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乔安》无言霜

17、余生这么长，他有的是时间和她耗下去

　　夏言站在她身上一直未说话，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墓碑前，神情寂静。
　　“夏言”乔安突然开口，声音冷静。
　　夏言却是愣了一下，她很少叫他，在哪五年里，她的生命中几乎只有他，所以从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其他对象，只有他。
　　“你会不会觉得奇怪”她抬起头看向周围，全是墓碑“我为什么不去陪他们”。
　　“乔安”他走过去抱住她，让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明白的”她不能，原谅她自己，死向来是最简单的事，可很多时候，活着，才是最折磨人的事。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把她父母的死的一部分原因归咎在了自己身上，所以她明明害怕黑暗，可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却让自己置身黑暗中，她明明很想他们，五年却从未提及过回来，她在惩罚她自己，用她自己的方式，让自己长期处于强大的精神压迫中，无时无刻不记得当时的惨烈，永远无法安眠。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让她愿意接受治疗，他让她相信，她是她父母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凭证，她无论是清醒还是混沌，她得，活下去。
　　“我爸爸”她声音低低的“是乔叶”。
　　他知道，五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件，A市的前□□，在被人递交了贪污受贿的证据后，夫妻二人却意外死亡，因此不少人认为是畏罪自杀“那是意外”他能感觉到她的无助。
　　“材料是他交上去的”她记得爸爸离开的前一晚，她路过书房，听到爸爸在和妈妈说话，他说云泽哥哥向纪委提交了资料，明天检察院的会过来，他得先去工地上看看，希望别出大的漏子。她那个时候不明白，第二天只是想着下课了过去找爸爸，结果只看到爸爸失足从楼上摔落。她的世界从此一片鲜红。
　　她整个人执拗着，她会想，如果不是因为他，爸爸就不会去工地，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明明知道这是巧合，可她还是忍不住怪他，心里的情绪渐渐堆积，但，恨他吗，好像她是恨的是自己。书房电脑和保险柜的密码，都是她无意中告诉他的。
　　夏言见过她的无助、困惑、恐惧，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像现在这样，她把自己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她拒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陪着她在那站了很久，夜渐渐深了，四周一片寂静，露气湿重，他带她回去，先前租的房子一直未退，她把拼图给他，自己拿了台灯和行李进房间，和他告别，和衣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天气逐渐变暖，气温上升，夏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逼近。乔安已经很少出门，倒不是因为对光线太敏感，而是出了几次门，被不少人认出来，她倒不是觉得困扰，而是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楼下每日凌晨的时候都停着一辆黑色的宝马，她认得，她曾经从窗口看出去，他靠在车门上抽烟，她觉得他好像瘦了很多，但也只是这样，她想，他们之间真的只能这样了，就像多年前一样，她匆忙出国，后来的重逢本不在她的预料之中，所以她和他本就该在五年前就结束了。
　　席云泽一直望着楼上，她的窗口漆黑一片，明明知道日思夜想的人就在前面，他却是不敢向前。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她有没有……想他，哪怕一点点。烟已经快要燃尽烧到手指，他却浑然不知，直到东方开始泛白，他估摸着她快起了，才开着车缓缓离去。
　　许扬抱着文件站在门口，完全不敢进去，自家boss最近一个月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上次南边的事情解决的很好，boss用了两个晚上制定了全新的方案，打了恒远一个措手不及，但却完全看不出半点高兴的样子，整个人冷得要死，上次昨天一部门主管交了一份企划书，boss只看了一眼，说：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你交过来的还是这种东西。话没说完瞥了那主管一眼，那主管吓得真哆嗦。他还真是不明白，明明前段时间boss变得有人情味了许多，不过才多久，怎么感觉比以前更冷峻了。
　　“许扬”楼下行政部门的副主管赵柳上来看到他一副看到救星的样子，没办法，谁让大boss最近那么吓人“我给你讲个八卦，你帮我把文件送进去”。
　　“说说”许扬一副好商量的表情，心里却是想着骗鬼嘞。
　　赵柳把手机递过来，许扬瞟了一眼就震惊了“我去，四月签给星粲了”。
　　奈何没控制好音量，周围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因为办公室传来了声音“进来”。
　　许扬和赵柳相互看了一眼，低着头，一前一后进去了。
　　“boss”许扬完全不敢抬头，四周气压太低，他觉得缺氧。
　　“你刚才说什么”席云泽却是语气淡淡。
　　许扬连忙对赵柳使眼色，赵柳把手机递过去，心里恨死许扬了，以后有八卦也不和他说了。
　　席云泽看着新闻头条，照片上的人整个隐在一片黑暗中，只有一个轮廓，根本分辨不出是谁，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是她，标题赫然写着：星粲娱乐重金签下四月，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他把手机放下，拿过一旁的西装，神情淡漠“给我约苏景轩”。
　　许扬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boss和四月是怎么回事，但就算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问，不过星粲娱乐是成业集团的产业，苏景轩，也就是成业的当家，好巧不巧，是自家boss的大学同学。
　　许扬下楼去开车，席云泽穿上西服，却是拿出手机打电话。
　　“哟”电话那边声音淡淡传来“席总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你们公司最近签了新人”席云泽懒得和他废话。
　　苏景轩翻着文件，公司下面的事他从来懒得过问“是吧”经常会签新人，倒没什么好奇怪的，奇怪的是和席云泽有什么关系。
　　“我的人”直接按了到一楼的电梯。
　　“你的人？”苏景轩来了兴趣“你说谁”。
　　“四月”直接挂了电话上车。
　　苏景轩在办公室等着席云泽，在他的印象中，席云泽这人，怎么说，出了名的冷淡疏离，倒还真是没想到他还有上心的人，他看着顾逸刚拿过来的资料，照片上的人美是美，长相惊艳，但冷淡的感觉还真和席云泽有得一拼，想想还是自家简然温婉无害来得好些，不过他显然忘了，简然还不是他的。
　　席云泽直接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开门见山“我要她的合同”。
　　苏景轩摆摆手“我怎么想都觉得我在这件事上得不到半点好处”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哦”席云泽却是笑了，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听说某人上次为讨简氏银行千金开心，在拍卖会上砸重金去拍了一幅画，可惜最后那副画还是花落别家”。
　　苏景轩神情未变“没关系，她有我就够了”。
　　“嗯”席云泽点头“本来我刚好认识那个买家，看来现在不需要了”语气很惋惜。
　　苏景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扔给他“明天之前我要看到那副画”。
　　席云泽起身欲走，苏景轩却是想起一事，一脸玩味的表情“她不会就是小七吧”他记得有一年和席云泽出去喝酒，席云泽的自制力一向好到变态的地步，那次却是喝醉了，嘴里一直喃喃自语的念叨着那个名字，他那时候还觉得有趣，直到自己陷入和他相同的境地，他才明白，感情这东西，向来没什么道理好讲。
　　席云泽顿了一下，却是开口“别让她知道”。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连，没关系的，她恨他也好，不想见他也罢，余生这么长，他有的是时间和她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