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府》苏家富贵儿

9、落花流水怎生意

　　可怜地是世事总难料定，今天一场欢喜热闹，明日就是忧愁烦恼，最可怜地是悲喜全拿捏在别人手里。
　　翌日，明玉睡到午时才醒，后头天色阴沉，她梳洗时回忆起昨日种种，不免眸子里面生出隐隐光辉，花容月貌在镜子里更有光彩。
　　服侍的宫女靖儿是个体贴的人，从小便陪在她左右，深谙她的心思。
　　所以她才如此犹豫不决，过了好一会儿，方慢慢开口道:“今日苏将军出发去边塞守城去了”
　　原本自顾自发呆的人猛然回神，盯着靖儿不相信问道:“什么？”
　　“早上才走的，现在可能已经出了城门许久了”
　　明玉的眸子渐渐消失了光芒，接着被一种黯淡的情绪所淹没，靖儿都可以感觉到她隐忍的失落和愤怒。
　　“殿下，其实……”安慰的话还未说完，只见明玉霍的突然站起来，就往外面走去。靖儿在身后看着手上还未披上的衣裳，无奈地笑笑，随即跟了出去。
　　明玉衣裙轻轻掠过回廊长阶，脚步匆忙，青丝未系，衣衫不整，她到了皇上的殿外，就要闯进去。
　　“殿下，皇上正和内臣在议事呢，殿下先在香阁里稍候片刻”德福看她脸上表情实在骇人，心里也有些吃惊。
　　明玉垂眸等了一会儿，日头有些耀眼，慢慢地把她心头的怒气蒸发殆尽，她又突然感觉到一种透心的冰冷。
　　她转身慢慢又走回去，脚步甚至有些虚浮，没有回到寝宫，而是沿着花园里的小路缓缓而行。
　　明玉瘫坐在花园亭子里，脸上浮出挫败和无力。
　　亭外的湖面零零落落地飘着些落花，她突然想起“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句来。
　　昨晚苏子宁还和她在花前月下相依偎，那时她是满腔欢喜，可他却想着第二日就要离她而去。
　　她不死不休的盛情不旧，与他仿佛一滴水融进汪洋大海，惊不起一点波澜。
　　明玉第一次感到有些疲惫。
　　刚进宫的李寂正好路过，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猜出了几分，慢慢走到她身后，唇齿流转百般安慰的话也只说出一句“他总会平安回来的”
　　明玉没答话，只呆呆地望着前方的湖面。
　　李寂良久才听人用一种极其虚弱的声音说道：“我有些冷”
　　李寂心里一疼，赶忙挥手向远处站着的靖儿示意，拿了衣服替她披上。
　　“回去吧，当心着了凉”李寂轻轻扶着明玉，把人交代给靖儿送回宫去歇息。
　　回到李府门口，远远就看到门口停了两匹高大的马。一红一黑，还没有看清牵马的人，倒先听到自家丫头无奈的骂道：“说你是个呆子，我家小姐还没回来，你就先回去吧，你在这等着，我家小姐的名声怎么办？”
　　走过去一看就是一脸愁苦的王进，他手里牵着两匹马，脸上有些焦急，见到她出现，立即笑逐颜开。
　　丫头却是满腹抱怨的诉苦：“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他哪是正经的公子哥儿，牵了两匹马等在这半天，非要等小姐回来一起踏青去。好说歹说都劝不走”
　　王进听了，也很委屈道：“我答应小姐要一起去的，先前传了几次信邀请小姐去，小姐却没答复，我才过来等候的”
　　李寂却压根没有听过什么口信，丫头低了头，她才明白多半是父亲暗地拒绝的，没让到她的耳里来。
　　李寂看了看王进满是期待的模样，犹豫了片刻，接过了他手中的一根缰绳，道了句：“走吧，只怕春去了好久了”
　　两人骑着马走到城外，夹着马路快跑了一会儿，又慢慢歇下来，看了几处风景。
　　王进甚是惋惜道：“姑娘真说对了，这春天要过了，风景都没那么好看了。”
　　李寂但不在意，回道：“花木通有灵性，是自然之物。盛时繁华，败时又是一番别样风采。看的人有兴致，便怎样都好看”
　　王进痴痴回道：“姑娘所言极是”
　　两个人骑马停在了湖畔边上，下了马鞍，又把马系在一棵歪斜的古树上，然后沿着湖岸赏景。
　　此时堤上仍是杨柳依依，王进回忆起初见场景，忍不住望着旁边的人，信誓旦旦道：“明年，我一定请姑娘看姹紫嫣红的春景。”
　　李寂不愿拂了他的意，转头看着男子认真的表情也点头道：“如此多谢了”
　　两人没有走多远，忽然听见一声“王郎”，回头却未见其人，李寂则盯住了一处动静，只见有人拂开重重烟柳，从里走出一位娇滴滴的女子来。
　　她穿着春杏衫，挽着秋云髻，眉蹙远山，眼含烟波。
　　那双眸子一望见后面的李寂，即刻便有泪珠晶莹，虽有怨恨，却并不毒辣。
　　“紫洛，你怎么在这？”王进神色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寂，才慢慢走过去问道。
　　紫洛是个柔弱无骨的病西子，顺势倒进了王进的怀里。未曾开言，早已是是泪珠连连。她俯在王进的肩头，悲泣：“你把我赎了，出去安定下来，怎么许久不来看我莫不是早把我给忘了？”
　　王进听了，自然柔声安慰佳人。
　　紫洛仍是止不住泪，不稍片刻，王进肩头的衣衫已湿了一大片。
　　李寂看她实在哭得可怜，梨花带雨，甚是美丽。她掏出手帕递过去给王进，让他替她擦泪。
　　王进看着她，不知如何解释，张口结结巴巴只说了两个字：“我……他……”
　　李寂看得想笑，笑道：“你且专心先顾着她吧，看你把好好的一个美人儿害成什么样？”
　　王进被说得面红耳赤，又脱不开身，又见紫洛哭的实在凄凉，心也软了大半。
　　李寂在旁边默默看了一会儿，自觉无趣，无声的走开了。
　　沿着堤岸往回走了一段路，才记起忘了牵那匹瘦马，也没有李府里的轿子来接人，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懒得回转，慢慢步行走回去。
　　一路走一路看就越发觉，当真是暮春了。百花败尽，再无繁花艳柳的缱绻，只剩下些安宁的萧瑟。
　　李寂停下来扶着一枝垂柳，心中不知何来的丝丝怅然。
　　她回头也看不见那对人，想着王进应该护送佳人回去了。
　　她一时心绪难平，复杂难言，天上乌云如墨，有下雨的势头。
　　她呼吸了一口气，慢慢又走了起来。
　　这才是“春心易撩拨，长情难善后”。
　　到了长街闹市，百姓人流匆忙，才让李寂如释重负，眼看快到了自己家门口，她才有些放松。
　　但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旁边不远处走过，李寂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那人好像并没听见，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