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府》苏家富贵儿

1、红颜聚首 各有千秋 正是三四

　　正是三四月间的春日，姹紫嫣红，繁花似锦。湖岸杨柳拂堤，湖面波光粼粼，相互辉映。
　　四五画舫花船停在湖面，雕花的窗上垂落着精致的花灯，轻纱拂间依稀可闻到琴瑟之声的悦耳悠扬。
　　岸边才子成群踏春寻芳，沿着小道赏景，偶尔折扇一摇，出口便是文章诗句。
　　一只天青色轿子悄然入画，停在岸边不远处，纱帘掀起，一位清丽佳人缓缓下来。
　　面若桃花，眉目如画的佳人穿着青色锦衣，不故作女子娇柔之态，一步一停间却有了三分袅袅婷婷。
　　她瞧了湖中央那最是显眼也最气派的画船，一位船夫等在岸边来接她，她下了船，问道：“来了几个人？”
　　“已经来了五位。”船夫是个熟人，含着笑意摇桨行船。
　　这不过是接客渡人的小船，没有容身的船舱，只摆了一只板凳放在船中央，女子也不坐着，迎风站在那船中央，衣裙随风而动，青丝飞扬。
　　本就是如画的人，又是这般不卑不亢，坦然如风的姿态。引得岸边的湖上的风流子弟皆是侧目而望，交头谈论，议论纷纷。
　　一只靠近的小舟上走出来一位公子，他容貌俊美，举止风流，含笑盯着从他身边而过的女子，问道：“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女子听了，转过头看着他，一双美目如水，不清不冷，面上毫无被撩拨的羞赧，只是直直看了一会儿，便回了头不做搭理。
　　公子胸口一窒，愣愣说不出话来，望着小船儿远远而去。
　　那一眼，好像枝头寒梅，三分冷意三分傲然，其余的只剩不冷不热的从容淡然。
　　小船刚碰了画舫的船头，就有丫鬟出来伸手牵着女子的手进入了船舱。
　　“李姑娘来了。”
　　船内布置的颜色鲜亮，空气中花香四溢。
　　五位绝美女子或坐或立，进人进来都偏头对着她盈盈而笑。
　　“阿寂你又晚了。”说话的女子虽是一身男子打扮，可眉眼精致，举止大方，半倚在软榻上对着李寂笑道。
　　李寂回了回笑，默默坐到她身旁，又瞧了瞧一旁正专注对弈的花琴湘和柳瑟。
　　一个面无表情地步步紧逼，一个蹙着眉嘟着嘴，手里捏了一枚棋子一时之间不知往哪处下。
　　而靠窗处明艳动人的赵鸾云正拿着剪子修剪花枝，九娘则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中，听到这话美目半睁回了一句：“寒书怎么还没到？”
　　男子打扮的陈明玉开口答：“你还不知道？寒书成亲才两日，不宜出门，今日是来不了的。”
　　花琴湘刚刚才想好如何落棋，听到这话也顾不得其他，猛然回头惊道：“寒书姐姐成亲了？我怎么毫不知情？”
　　九娘也坐直了身子，对着明玉问道：“怎么回事儿？”
　　“我也是昨日才知道的，他父亲做的主，嫁给东府的韩公子。”
　　“韩府的公子？倒是听闻他是东府最大钱庄的主子，却没亲眼见过”
　　李寂笑道：“九娘未见过的人定不是招花拈草之辈，寒书也算有个不错的归宿”
　　鸾云却摇摇头道：“只这一桩可不行，行的是父母媒妁，大抵是不知道底细的。若是一个胸无大志，庸俗无趣的富贵草包，那岂不是苦了寒书”
　　“寒书是温婉柔顺的性子，如果受了罪，哪个都能替她作主”九娘蹙眉，越思越想，越起忧虑，低声道：“这富家子弟大多习性不良，哪是女子的好去处。”
　　明玉看九娘神色不屑，笑道：“好好的亲事，你们却是一通猜疑，难道是个人间地狱不成。”
　　九娘是风月场里的魁首，一颦一笑蛊惑人心。她的一双秀眸里时常含恨，半张朱口偏爱冷嗔，见过的人多了，哪肯轻易瞧得上那些纨绔子弟。
　　鸾云打趣道：“九娘的眼里，这天下哪有什么好归宿？”
　　九娘也不恼，笑道：“这倒是实话，我虽是烟花巷里的人物，他们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他们。这些纨绔子弟个个都道欢喜，个个都说真心，实在可笑”
　　明玉忙道：“莫说这样的话，倘若真有一个人当真，岂不是辜负了？”
　　九娘也忍不住捂嘴笑道：“他们的真心几斤几两，又能有几时，朝三暮四的我若是稀罕，岂不是辜负了我自己的一片真心”
　　众人应着笑了，明玉回道：“正是了，如今当伶人戏子的大多清高自爱，富贵家的子女却短浅见识，糟蹋了灵性。”
　　鸾云低头换了一盏茶，默默啜了一口。
　　花琴湘眼珠子转了转，笑道：“那依你的话，你这个富贵皇家的殿下岂不是最俗不可耐吗？”
　　李寂弯唇，侧头看明玉的反应，她却双手一摊，起身道：“是啊，我还真是个凡夫俗子，到这世上走一趟，各种滋味都要尝了个遍。若是日后参不透看不破，那……那我就削了头发当尼姑去”
　　佳人们都忍不住笑，柳瑟淡淡笑道：“你这个风流孽种，参什么禅悟什么道，只怕没那个天份。”
　　九娘则道：“我倒是担心阿寂，她什么都随你，只怕你哄着她去佛门，岂不毁了人家的红尘缘分啊！”
　　明玉用折扇故作风流模样，抚了李寂的脸，笑道：“她的性子，倒真有可能”
　　几位美人又聊了一会儿，丫鬟们摆了饭菜上来，又捧了一壶美酒，各自起筷吃了。
　　到了最后，两个清醒的两个醉倒的，柳瑟则枕着手睡了过去。
　　这船是赵府雇的，行至黄昏停了岸，有下人急催着扶着九娘回楼里，柳瑟也被叫醒了跟着回去。
　　花琴湘和赵鸾云则坐了轿子回府，只留着李寂陪着半醉半醒的明玉。
　　李寂伸手碰了碰明玉微烫的脸，小声道：“殿下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外头天要暗了。”
　　明玉半坐起身子，笑着示意她回去，托着腮看船窗外晚霞满天的夕阳景象，醉意未散，脑子跟着朦胧，一双眸子却明亮如水，她看着一片寂静的晚归画面，有些落寞地下了船。

　　轿子原本要往宫里去，明玉恍惚间又想起了寒书，心里思索间转了轿头去了韩府。
　　轿子刚停下，门里就走出了一位管家，行了礼刚问了来人是谁，慌乱地跪了下去，道：“殿下恕罪。”
　　明玉摆了手道：“我来见你府中新娶的夫人”，管家答应着领了人进府，往东居走去。
　　到底是富商豪门，雕龙画栋，松轩竹径，越往里走的是精致的布置。茶园假山玲珑坐落，行路时可闻见隐隐花草香味。
　　天色渐沉，下人们正挂灯熏香，早有人往里面通报，明玉一进院门便看见一位杏眼桃腮的女子走出来，四目相对，弯唇笑道：“明玉，你怎么来了？”
　　管家虽有疑惑，就无声退了下去，下人们也退了出来。
　　明玉在灯烛光下见她文静灵秀，已挽了发髻，眉目温柔间又多了一分韵致，笑道：“寒书，你如今成了这七府中第一个成亲的夫人了。”
　　寒书面上依旧温婉，道：“是女子都要走这一遭，只希望鸾云她们能嫁个称心如意的好人家。”
　　明玉脸上一凝，正色问道：“这家人是个怎样的人？对你可还好？”
　　寒书掩唇沉眸，笑道：“我只不过是说了句好话，你别胡乱揣测，他对我不错，不必担心。”
　　“我今天就是特地来看看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就告诉你，我一定会替你做主。”
　　“我能有什么委屈？门当户对的，便是我的福气。”
　　明玉一听，越发的觉得不对劲，又深知她沉默温和的性子，是不会说损人的话，也不好多问。
　　寒书转了话头，从枕头下掏出个精致的香囊，递给她说道：“上次见你喜欢，特地为你做，放的是你喜欢的香，今日拿去吧”
　　明玉盯着看了会儿，白底儿绣了红色梅花纹，越看越喜欢，笑道：“还是寒书对我好”
　　寒书刚牵了她的手坐下，想跟她细细聊会天，却听见门外一阵响动，依稀听见管家的声音：“快把公子扶到房里去，取盆温水来。”她心里一紧，面色却如常，笑着对皱眉看着门外的明玉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宫去，有空再来看我。”
　　“那便是你的夫君？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好像喝醉了…我去看看…”说着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