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德里丝夫人》红叶狩

4、7end “我全想起

　　“我全想起来了，关于艾米丽，关于一切……”
　　蓦然躺在床上，泪水顺着“艾米丽”三字的说出滚落眼眶。
　　蓦然的突然说话让已守在床边三天未睡的伯爵一时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像要确认蓦然醒了一般，他细细地端详了床上的少女许久，终于微笑起来。拉起蓦然的右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吻，伯爵柔声说：“欢迎回来，蓦然。”
　　蓦然被凯恩斯突来的举动弄得有些窘迫，仍沾着泪的脸顿时红了。停顿片刻，蓦然待情绪稳定下来，开始讲述所有的事：
　　“艾米丽的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年，她八岁。一夜之间，她成为私生子，她的全部都失去：母亲自杀，生父逃逸；而一向慈爱，甚至能将沦为流浪儿的我收为养女的公爵，将她当成了世上最肮脏的东西。那天以后艾米丽不断哭，被佣人拿脏水泼时哭，被拿走玩具和漂亮衣服时哭，被公爵斥责时哭，这个从小受宠的孩子不反抗，只是一直哭……
　　“那些凄惨委屈的哭声没有人理会，却整天回荡在我耳边，仿佛被佣人欺负的人，被公爵斥责的人，全都是我！我必须保护艾米丽，必须一直守着她，看着她！因为只要她哭泣，童年的我就会跟着一起哭泣……那些一刻不停的哭声，快把我逼疯了……
　　“艾米丽逐渐长大，变得越来越聪明，聪明得可怕。她帮助我做很多事，解决我处理不了的问题，然后，背着我一步步弄垮格瑞特家的产业，逼死格瑞特夫人，最后是对付百慕……我怎样对她，艾米丽都是知道的，自幼年开始发生的每件事，她全部记在心里。在百慕满怀仇恨地来找我，恨不得杀我的时候，我就想到一定是艾米丽为我做了一切。她想替我复仇，我阻止不了，因为要是我对她说你做错了，请不要这样做的话，她一定又会哭了吧？我不想看见她哭，那样悲伤的事情，再也不想看到……
　　“百慕的仇恨和冲动，让艾米丽轻易地将她送入监狱。这一切做好后，艾米丽对我的报恩就结束了，之后的我，是那个揭穿她私生子身份，逼死她母亲，毁灭了她一生幸福的仇人。艾米丽知道怎样让我痛苦，她想要的东西我全部会给她，即便她想要的是席德里丝家的家产……艾米丽拿走了有我签名的房产转让契，两天之后回来告诉我，席德里丝的家产已经全部属于维齐亚尔家族……”
　　蓦然缓缓地说着，越到后来越镇定，就仿佛发生的一切已经和自己无关。最后，近乎解脱般地，蓦然轻叹了口气，说：“现在，一切恩怨都清了……”
　　凯恩斯沉默着听蓦然讲完，缓缓摇头，说：“还有件东西，现在暂时不能给你。”
　　蓦然一叠声追问：“是什么东西？是艾米丽留给我的吗？是她要给我的书信吗？还是……”
　　凯恩斯任由蓦然猜测，半天也不表态，最后只在唇前竖起食指，轻声说了句：“秘密。”
　　蓦然气急，伸手便要打上去，却是一阵头晕，几乎整个人摔进凯恩斯怀里。蓦然想要挣扎，却是手软无力，反被凯恩斯紧紧搂住。
　　凯恩斯在蓦然耳边轻笑，说“原来蓦然这么想要我拥抱啊……”
　　蓦然一阵面红耳赤，使劲推开他，半天才说：“我是饿了才没有力气的……”
　　伯爵抚掌大笑，唤来杰西卡让她准备食物。女仆的身影还没消失，他又一脸坏笑挨过来，说：“蓦然现在身无分文了，用什么来代替这次的催眠费用啊？”
　　“我什么时候被你催眠过了？”
　　“你忘记了？从那天你从庄园出门那刻起，直到今天醒过来，这期间可都是我的催眠术在起效……”
　　蓦然瞪大了眼睛，说：“你……那你也知道我的梦了？还是说整个梦其实都在你操控之中？”
　　伯爵眼睛弯弯的，单纯无害地微笑，“其实在给你做第一次催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啊。嗯，你很喜欢梦里的公子吧？可我就是不想让你们在一起！持续几天的催眠是很耗体力的，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幸福双飞，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你……”
　　“你知道我给人催眠一向要价是很高的，特别是这种持续性催眠，不过，如果你愿意以身相许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
　　“做你的梦去吧！”蓦然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掀起一床被子往凯恩斯身上抛去。

　　一个半月后的某天清晨。
　　凯恩斯轻手轻脚爬上蓦然的床，看着熟睡中的少女。如此静对了许久，他终于凑近去，轻柔地吻向那张红唇。
　　蓦然撅了撅嘴，迷迷糊糊地拿手去揉眼睛。那副可爱的样子让伯爵满心温情，又吻吻少女睡得红扑扑的脸颊，伯爵在蓦然耳畔轻语：“蓦然你是睡美人吗。”
　　睁眼看清面前之人，蓦然几乎跳起来，抓起枕头就砸过去，一面怒喊：“凯恩斯，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当然是来叫我的睡美人起床咯。”凯恩斯揉着被砸到的脑袋，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蓦然彻底被打败：“你还真好意思说自己是王子！”
　　“我再不来叫，要是你跟你的公子跑了，那我得去哪儿要我的催眠费啊？”
　　蓦然笑起来，说着“有这么厉害的催眠师在，我跑得了吗？”便捧着凯恩斯的脸，给了王子一个甜蜜的早安吻。
　　凯恩斯立时满心欢喜地扑上来，两人嬉闹了好一会儿，这才静躺下来。
　　“我想艾米丽了。”蓦然静静躺着，忽然这样说。“一直以来，她都像我的亲妹妹那样，总是在边上叽叽喳喳的……最近我常常在想，也许她并没有那么恨我，只是觉得我做夫人太累了，所以想让我休息……”
　　凯恩斯微笑起来，一手搂住蓦然，另一手举高在半空，摊平了掌心前后翻转，说：“你看我手里没有东西吧？”见蓦然点头，便合上手掌，像模像样地念了堆咒语，再展开时，手心里已多了一张折成五瓣花形状的信纸。
　　蓦然看完信后已是一脸泪水，凯恩斯把她搂进了怀里，拿手揉乱了她的头发，笑着说：“我的蓦然真是天下第一傻瓜。”
　　“谁是你的蓦然！”
　　“想不想看看你的卖身契？可有你亲笔签名哦！”
　　“凯恩斯你这个混蛋，又敢对我使催眠术！！！”
　　“哇~~~~~~~~~杰西卡快来救命啊~~~你的主人就要被人谋杀了~~~~”

　　“致亲爱的蓦然：
　　现在才看到这封信，肯定之前一直想着‘这下好了，艾米丽不会再恨我了’吧。我最讨厌这样的蓦然了，所以才罚你，让伯爵晚些把信给你。
　　蓦然你啊，总是随便去猜测别人的想法，觉得人们不喜欢你，然后自己躲起来难过。现在我要告诉你，罗安布诺城的大部分人都很喜欢你，你的努力大家都有看到，称你夫人是对你的尊敬啊！还有，除了伯爵，我是城里面最喜欢你的那一个，一点也没有恨过你！这些年你为我做这么多，难道我为因为你让我明白亲生父亲是谁而恨你吗？
　　你就是这样的，这么善良这么心软，被人欺负了也不多说，把话全放在心里面。直接问我恨不恨你不就行了吗？不想我伤害葛瑞特家，告诉我不要这样做不就行了吗？艾米丽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哭了。所以下次一定要对我说，我绝对不哭，我保证！
　　前段时间失眠的事你一定要原谅我，因为蓦然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爱睡觉！每次发生什么事，你就睡过去不愿醒来，我总是害怕你不想醒来了，这才每晚在你茶里加兴奋剂的。说伯爵的催眠术能帮助安睡也是骗你的，其实从第一次起伯爵就开始用催眠术引导你的梦境，治疗你的强迫症了。蓦然你骂我气我都好，但你要答应我，等你的病好些了，绝对绝对要好好对待自己，好不好？
　　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原谅我的小小任性！我把席德里丝家产的转让契送给维齐亚尔夫人，不是因为恨你，而是因为我和维齐亚尔军官相爱了！我们热切地想一起生活，却不知道怎么补偿萨摩，所以只好把维齐亚尔和席德里丝的家产全部送给她！我知道要使被你发现的话，肯定会狠狠骂我，也肯定不许我跟军官私奔，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你。蓦然，为了我的终身幸福，你绝对绝对要原谅我！
　　唔，对了，伯爵有没有告诉你，他在那个拍卖会上已经收下了格瑞特的家产？还有百慕的事，我已经让维齐亚尔托朋友帮忙了，应该会很快放出来。是你现在心软不要她受苦，到时候会怎样，我可就不管了哦！
　　为我和军官祝福吧！我也会为你跟伯爵祝福的！
　　永远爱着你的，
　　艾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