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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告别与启程 多年之后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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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杨姨、陈婶、黄妈以及众多一同成长的小伙伴说完再见,因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陈斟这估计跑去山上摘梅子的小子就只好留了张字条道声告别,季风便和沈氏一家人上了车。
关于离别,难掩的情绪比想象中来得汹涌。季风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原来自己还是会舍不得啊。
他的童年在他四岁那年戛然而止。之后的分分秒秒都是被冠以没有任何意义的日子。长大后,季风有时想想是要感激自己后知后觉的敏感。因为敏感,他没有选择遗忘。因为后知后觉,所有在当下无法承受的疼痛,都在日后的回想中,渐渐地变得不过如此。
“这个送给你,见面礼。”
季风坐在后座,在书包里翻翻找找掏出了一条狗尾巴草编成的手环,抬起头示意坐在身旁的沈然把手伸出来。原本对这种自然界中有可能寄居着能令其形象全失、尖叫连连的生物的植物条件反射般抗拒的沈然竟然受了魔咒般眼睁睁地看着它被缠绕在他的手腕上,还不自然地协同季风调试了一下。
“你的手比我的大好多哦。”小孩一边发出软糯的喃语,一边把那根狗尾巴草的头尾重新交缠在一起,直到形成的环与刚才调试的大小一致。
“谢谢,谢谢。”有着良好教养的沈然立刻忘记之前的愤懑连声道谢,可搜遍全身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好回赠的,“可我没有准备给你的礼物,下次补给你,一定!我们拉钩。”
沈然怕他不相信似的连忙伸出右手的小拇指轻轻地搭在季风右手的小拇指,然后紧紧地勾连,随即将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季风的大拇指上。
而这一切在季风看来,庄重地像是在进行一场紧张而又严肃的仪式。这就是约定吗,还是换一种说法的玩笑。
很快,车便开出了孤儿院所在的郊区,季风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沈然的身边,小脑瓜一动不动,眼珠子却一直转个不停,好奇而又拘谨着。
微微前倾且一直挺直的小身板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座位,无数安放只好搭在自己腿上的双手,双脚刻意保持悬空的姿势,季风小心翼翼地重新接触这个曾经背弃他的世界。
“哎呀,老头怎么办?!”坐在副驾驶的沈家女主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了一声,随即瞄了一眼后方的孩子,压低了声音说,“我们本来打算领养一个女孩,我都把房间装扮好了,怎么办?”
还没等沈塍映过来,季风便浅笑地开口了:“没关系的,阿姨。想到以后能和你们一起生活就很开心啦。”
多年之后季风在镜头面前说,一想到这一切都要我自己面对,我就很开心啊。沈然才真正懂得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小孩,明明就很讨厌被安排,明明就很害怕未知,却还是逼着自己在没有足够资本反抗的时候欣然地接受安排,镇定地走向恐慌。
“还有好久才到家呢,你要不要睡会儿啊?”沈然看着季风这恨不得在座椅上做鞍马以减少接触面积的紧张架势,善意地开口。
“可以吗?”
“当然可以!”看着小孩望向自己不确定的眼神,沈然不经意地提高自己的音量满口答应。
于是,季风抱着自己的书包往里挪了挪,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可惜这世上,还有一种睡眠仅仅是不安的假寐。
约莫过了两三个小时,伴随着一声“到家了”的欢呼,行驶的车便稳稳地停了下来。想叫季风下车的沈然一回头便看见他一下子睁开了眼,在和他对上了目光之后又满是笑眼盈盈。
可明明上一秒是警惕的戒备啊。
田莉撇下了一旁的老公和儿子不管,径直走到季风身边,拉起他的小手,一脸兴奋地往屋里走。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啦,想要什么都可以和阿姨说哦。”知道孩子对于突然要叫一个刚刚认识的阿姨“妈妈”肯定会产生抵触情绪,田莉并在孩子面前并没有以妈妈自称。
而听到这句话的季风心里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抬头对着田阿姨发自内心地微微一笑。
然后,附近的邻居就看到了一幅诡异的场景,前些日子意志消沉足不出户的沈家夫人在自家门口双手捧着一小孩的脸颊直呼:“啊呀呀,好可爱啊,好可爱啊。”
难道没流产?生出一个哪吒了?!
父子俩看到这一幕,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季风没有受到惊吓因为未知的前方一定会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他,两人默契地假装自己没有看到这一切,走进了屋里。
忙活了一天,到家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的田莉压根就没请保姆,于是叫沈然带季风去熟悉熟悉这个家,自己便打开冰箱看看还剩什么食材决定下厨随意做几个小菜。
季风没能找到自己合适大小的拖鞋,只好“啪嗒啪嗒”地跟在沈然的后面。已经走到二楼的沈然回头看了一眼在后头艰难行走的季风,不禁笑出了声。蹦蹦哒哒的真像只小企鹅,有个弟弟也不错啊。
“季风,你先坐在楼梯上等我一下。”沈然说。
低着头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自己跌倒又要给沈叔叔一家人添麻烦的季风立刻停下了脚步,动作缓慢地转了个身,乖乖坐好。
沈然跑到拐角的储物间,一通翻找之后终于扯出了自己小时候穿过的拖鞋,细心地打开冲头冲去了表层的灰尘,又用干布擦干后跑回楼梯间,蹲下身体,给季风换好了拖鞋。
“谢谢。”轻柔软糯的声音从季风的嘴里传出。
“不用不用,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啦,走吧。”沈然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前的小脑袋瓜,拉起季风的手往二楼走去。
后来季风回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对沈然放下戒备,蓦然想到了这一幕。那双被换下的大拖鞋,就像那个oversize的自己。所谓坚强,怕是没有人替你勇敢。所以坚持吧,会有一个人来成全你所期待的然后。
尽管季风一再说住在原先的房间里就好,但公主房的冲击实在太大,满墙的粉色墙纸、天花板上的花型吊灯、随处可见的娃娃,让第一天在HelloKitty床上醒来的季风有一种穿越重生的错觉。
好在沈然的房间就在对面,而季风放下了先前的警惕后,在沈然面前又变成了原先的小霸王。自然沈然房间里的玩具区也就被季风占领了,眼瞅着妈妈精心装修后的公主房只剩下一个夜间睡觉的功能,沈然干脆提议让季风搬到自己房间来住。田妈见哥俩感情这么好又考虑到公主房实在不适合一个男孩子身心健康发展便同意了。
离秋季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一家四口在“出门旅游”和“呆在家里”两个选择中一致默契地选择了后者。
当然,四个人的理由不尽相同。以下发言顺序以家庭地位高低为依据。
田妈(在经过几日的相处,季风觉得叫阿姨略显生疏而且也不能一直叫阿姨下去,叫妈妈又一时半会儿叫不出口,于是冠之以姓,就和叫黄妈、杨姨她们一样):小风才刚来,马上又要开学了,当然要在家里好好培养培养母子之情。
季风:田妈去哪,我去哪!(季风坚定抱大腿原则一百年不动摇。)
沈然:这难道不是暑假作业最佳的赶工时间吗?
沈爸(请自动忽略此人意见)
于是,如果你在某个午后悄悄地推开沈家的大门,你就会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蓬蓬公主裙面部僵硬地摆动着裙摆的小男生,一个一边拿着相机不停按下快门一边大喊“卡哇伊”的已经步入中年仍如少女般欢脱的“疯女人”以及一个在书房透过门缝悄悄关注着这一切,在自己的暑假作业本上默默画下了这一幕的小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