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德里丝夫人》红叶狩

3、5-6 5 肯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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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诺丁古堡位于罗安布诺城的郊外，远离城镇的偏僻位置，加之古堡周围常年滋生的繁茂丛林和怪异植物，使得肯诺丁古堡在罗布安诺城的人们心中一直是一个神秘之地。而所有传言的焦点便是古堡的这代主人凯恩斯•库法拉。
　　有传言说作为爵位的第七代世袭者，这位年轻英俊的伯爵只热衷于催眠术的研究，却几乎荒废了家族产业；还有传言说伯爵出门时总戴着面具，唯有那些接受催眠的顾客才能目睹他的真正容貌；甚至还有传言说伯爵和他的女仆其实是两个吸血鬼，任何一个上门的美貌女子都被吸光血而死。但不管传言描述得多么诡异，在罗布安诺城的每位年轻小姐心目中，库法拉伯爵永远是最完美的配偶形象。与伯爵共乘一辆马车的美事，估计是连做梦都无法想到的吧。
　　而此时，凯恩斯正驾着马车，疾驰在罗安布诺城的平整大道上。蓦然坐在他的身边，一圈纱从帽檐垂下来，半掩着脸孔。
　　两人很快引起了众人的目光，“快看，那不是肯诺丁古堡的库法拉伯爵吗？”
　　“啊，还有席德里丝夫人，我以为她早离开这儿了呢！最近发生那么多事……”
　　“伯爵本人简直比传言所说的还要英俊好几倍！要是能看到他面具下的容貌，真要我献出所有鲜血都愿意……”
　　“不过伯爵一向很少和城里的人接触，怎么会和夫人在一起呢……”
　　甩下议论纷纷的人群，马车直接驰向席德里丝家的庄园。
　　维奇亚尔夫人招待了他们，时隔半个月，这位曾在舞会上光彩夺目的女子已经宛若两人，黑色披肩灰色长裙，满脸都是对生活的倦意。对于维奇亚尔军官的去向，她只淡淡说了句“他走了”便不愿多言。
　　蓦然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恳切地说：“我知道这样子很冒昧，但是……夫人能不能告诉我，军官是如何得到席德里丝家产的？”
　　萨摩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冷声说：“席德里丝夫人来问我，这不是很可笑……”
　　“我记不起来……那时候的事情，全部都……”蓦然挽起帽檐的细纱，脸上已有泪痕。她起身拉住萨摩的手臂，颤声说：“请你告诉我，只是请你……”
　　萨摩定定地看了蓦然很久，一字一顿地说：“是艾米丽把转让契送来的，上面还有夫人的亲笔签名。”
　　“不可能，不可能会这样……”蓦然怔怔地摇头，一面往后退。“不可能……”
　　一直静默不言的凯恩斯站起来，朝萨摩屈了屈身，淡淡说了句“打扰夫人了”，拉起蓦然的手朝外走去。
　　蓦然被动地被凯恩斯拉着，仿佛一个被支离出灵魂的空壳，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喀嚓一声响。
　　走出大门的时候，萨摩在两人身后神经质地笑起来，哑着嗓子说：“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也想知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明明是我的丈夫，为什么维齐亚尔会和艾米丽一起离开，我却是被留下的一个？是你让艾米丽过来，是你安排的一切，为什么现在却过来问我？！想看我惨象么，恭喜你已经看到了！我一点也不想要席德里丝家产，要是这是你过来的目的，就来拿啊！能把母亲逼死，把姐姐送入监狱的你有什么理由对我仁慈！把你要的全部拿走！”
　　说至最后，已是声嘶力竭。
　　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响，几乎占据了全部听觉。一定是身体破碎的声音，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再也不想拥有了。
　　再也无法面对别人。再也无法面对公爵……
　　再也无法……
　　——蓦然，蓦然。
　　从很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多么温暖的声音。是库法拉吗？
　　——蓦然……
　　不会，不会是他。库法拉只会虚伪地在口上称我夫人，却从心底里鄙视我，从来不会喊我名字。
　　——蓦然，其实你早想起来了吧？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你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想起来，不断地强迫自己忘记……
　　不是的！
　　——你装做坚强，却一直是个软弱的人。每次发生悲伤的事情，你就想让自己消失，去一个毫不相干的地方。你一切都知道，却欺骗自己，宁愿一次次停留在自己制造的假像里。
　　不是，不是这样……
　　——只是你不知道，即便是梦境里那些微薄的幸福，如果你不敢去真正面对的话，也迟早会化为泡影。一切就快结束了，蓦然，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

　　6
　　熟悉的薰香味越来越浓烈。
　　蓦然睁开眼，轻纱罗帐，雅致小阁。
　　思语与别房丫鬟们在门外廊道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当时为向豫国表示较好，庆国派太子过来作人质，现在庆王病重，就要招太子回去继位啦！”
　　“这种皇亲贵族间的事，又和我们有何相关？”
　　“思语你真糊涂了，庆国那位太子就是公子秋疏啊！”
　　“啊？！”
　　“你家小姐真好命，都说庆国美景如画，遍地良玉，是个难得的好地方！公子平素怎样待你家小姐，大家都心里有数，这下肯定会替小姐赎了身，两人一起走……”
　　随着丫鬟们的交谈声越来越遥远，蓦然觉得整个人又开始恍恍惚惚，接近再次睡去的时候，却隐约听得公子伤感的声音：小姐当真如此薄情，明知我这次是要走了，却连见我一面都不愿么……
　　蓦然心里揪痛，泪止不住落下来。自床上慢慢起了身，换好衣服坐在铜镜前。镜里映出一个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的女子。
　　太难看了。
　　这么丑的自己，不想再看到……
　　蓦然咬紧了牙，忽得站起来，拿起铜镜正要往地上砸。手臂却被拉住，随后一个温暖的怀抱容纳了全部的自己。
　　被裹得紧紧的，浑身骨骼都在痛。
　　但是别松开，这样就好。
　　若能就这样窒息……

　　隔着铜镜，蓦然看着秋疏为自己描眉。
　　镜中的秋疏手执眉笔，一脸温柔，仿佛对待珍宝般细致地勾画着，斟酌着落下每一笔。蓦然不由得看痴了，待回过神来，秋疏已放下了眉笔，正深深望着自己。
　　“蓦然和别人都不一样……”秋疏捧着蓦然的脸，细细端详。“你总在边上看风景，自己却不进来。”
　　蓦然只定定看着秋疏，没有说话。
　　“老鸨和我说，你把卖身契烧了。现在任谁也赎不了你。”
　　“这里是你的家，所以怎样都不能跟我走吗？还是，根本不愿和我在一起？”
　　蓦然眼泪落下来，却说不出话，只是摇头，摇头。
　　“你啊，总好像不在这里，有时候明明看见你，也感受不到你。好像我只是在做梦，一睁眼醒过来，你就会消失不见。你任性又乐于捉弄我，看透我心思，却把自己的藏起来。我能给你的富贵荣华，你统统都不要；我想带你走，你硬是烧了身契就要留在这阁子里……”
　　“但我，还是这样爱了你。你说，我倒是拿你怎么办才好？”
　　秋疏柔柔地说着，伸手去拭蓦然脸上的泪。
　　蓦然偏过脸躲开了，静默半天之后，她回过头来朝秋疏微笑：“让我再为公子弹一曲吧。”
　　柳絮飘飘兮落何方，月眉弯弯兮悯谁家。
　　非我情薄兮不牵挂，此番心意兮君固知。
　　君是游龙兮妾是石间草，君将腾飞兮妾何如？
　　早断情丝兮归国土，君成大业兮妾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