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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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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漆黑,他把灯打开,餐桌上的饭菜还摆在那,一点都没动。他端了一杯水上楼去,推开卧室的门,她坐在床上拼那幅拼图,前几日还不过只拼了一点,现在看来却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她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神情专业,都不用思索,一块一块的把拼图镶上去。
“小七”他过去坐到她旁边“今天有没有吃东西”。
她点头。
明明知道她在说话,他却不拆穿她,把她抱到怀里“我还没吃晚饭,陪我吃一点好不好”。
乔安把手上的那块拼图放上去,点头。
他牵着她下楼,把餐桌上的饭菜倒进厨余桶里,从冰箱里拿出虾仁和青豆,准备做个炒饭。
“右手能用了”他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处理着食材,她声音轻轻的。
“嗯”他拿了一颗葡萄喂进她嘴里“以后就能用两只手抱你了”声音含笑。
“没有了”她低着头,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席云泽刚好把虾仁倒下锅,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他拿了勺子喂她吃饭,虽然是炒饭,但味道很清淡,少烟少油,加了青豆和蔬菜。乔安知道他手上的伤不能吃海鲜,却是为了哄她吃饭,他也陪她吃着。她也不能吃海鲜,可是他不知道,夏言一再提醒过她,别吃海鲜,饮食要清淡,可她从来没对他喂到嘴边的东西表示过拒绝,反正也没有几天了,大概是最后能够好好相处的时光了。
乔安的拼图又用了两日,终于是接近尾声。席云泽抱着她,看她把最后一块拼图放进去,一片密不透风的树林,他看着这幅拼图,总觉得不太好,太过压抑了。
“电话”乔安把手机递给他,她看了一眼,许扬。
“什么事”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的。
“boss”许扬的声音却是很严肃“恒远拿到我们的投标计划书了”。
席云泽皱眉“消息可靠吗?”
“确认过了,消息是真的”许扬也很着急,几天后就是招标会了,boss为了保证这份计划书万无一失花了多少心思他比谁都明白。
席云泽本来抱着乔安,此刻她却是下床去,开始把拼图收好。
“从哪泄露出去的”他却是起身。
“从技术部门查的IP地址来看……”许扬有些犹豫“是从你的电脑里面”。
乔安开始不慌不忙的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台灯和拼图。
她打开衣橱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却是看见她开始把衣服全部装进皮箱里,他心里一紧,不顾许扬在那边一直说话,直接挂断电话走过去。
“怎么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些。
“我要走了”乔安手上没停。
“嗯”他摸摸她的头“我陪你”。
乔安摇头,把箱子合上,看着他“竞标计划书是我发出去的”。
“没关系”他仍是语气轻缓的。
“没关系?”她看着他表情疑惑,却是突然笑了,笑容惨淡的让他觉得心疼。
“好像是没关系了”她仍是笑着“爸爸妈妈走后便什么都没关系了”。
他却是突然觉得全身冰冷,她……知道,她全部都知道。
“云泽哥哥”她的笑在暖黄色的灯光中仍然凄凉无比“其实我有时候经常在想,为什么会是你,可是我经常梦见爸爸满身是血的被淹没在大雨里面”她怎么能忘记,爸爸从十五楼跌落下来,下着好大的雨,满世界的雨水全部被染成了血的颜色。
“后来”她低着头,不再看他“我想如果我没有遇见你该多好,可是都没关系了”她却是觉得心里一片荒芜,她并没有兴趣和他讲这些故事,可任何的感情都是有起因的,无论是爱……还是恨,这样多好,以后感情单一,各不相干。
“小七”他的声音却是有些颤抖“不是这样的”他想要和她解释,可是他要怎么解释,他连自己都不能说服,要怎样去让她相信。
她内心或许是抱了一丝希望,可他总归是没了下文,她觉得很好,相遇她没办法选择,至少她可以选择离开。
他拉着她的手不愿意放,她却是轻叹一口气“他来接我了”。
他却是明白过来,他一直努力忽视她生命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他以为不问一切便可以像不存在一样,可他错了,她心里大概是真的没有他的,她对他只有恨,她所有的依赖和感情都给了别人,那么这段日子算什么呢,如果她是在骗他,她为什么不能对他有点耐心一直骗下去,还是说她等不及……要回到另一个人那里。
可他还是不愿意放手,她会离开他的,她不在的这五年,他每天都像被蚂蚁吞噬着心脏,一点一点,煎熬难耐,可她现在告诉他,她要离开,他到底要怎样放手。
乔安没力气笑了,他神情悲伤的看着她让她想起第一次相遇的场景,那个时候她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而这一次不会了。她把手从他掌心抽离,提着行李连再见也没说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却是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她终于还是像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一样,从他的世界里离开了。
夏言开着车在楼下等着,他从来不会过多干涉她想要做的决定,哪怕明知道她那样做是不对的。他好像已经模糊了纵容和旁观的界限。乔安从未告诉过他席云泽和五年前那件事的纠葛,但从她的梦境来看,他才是起源,恐惧和无助的起源,而这种起源通常来自,背叛。人一旦被自己深信的人欺骗和隐瞒,大脑便会自动把它上升到背叛的高度,而从乔安的反应看来,席云泽所做的远远不止欺骗和隐瞒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对他的感情恐怕远远超出了她自己的想象,所以除去父母离开的因素,她才会如此陷于过往的情绪中不能自拔。在她的世界里,那个时候应该只剩下他才对,可是她却把他放在了对立面,那说明……夏言明白过来,她父母的意外,和席云泽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夏言看着她出来,打开车门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回去?”
乔安摇头“去墓园”。
五年未归,恍若昨日吗?其实并没有,她在黑暗中混沌或清醒,渐渐的连难过都忘记了。可她永远记得那天下着大雨,她从学校赶过去找爸爸,亲眼看见他从十五楼跌落下来,他就在离她三米不到的地方,她看不见他的脸,她甚至忘了反应,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他浑身都是血,很快大雨汇集,周围的人开始聚集,救护车的声音,警车的声音,人群嘈杂的声音,可她什么都听不见,大雨很快汇集,雨水被血水染成了红色,仿佛所有的血水都像她涌来,她没有办法移动步伐,她只是觉得呼吸急促,下一秒,倒在满天的血红色雨水中。
她从医院醒来,她以为她遭遇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事,她一个人在病床上哭泣到哽咽,直到……她在太平间看到妈妈和爸爸摆放在一起,她赤着脚踩在快要凝结成冰的地板上,觉得肯定是在做梦,爸爸的脸血肉模糊,身上是被针线缝合过的痕迹,看上去很吓人,可她却觉得一点都不害怕,她过去摸摸他们的手,好冷,好冷,她想,他们还是在一起的,要不是为什么大家的手都这样冷。她觉得很好,她牵着他们的手放在一起,然后自己坐在地板上,她突然发现她哭不出来了,内心一片空旷。直到第二天被人发现强制性带出来,她一个人在太平间呆了整整一天。那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他们都不要她了,妈妈服下了一整瓶安眠药,她找爸爸去了,他们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