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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幕左使 他伸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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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
长长的石道里回响着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偶有的一丝冷风和着被火把拉出的影子一齐被身后不远黑暗吞没,空气中隐隐有一丝血的腥味,不知何处吹来的阴风总是令人悚然,然而,手持火把的人脚步却依旧泰然,似乎半分也没有受到此情此景的影响。
也许,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阴森。
也许,他,其实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没走多久,甬道两旁开始出现一扇一扇的门,里面隐隐传出打斗的动静,或大或小。
他没有半刻停顿,无动于衷,步伐依旧不急不缓,尽管血腥味越来越浓。
尽管自己也曾是这些门后的蝼蚁之一。
也不知到底走过几扇门,才终于来到这甬道的尽头。
依旧是一扇门。
他伸手,修长而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却已记不清这上面曾经染了多少血。
如以往一般推门而入,屋里只有一个人。
灯油之上烛火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拖的很长映在墙上,透着鬼魅般的狰狞。
对面的男人起身相迎。
“左使大人,您来了。”
“事情办的如何。”
他坐下,淡淡的语气仿佛正在问的这件事与他无关。
“李歧已中‘千肠草’之毒,掐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其他地方也都打点好了,不出两日,我便能拿到这青州知府这顶帽子。”
梁韬这般说着,心中却忽然感觉有一丝不安,照理说,李歧在两日前就该死了,而到今天,自己派去的眼线却都还没回来报信……看着面前的左使,又转念一想,反正天底下还没有几个人能解此毒,兴许只是低估了这小子的体质,再等两天也没甚大碍。
只是,眼前这个左使却不是好说话的,只怕没有什么好言语……
果不其然,听罢这番话后,对面的年轻男人缓缓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梁韬,眼中尽是冷漠,
“也就是说,尚未办妥。”
“左使大人息怒,我梁韬办事向来没有叫上面失望过,再给我两天,我保证,两天之后,必定拿下青州!”
梁韬很慌张,他知道这个人的来历,更清楚他的恐怖之处,如今自己办事不利,如果不及时填补,恐怕……想到这里,梁韬的腿就止不住地打颤。
“你只有两天。”
左使的语气平淡非常,一双眼睛没有任何感情,只是盯着桌上的灯座,就好像并没有在威胁,只是在问你吃饭了没?
然而,梁韬却浑身一震,吓的说话都结巴了,连忙俯首抱拳,
“是,是!属……属下明白!”
年轻男子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直接起身走了。
“左使大人慢走……”
听着那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梁韬抬起头来,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一抹亮光渐渐变弱,直到完全被黑暗吞噬,这才深深地吐了口气,如劫后余生般地瘫坐在椅子上。
离这个房间最近的门打开,一个贼眉鼠眼,长的一脸猥琐的男人探出脑袋瞄了两眼,走进这个房间。
“三爷,这个左使大人未免太嚣张了!”
梁韬白了他一眼,
“有本事,你当他的面说去”
猥琐男人贼嘻嘻地笑了两下,不再做声。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跟他打交道……简直就是个妖怪!”
梁韬望着黑暗深处,字里行间是满满的无奈,以及恐惧。
天渐将地冷了。
也不知怎的,连下了几日的雪后,来往的行人也少了,最关键的是住店的客人也就跟着少了,客栈生意不景气,账房先生每日每日地念叨,一张老脸拉下来,跟吃了一箩筐苦瓜似的。
反正天字号房里还住着几个个大金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呢,每天就是没客人也有钱进账,真不知道账房先生整天究竟在愁什么?
肩上搭着布襟,嘴上挂着撇小胡子的跑堂伙计倒是乐得清闲,没什么客人的时候,不是就蹲在门槛上晒太阳,就是抱着热水壶躲在门后磕瓜子儿,小日子过的别提多悠闲。
这一天正午,住天字二号房的小姑娘拿着一张像药方似的东西和着一些碎银子交给店里的这个小胡子伙计,
“帮我去药铺照着这个单子抓些药来,沈哥哥说了,剩下银子都给小二哥你啦。”
“哎呦,沈公子真是大方哈~”
伙计乐的合不拢嘴,连忙接过方子跟银子,一看这张方子,人就有些懵了,一张不大的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药材的名字,
这是要开药店的节奏?
小胡子伙计摸摸脑袋,忽然想起似乎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沈公子了,难免多问,
“哎姑娘,这几日怎么都不见你家公子啊?”
小姑娘水嫩的脸蛋上现出一抹愁色,叹了口气道:
“沈哥哥这几天夜里总睡的不太好,又受了凉,就没怎么出门了。”
“喔,是这样,那我赶紧给姑娘你抓药去啊!”
伙计说着,放下肩上的布襟,一路小跑下楼去了。
说实话,伙计对这个沈公子印象还是挺好的,虽然这人吧,刚来的时候就把店给砸了,但是人家赔了钱,反而趁此让店里的桌子都换了新的!何况人长的又好看,出手还大方,对人还蛮和善……
咚!
“哎呀……我哩个娘哎!”
前一刻还在埋头快走的小胡子伙计,这一刻已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屁股都摔成了两半,银钱还撒了一地。
伙计反应挺快,不用看也知道是撞到客人了,只得赶紧起身,忍着疼捂着屁股道:
“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这位客官,是小的不长眼睛,请问,您是打尖儿呢,还是住店呢?”
年轻男子身着浅灰色衣衫,手执一柄纸伞,横眉冷目,生的朗俊秀杰,只是腰间别着的一柄纤细长刀生生散发着肃杀之气。
“一间上房,随便上几个菜。”
平淡的没有一丝感情,客官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小胡子一边冲着后厨吆喝,一边忙着收拾方才撒在地上的碎银和药方,等到伺候完了这位爷,方才急急忙忙出门抓药去。
黄昏时分,夕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里,所及之处似乎都铺上了一层金黄色的细沙。
长发少年裹着被子盘坐在塌上,脸色显然有些憔悴。
“岳叔,盘云寨那边怎么样了?”
“我照你说的,把寨子实力扩充的消息稍微添油加醋后,再透露给梁韬,老家伙,果然坐不住了。”
岳宏叹了口气,继续道,
“只是,没想到这厮居然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沈墨端着碗的手一颤,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但没有人发现,他的语气依然平静,
“那……萧云章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黑着一张脸,连着好几天都没给下面的人好脸色看,连贞姑娘那里都没有去了。倒是那个梁韬,据说这几天都不见人影,不在浮屠宫,也不在自己府里,哪里都找不到人。”
“萧云章毕竟是一宫之主,如今连执掌的白虎堂都不在自己手里了,且不说被当众打脸,他现在恐怕连性命都难保。至于梁韬……”
屋子里没有了声音。
沈墨望着窗外,逐渐消失的残阳收起了最后一抹余晖后,偌大的天地之间黯然失色,这座城,已经被灰色笼罩,等待夜幕降临。
岳宏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刚毅,可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迟疑,而这一分迟疑恰好落在回过头来的沈墨眼里。
“岳叔……是在顾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