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府》苏家富贵儿

4、求不得的虚情假意

　　一只青色的精致马车缓缓停在了邢部尚书林谦意的府门口，里面坐着的正是今天归宁回来的林家女儿林寒书。
　　她穿着锦绣华服，青丝绾成垂髻，仍是温婉秀雅的模样。
　　同在车内的丫鬟雨燕替她理了理衣襟，脸上不免担忧，说道：“小姐，今日这个日子，姑爷都不陪着来，老爷夫人想必会多想”
　　寒书碰了碰头上银色的额饰，那精巧的东西很好地把昨天划出的伤痕遮住，若不仔细去看，看不出什么端倪。
　　“无妨，我自会应付过去，韩府的事万不可说出去，让他们知道。”她又觉得这一桩亲事实在可笑，心底难免生出些怨恨。
　　又想起那人时常含怒的眼眸，不由心里冷哼：“父亲找的如意郎君，到底是如了谁的意”
　　下了马车果然看见下人们列成两排，爹娘正穿着正服站在府门口静静等着。
　　看她走下来，娘亲的神色微动，一双美丽的眼眸里婉转间尽是温柔，她拉起行礼的寒书，牵着她的手一边仔细的端详，一边问道：“一切可还好？”
　　寒书原本心中有着冷然，可看到娘亲关切的神情，顿时有泪珠凝在眼眶，软了心笑着答道：“一切都好，娘不用担心。”
　　身边的林老爷却是冷着脸，语气不善问道：“韩卿没来？”
　　“原来准备好了要同我一起来的，只是商铺突然出了急事，催着他去料理，我十分想念爹娘，才等不及独自回来了。”
　　林老爷脸色依旧难看，正色道：“今天什么日子，由得你胡来，旁人知道怎么想，还是你替他说谎哄骗我们，他是不肯来？他把林家当什么，又把你当什么？你老实告诉爹，他到底待你如何？”
　　寒书敛眉低眸，只得轻声答道：“我何苦骗你们，但凡我用的，都是府里最好的。他只要无事，都陪伴在我左右”
　　寒书心内不是滋味，却勉强笑道：“爹爹不要为难他，今日若不能进门，那我就先回去，改日再和他一起来”
　　林老爷脸色微怒，看了看从小温顺的女儿这副倔强的模样，看身边的林夫人也脸色紧张起来，终于道：“到底嫁了人，竟大变得如此”说完，甩了袖子径直走进府里去。

　　一场酒宴喧闹，看得出林父林母还是挺高兴的，寒书在席间勉强应对，笑容也越发冷淡，时不时抚额闭目显出困意。
　　“见过姐姐”一道温润的声音把她思绪扯回来，寒书抬首正对上那人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男子清隽温雅，五官端正，身形欣长，面上是温柔如风的笑容。
　　寒书脸上露出狐疑的神情，身旁的林母急忙笑着解释道：“他是你姑母的养子谢非，前日来了洛阳看望你爹爹。”
　　“哦，我倒是许多年没见过姑母，她一切可好？”寒书也笑问道。
　　“母亲几月前得了场急病仙逝了，我便是来洛阳告知姑父这个消息的。再则过几月就要参加朝廷科考，所以要在府上住上半年，怕是烦扰了”
　　寒书低首叹了一口气直道“无妨”，又看他举止大方，暗暗称赞，却也并未在意他幽幽目光。

　　午后春色慵懒，春睡朦胧，寒书却被一声敲打窗门的声音吵醒。
　　她悠悠转醒，见屋内没人，纳闷间听见窗外又是一声，谢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姐姐，可醒了？”
　　寒书理了头发和衣襟，才走到外屋，见谢非正坐在桌旁喝茶，见她出来，笑意盈盈道：“姐姐，外面有些闹，姑父叫我来喊你过去，实在冒犯，请姐姐不要怪罪”
　　寒书笑道：“无妨，我便去看看”
　　寒书看他脸上并无多少局促不安，反而坦然自若，越发觉得谢非是个心胸开阔的君子风貌。
　　“姐姐稍等一下”谢非从怀里掏出个绿色的玉佩，解释道：“我方才无意间捡到的，问了丫头说是姐姐的，我来归还”
　　林寒书端详了一会儿，才认出来的确是自己的物事，却未接过来，只浅浅笑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若喜欢，便送给你，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当真？”谢非却很是欢喜，像个孩子般看作是宝贝，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道：“如此多谢了”
　　这时正巧雨雁跑了进来，小声在寒书耳边道：“小姐，姑爷来了”
　　寒书脸色表情变了变，谢非看在眼里，有些吃惊，没来得及问，寒书恢复了神色，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韩卿的确来了，等他回府听到寒书回了林家，心头莫名有些怒气和别的说不明朗情绪，可等他来到林家，这种怒气又莫名渐渐平静下来，他像个谦卑的公子，向林老爷行了礼。
　　“今天也是重要的日子，生意上的事再忙也不能耽搁这事，若不是寒书说你的确着急，脱不了身，我道你是瞧不上我们林家…”林老爷盯着韩卿说了一通，脸色才稍缓一些，到底是把人放了进来。
　　韩卿一回头就看到林寒书和人走了过来，他对上她的眼睛，到底是没能说什么。
　　林府又设了宴再来款待姑爷，推杯换盏后夜色降临，寒书和韩卿又被催着回府。
　　寒书终是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娘亲的手，只微微一笑，让她不用担心。
　　她向林老爷行了辞礼，就掀开帐帘上了马车。
　　里面韩卿闭着眼睛，抿着唇，一言不发，不知是醉了还是睡了。
　　寒书坐在他对面，仔细的盯着他微醺的面庞，也是个清眉俊目的模样，往日不曾细看，如今看来却是一副好皮囊。
　　不过，对她来说也只是好皮囊而已。
　　她别过头，也慢慢闭上眼睛。
　　马车颠簸间，不知是谁先睁开了眼，悠悠地盯着对面的人，眸中不知是爱是恨，心中也不知如何婉转万千，总是生出了闷气。
　　却还是不忘抬手，温柔地把衣服替那人披上，车外月色正是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