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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嗔痴成全了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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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如雨,落在树上檐下,照得宫殿通明。
暗香浮动,疏影横斜。
宫女们匆忙走动着,穿花度柳,奉上珍果点心,捧上琼浆玉露,大臣公子陆续到了,或坐或立,谈笑自如。
果真如明玉所言,朝廷中青年才俊颇多,不同于王孙公子的自命风流,他们多是才貌双全,举止言谈沉稳自若。
“皇上驾到”
一声想起,喧闹的众人才安静下来,行了礼分坐在两边。
皇上寒暄了几句,举杯邀了众人饮酒,各自放松了下来。
他们前面有一方高台,花插在瓶里绕着周围,彩带飘飞,灯火通明。
他们正纳闷公主殿下还未来到,却闻耳边一声悠扬箫声,四周皆静了下来,目光看向那高台。
十多个舞姬艳衣着身,浓妆艳抹间眉目成画,腰肢纤细如柳,在台上缓缓起舞。
不过一会儿,又转身拂袖翩翩散开,现出当中那个红衣女子来。
她扬袖半遮面,弯唇微含笑,身形袅娜,面如娇花。
乌云鬓下青丝悠长,梅花妆间殷红如血。
众人皆惊,女子分明是公主殿下。
又是忽地,箫声隐没,琴瑟铮铮,乃是名曲《凤求凰》。
女子一个媚惑的眼神过后,双袖华丽甩出。似缠绵无间,似深情脉脉,忽而转身,神情淡漠,眸光随而冷洌,似绝情无心,似断情锁爱。忽而又明艳婉转,风情旖旎,唇畔笑意清媚。
她的眼神痴绝缠绵,她的笑意落尽繁华。
旁人不知,可最上面的皇帝清楚地看见明玉的眼眸从未离开那个人。
她痴,她媚,她冷,她笑,都是为了一人。
凤求凰而不得,呜咽凄凉而不绝。
而他右座的苏子宁亦盯着台上那人转身甩袖,他突然想到那时有一日,他随口夸了一个舞姬,她不满道:“终有一日,也让你看看我的舞”
他那时如何答的却忘了,他只说她不会跳舞,却不会明白她为了他愿意做任何事。
他低眸斟了一杯酒,浅啜了一口,在抬头看向明玉时,唇角含了温柔笑意。
一舞终了,大臣们尚未回神,等公主殿下慢慢走下了台,他们才交口称赞不绝。
皇帝欢喜地站起身,牵了明玉的手笑道:“当真是倾国一舞”
明玉微嗔道:“哥哥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红颜祸水”
皇帝摸摸鼻子,自觉失言。
大臣们举酒纷纷庆贺,明玉也一一应酒。
她到底女子,酒量不大,竟有着醉意,皇帝蹙眉不快,大臣们立刻纷纷回座。
明玉面上艳如桃花,眼眸迷离,把一杯酒敬到苏子宁的面前,盯着他嫣然一笑,轻声凑到他耳边道:“我跳的比那女子如何?”
苏子宁有些失笑,道:“殿下所舞,无人能比”
明玉越发欢喜,只是头重脚轻,摇摇晃晃,苏子宁只得扶着她,明玉也顺势半依在他怀里。
没人多在意,皇帝也只当没看见。
“子宁,你送我回寝宫吧,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于是,两人慢慢地消失在宴席上,宫女们提着灯,带着路,走回明月宫。
香径幽静,清风徐来,明玉耳边听不见喧嚷欢笑,只闻得见衣袂飘飘的声音。
她偷偷弯起了唇角,只觉得多少贪心不足此刻相依。
他们停在玉阶前,相顾无言,却胜过千言。
“前日你去了万花楼?”明玉的语气平常,甚至带了些微妙的笑意。
苏子宁面色如常,道“我去赎人”
“谁”
“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她被姑妈卖进去的,我有过一面之缘”
明玉浅浅笑道:“那日我也在楼里”
只是躲在暗处看着,终是没有勇气出来见他。
苏子宁仍是波澜不变,道“我知道”
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轻笑了一声。
明玉慢慢掏出一块玉佩来。
这玉不同于其他的玉器,如墨的颜色在灯火照耀下闪着幽深的光,中心一处乳白,十分好看。
“这时不寻常的符玉,能护人平安。”明玉道:“不过,需要你的一点血”
苏子宁看她从宫女手里接过细针,刺破了他的指尖,滴出一滴血在那处白色上,瞬间被融入了进去。
他说道:“你信这些?”
明玉摇摇头,认真道:“我不是信,我是希望你平安”
她没有告诉苏子宁,她也在玉里滴了血,从此两人都是生死同命。
苏子宁许久抬头道:“殿下,到底是公主,不应在众人面前作舞”
明玉微鄂,才笑道:“我一生只跳这一回,你如不喜欢,日后再不跳了”
苏子宁想了想,欲开口却没有说什么,只道:“殿下休息吧,我回去了”
明玉点点头,看他消失在远处暗影里。
宫女扶着她去沐浴,花瓣浮在玉池上,烟气袅袅,轻纱微扬。
明玉到底醉了,在温热的池水里泡着,头压着胳膊在池边昏昏欲睡。
她迷迷糊糊似作了一个梦,梦里也飘渺虚幻至极,却让她沉迷。
是她朝思夜想的以往,只是想来又觉得迷糊遥远,好像从未发生过。
“殿下?”
被泡得温热的皮肤突然被冰凉的触感刺激,明玉能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李寂。
她笑了笑,懒懒道:“阿寂,我刚才做了一个梦,真是个美梦”
李寂跪在地上,挽了袖子仔细替她擦背,不在意道:“殿下,梦终究要醒的”
明玉心里有着别扭,不自觉想要辩驳,却不知怎么说,只道:“她们回去了?”
李寂回道:“刚回去了,殿下倒把我们忘在那里了”
明玉揉了揉额际,有些头疼,道:“我只是喝多了些,对了,你们我跳的怎么样?”
李寂把干巾子递给明玉擦拭身子,边服侍他穿了柔软的长衣,道:“真是惊喜,她们都说没想到殿下真是当了真,以往都算错看了”
明玉道:“我从来是当真,我从不作虚情假意,我若是喜欢,千倍努力都不枉费”
李寂低眸笑道:“我自是知道的”
李寂看她的确乏得厉害,就告退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