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槎录》赵刀

13、莲花落［11］

　　莲花落［11］

　　南枝走得隐秘，却没想还未出城，便被摘星拦在了仙寻茶馆。
　　南枝道：“你是来送我，还是拦我？”她的手按在袖中剑鞘上，五指冰凉。
　　摘星眼上扫了樱红的妆，笑微微在茶楼上向她望来，随手晃了晃茶盏，她叹一声道：“既不送你，也不拦你，我是来说书给姑娘听的。”
　　话罢，她指着对面的空位做了请的手势。
　　南枝略一思索，片刻后坐在了她面前。
　　“花犯四史女，我，招云，揽月，现在加上你，四人各有所长，几乎算得上主人的左右手。不谈武功，揽月心最细，奏的乐章却大刀阔斧、凌冽如男子。我则弱了些，除了文墨一类，便只在消息方面算当一家。招云呢，如你所见做得一手好女红。”
　　她续了杯茶，继续道：“花犯中有个不成文的秘密，四史女皆被主人教着学了左手字。传递讯息之时，左右手字不同，便代表了不同的含义。你入花犯时日尚浅，相信不日主人便会去教你。”
　　她顿了顿，笑意愈发深邃：“那七人额上的左手字，正是招云写的。”
　　南枝不解，结合陆怜的神情，心底却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你是说——招云刻意留下左手字，给了……先生暗示，所以他才说‘不必去’？”她摇摇头：“但这不对，那七人死相凄惨，绝不是招云所杀。”
　　摘星道：“自然不是招云。”
　　她这话说得胸有成竹，脸上还带了冷冷笑意，下一句却让气氛如坠冰窖：“招云已经死了。”
　　南枝听得一头雾水。
　　摘星从袖中取出一卷袖珍布帛，递到南枝面前：“主人要我在这里等你，请你完成这个任务，在没有完成之前，不要回来了。”
　　“倘若我不呢？”南枝冷冷道：“你话只说一半，却不给我一个明确的解释，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听从你？”
　　摘星仍是笑微微的，指尖在桌上和着厅中唱曲儿的敲出韵律：“你会的，主人说，做完这件事，你就全部都明白了。”

　　七天前，漠北，黄沙落雁城。
　　黄沙落雁没有黄沙，更没有落雁。
　　黄沙落雁之所以叫黄沙落雁，是因为十年前有位名剑士遭人暗杀，死之前剑削半座城门石碑，在碑上刻了四个字，正是“黄沙落雁”。
　　十年过去，已经无人记得这四个字的来历，只说石碑上的字刻得快利苍劲，也不知是哪一家的手笔。
　　招云坐在紫雁楼三楼的绣阁里，半开着朱窗绣花。针法繁复，针脚细腻，针笔流畅，她来到漠北，虽未见黄沙落雁，却深刻体会到北方的凛冽荒凉，更兼具神秘的异域风光，招云于是就绷了绣布，打算绣一幅漠北蛮女的画像送给主人。
　　她绣完蛮女的眉眼，却兀自盯着那双眼睛出神，片刻叹一声搁下绣针，苦笑起来。
　　——那双眼实在像极了南枝。
　　招云支颐远眺对面檐上的苍蓝色，想，或许也只有南枝姑娘这样的容貌，才能够配得上主人。
　　她缓缓收回视线，却被街上三两行人中的一个女子吸引了注意。
　　那女子实在太惹人注目，整条街上不多的行人虽然仍在做着各自的事，却都不由地将目光投向她。
　　令招云惊讶的，并不是她的绝美的容貌，而是——
　　她穿了一身火红的裙裳。
　　那火色映得她面如桃花，肌肤白如羊脂，距离虽远却依稀知道她的倾国之色，她俯身抱起一只孱弱的幼猫，五指纤纤抚在幼猫的头背，然后——缓缓侧脸，向招云望来。
　　二人相隔甚远，招云却肯定她是在看自己。
　　她浑身紧绷，犹如大敌当前的一只猫，头皮发麻，浑身僵硬无法动弹，冷汗顺着脸颊蚁啮般滑下，不知过了多久，那红衣女子转过身去，抱着猫走远了。
　　招云一口气松懈下来，才发觉绣针深深钉进了食指，再深一点就要从指节旁摩擦着穿刺了。
　　她狠狠咬住下唇，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然后她关紧了窗，从枕下摸索出一片薄如纱的细长锦布。
　　锦布缓缓展在她膝上，三百六十五枚淬了毒的细雨梨花针，泛着冷冷的寒光。
　　她将这条锦布束在右腕上，决定无论如何要在这两天完成任务，然后即刻赶回花犯。
　　——她内心里隐隐约约有了十分不好的预感，那红衣女子的回眸一瞥，让她分明地感觉到阴谋的靠近。

　　就在招云关上窗的一瞬间，红衣女子走过街角，转身进了窄巷。
　　窄巷尽头有堵，无门无户，更无出路。
　　然而，她走进去便再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