学楼中列队走出，不禁想到流水线运作的传送带上的一个个待加工产品，有序、机械。就在他收回视线时，站在主席台上正在冲他挥手的沈然闯入了他的视野。
　　原来，原来这世界有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