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红的霞光》橙子蓝

2、命运 我只是想问

　　“各位接机的旅客请注意，由纽约市飞往棉杭市的CQ1573次航班已经抵达机场。Ladies and gentlemen，please pay attention……”
　　温和好听的声音从机场广播传出，令人舒心。当客服人员用流利的英语翻译了前面的提示之后，又响起另一则航班抵达的讯息。
　　“各位接机的旅客请注意，由竹鼎市飞往棉杭市的PJ5380次航班已经抵达机场……”
　　接着，这两条消息交错着在机场内反复播放了三遍。

　　机场出口处。
　　一个女生扎着长长的马尾在一边的柱子旁站着，身侧立着三只旅行箱和两包行李包。
　　她穿着普通的短袖和七分裤，衣着朴素。容貌算不上美丽，却很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闪亮如星的眸子仿佛是说话的精灵，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走吧。”
　　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女生回首，绽放出好看的笑容：“打完电话了？”
　　穿着白色衬衣的男生点头，一边拿起行礼一边说道：“已经通知影姐我们提前到了，她不会白跑一趟。”
　　调整了一下身上的双肩包，女生接过一只行李包放在其中的一个行李箱上，推着行礼跟在他身边：“那就好！驭凡，我们现在去哪儿？”
　　萧驭凡侧头，轻笑：“把我们的行礼放回住处，然后直接去会场。”
　　“好啊！……咦？我们住哪儿？”
　　“傻瓜，什么都不知道居然就敢和我出来？”
　　“嘿嘿，还担心你会把我卖了？”
　　“或许你还会帮我讲价。”
　　“我哪有那么傻？因为是驭凡，所以才不会担心啊，不是吗？”
　　“呵呵，已经租好房子了。”
　　“真的？”
　　两人一边走向出租车的停靠点一边说着话，男孩儿身形纤瘦如风，仿佛是一阵风过都会把他吹散般；女孩儿是个性格活泼的人，随着他们一步步地走远，女孩儿顾盼间展露的笑脸，像是阳光般温暖。
　　熙熙攘攘的机场出口处，这样一对年轻美好的情侣不算少见，尽管他们的外貌是如此的出色，但最多也只是多吸引一些别人好奇的目光而已。
　　然。
　　出口旁的巨大平面玻璃前，一身黑色打扮的男生静静地靠在玻璃上，默默注视着他们。
　　他看着那个白衣的少年在一边打着电话，而那女孩儿就在不远处耐心等待；看着那个白衣的男生推着两只行李箱却依然身姿卓越，而那女孩儿推着一只酒红色的行李箱跟在身侧，两人举止亲密；看着那个长发的女生在走入夏日的阳光后，那墨色的头发透着隐隐的酒红，彷如醇酒。
　　桑晓陌，你还记得我么？
　　忍不住的，心里的声音悠悠响起。
　　戴着墨镜的眼眸猛然收缩，仿佛是内心的伤口被突然碰触，那疼痛让他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十多分钟后，匆匆赶来的秋野在出口处找到他，一拳轮在他的肩膀。
　　“这次终于顺利逃亡了？能待多久？”
　　因为刚才那一幕的美好，黑衣男生心情欠佳，也不回答好友的问题，径自向他的那辆跑车走去。
　　秋野不以为意地耸肩，驱车离开机场。

　　☆☆☆ ☆☆☆

　　“咳！”
　　尽管风从四面八方地涌入跑车，但车上的气氛依旧沉闷压抑。
　　明明是晴空万里，云彩稀薄得彷如青烟，但秋野现在的感觉却是乌云压顶。
　　许久不见，居然是这样怪异的重逢场面。
　　“哎，这么久不见你就是这副样子？”他轻咳一声：“拜托，你在美国那边是深造不是改造！还是……柳霄真的让你脱胎换骨了？”
　　听到那两个字，黑衣男生不屑地冷哼，摘下墨镜：“野，本少爷刚才在思考人生冷落了你，可你也不能用那个女人来恶心我啊！”
　　看着对方黑如夜色的眸子，秋野轻笑。
　　“总算恢复正常了。快说，这次回来是逃亡成功还是你姐网开一面？”
　　和他一起从小长大，秋野深知这两年来他在纽约逃跑了多少次，最顺利的一次是已经成功安检登机，结果还是被那位神一般的大姐押回去。所以刚才接到他的电话，秋野几乎以为是有谁偷了他的手机！
　　又听到一个不是很舒服的人，浓黑的眉蹙起。
　　“那个老女人，我是她亲弟啊！上次居然被她打到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她是不是疯了？”
　　握住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秋野稳住情绪：“离若姐可能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吧。”
　　违背心意地安慰了好友一句，秋野在心里暗自感叹：如果我是离若姐，我一定早就疯了！离尹浩自从两年前被离父离母亲自“押送”美国，便切断了他和国内的一切联系，甚至派出大女儿随身看守不让他离开纽约半步！
　　如此强制的命令，也着实让人咂舌。
　　但知道事情原委的秋野却非常理解离父离母这么做的原因，甚至对他们和离若大姐感到深深的同情。
　　与他同龄，同是大二的学生。与对方相比，人生阅历十分精彩的秋野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在离尹浩短短二十年的生命里，已经成功离家出走一次，逃婚两次，被请去警局的次数和他逃亡的次数一样难以计算。
　　看着两边迅速倒退的景物，离尹浩撇嘴，声音闷闷的，像是受了欺负的孩子。
　　“那个老女人，都嫁出去那么多年了居然还赖在娘家，姐夫这个人也太好说话了。当初不是约好了嫁出去就不让她回娘家的嘛？”
　　秋野默默地对着蔚蓝的天空送去一记白眼——不是你姐赖在家里，而是你大少爷除了桑晓陌之外只有离若姐能制服你好不好？对于这样的话题，秋野丝毫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否则他的三观会随着他不自觉地扭曲，并且在那条走偏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他轻笑一声，转而道：“这次回来能待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本少爷是那么怕我姐的人吗？”
　　你是啊。
　　在心里暗自回答，秋野不动声色，没有开口说话。霸道如离尹浩，他自有一套应对的措施，那就是不理睬。
　　“去学校。”
　　在车子转弯驶入环城高速时，离尹浩淡淡说，“我要办理转学手续。”
　　“什么！”
　　这一次，秋野真的被震惊了。
　　迫于在高速上不好停车，他迅速转头看了看一脸认真的离尹浩，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愕然：“你连纽约那边的转学手续都办好了？你姐居然没有发现？”
　　“本少爷这次有非回来不可的理由，所以一切进行得隐秘。”离尹浩略带炫耀地夸赞，接着状似无意地问，“今天学校是不是有活动？”
　　“嗯？”秋野愣怔，“好像是吧，校长那个贪财的老头打算利用暑期学校没人的时候把校园租借给一个剧组拍戏，今天好像是发布会还是什么，我不是很清楚。”
　　说到这里，秋野顿住：“你怎么对学校的事情这么清楚？”
　　一手支着下巴看着路边的景色，离尹浩淡淡开口，说话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刚才那样霸道傲然，语气里带着几分伤痛和叹息。
　　“不是清楚学校的事情，只是刚好和那个人有关而已。”
　　“谁啊？”
　　下意识地反问，秋野却在瞬间回味过来，有些懊恼，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那个人已经成了他们说话的禁忌，今天一直在努力调节气氛，并且回避所有可能延伸到她身上的所有话题，结果还是……
　　“那个剧组准备拍一部偶像剧，根据一本畅销的青春小说改编，作者的笔名若凡，本名无人知晓。”
　　淡淡的声音在夏季的炎热天气里传来，被迎面吹来的风消散在空气里，透着苍凉和无力。他转头看向秋野。
　　“但你我都应知道，他的本名：萧驭凡。”
　　话音落下，彻底陷入寂静。
　　秋野静静地转动着方向盘，操纵着跑车在车流中行驶，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看着前方的道路和各种颜色的交通线，恍惚中这几年的时光正在悄悄流逝，仿佛……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段每个人都无法忘记，却都不愿再提及的时光。
　　从来，只要和萧驭凡有关的事情，那个酒红色头发的女生一定会在或远或近的地方出现，仿佛是影子般，从无例外。
　　而那个女生，就是阿浩的刺，深深地扎在心里。
　　他自己不想拔去，其他人想要帮忙却被他保护得如珠如宝，不容任何人碰触。即便是强制他屈服，他也宁愿让自己摔打得浑身伤痛淤青红肿，也不让任何人靠近心上的那根刺。
　　于是，在他的执着和倔强中，大家只能退缩、作罢，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刺越扎越深，血越流越多，直到深深地埋在心里再也分不清那个鲜血模糊的地方是肉还是刺，伤口才停止流血，缓慢愈合。
　　只是……
　　那根刺并不是不存在了，而是被他用自己的血肉包裹，保护得密不透风，除了自己知道，不让任何人看见。
　　没想到……
　　她又出现了，在棉杭市。
　　想起过去种种，秋野的喉咙泛起微微的干涩，他无意去问阿浩这些事情是怎么知道的，以离家的势力背景这些消息自然不难得到。但是，都已经三年过去，当初那样决绝地抛弃了彼此的两人，他不曾料到阿浩竟还是这样地在意着她的事情——即使他的父母在切断了他和国内所有联系的情况下，对她的事情还是了如指掌。
　　——阿浩，把自己手中掌握的仅剩的一点资源和能力都耗在了她身上吧。
　　“阿浩，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忍不住地开口，秋野想要劝说，至少该把那段感情放手。
　　如果她真的还在萧驭凡身边，那么阿浩是没有插足的余地的。
　　“我只是想问她一个问题。”
　　打断好友的劝慰，那些劝解的话他都已经倒背如流，到了今天也不会再有什么推陈出新。淡淡地说了一句之后，离尹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欲再多说。
　　在信号灯前停下，秋野看了看离尹浩，心中感慨：如果真的只是问一个问题，那又何必转学？
　　那段岁月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回忆，却也是每一个人都不愿再提及的过往，尽管它曾经那样绚烂、精彩，但带给他们的除了欢笑还有伤痛和泪水。那份痛，有的人已经渐渐坦然遗忘，有的人刻意回避，有的人缄口不语装作不曾发生，有的人……还活在回忆里，不愿轻易离开。
　　几年过去，当他接到阿浩的电话，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将重新开始。没想到……命运的齿轮从来没有离开他们，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换了地点，让他们从不同的轨迹驶向交汇的那点，不早不晚，刚好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