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泪》左祐CC

7、各有所思

　　天启二十四年，春。

　　燕京的空气中还有一丝冬天的气息，万物萌芽却昭示着春天已经来临。巍峨的燕京同边陲小城那是无法做比较的，就像皇子与平民处处彰显不同，皇子们拥有平民可望不可即的一切，他们是这燕京包括这天下的继承人、竞争者。这是他们祖辈父辈带给他们的荣耀，生来就拥有一切。这是强加在他们身上的东西，无论‘想与不想’，总有东西在鞭策他们前进，或多或少、或深或浅，总有那么一个理由。一日三餐，荣华富贵，流芳百世、万人之上…………他们、我们、所有人满腹憧憬，更好、更强、权利、金钱、名望…………它们是梦想，也是欲望。也会为自己的冠上一个正义的名头说服自己的冠冕堂皇。

　　划开可笑的善良，从来都只有血淋淋的伤疤。

　　二皇子，一个被世人刻画的天之骄子，一个集荣华与一身的幸运儿，虽然总是那般的风起云淡，可他心里的欲望从来不会比别人少，甚至更多更强烈，在这点上他的母亲成为了他的‘良师益友’。犹然记得在自己咿呀学语的时候，他那位雍容华贵的娘亲、秀外慧中的德妃娘娘就一直在他的耳边重复着一句话：不为刀俎，便成鱼肉。幼时的二皇子同样只是懵懂的稚子，自然不会明白为人母的用心良苦，直到有一天他敬爱的母亲杀死了他最喜欢的乳娘，只是因为他磕破了一点皮留了一点血。祁凌晨发誓他真的没有怪任何人，真的没有。可是乳娘还是死了，他的母亲亲口告诉了他这个事实，年幼的祁凌晨哭着喊着哀求母亲让她活过来，平日里和蔼慈祥的母亲却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不为刀俎，便成鱼肉。我的儿，你该长大了。”

　　“二哥，在想什么呢”

　　唐突的声音从祁凌晨的背后响起，将他从惨白的童年拉回了欲望的大海，回忆从来都只能感觉可悲。

　　“三弟，有什么事吗？”祁凌晨转过身，思绪万千悉数化为深不见底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眼眸。

　　祁凌风没有去看那双眼睛，毕竟被人猜到自己在想什么并不是一件让人感到愉快的事，他有些尴尬的问道：“再过一个月就是父皇的寿辰了，想问问二哥要送什么给父皇。”

　　“今年的寿宴肯定和往年一样，节俭为主。父皇什么都不缺，你只要准备好自己的心意就行了”

　　祁凌风略加思索，有些迟疑的问道：“二哥你要送什么？”

　　“心意”

　　故弄玄虚一向是祁凌浩的风格，因为没人能想到猜到，他才能稳占先机。只是苦了祁凌风了，他给人的映象就是性格鲁莽、脾气火爆，让他猜心思看眼色还不如给他一把刀冲锋陷阵来的痛快。

　　“凌风，其实我一直羡慕你和四弟，你知道吗？”

　　“为什么？”祁凌风下意识的问道。

　　“因为你们活的很轻松，可以快人快语，不屑一顾，永远都有人给你们擦屁股。”

　　“二哥，我…………”

　　“不用说了，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下去吧。”

　　祁凌晨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他很累，总有那么一些时候让他感觉很厌烦，厌烦所有的人所有的事。不想说话，不想去想，只想安安静静的呆着坐着躺着。

　　“那弟弟就先行告退了”

　　祁凌风的直觉在提醒他，现在的二哥很奇怪，不应该打扰他。毕竟是亲兄弟，相处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他很识趣的的离开了。

　　深不见底的眼眸在祁凌风离开后变得有些疲倦，这是任何人都看不到的表情，更是祁凌晨不愿表现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从思韵阁出来后，祁凌晨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他很喜欢绾绾的那首琵琶曲。有一个真心实意记挂你的人不要求任何回报，只是默默的看着想着念着。

　　“君安，痴恨无悔，君亡，琵琶弦断…………真好。”

　　…………………………

　　皇子们并不住在外城，出于种种原因的考虑，皇帝把他们安置在最靠近皇城的位置，这里多半是一些达官贵人的府邸，一般人没有踏足这里的资格。繁华的地段、大气的装饰明显的暴露了他们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在最中心的地段住着的就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这里本该是先皇赏给曾经的太子现在的离王的，但自从自己的弟弟祁莫云登基后，祁莫莫就主动请纸搬出了这里。咳咳…………据说先皇醉酒的时候皇子出生了，酒醉的先皇一定要自己给儿子起名字，一直在那里苦思冥想“祁莫……莫……莫…………”然而并没有莫出个所以然来，史官在旁大笔一挥，祁莫莫就这样诞生了，祁莫莫这个名字从此就相伴离王四十多载，可怜身长七尺、虎背熊腰的离王殿下被某皇舔着脸叫了十六年的莫莫。先皇还为自己给儿子起的这个名字沾沾自喜了许多年，直至离王被封为太子，直至他从权力的王座陨落…………

　　府邸的第二位候选人便是当朝宰相叶秉容了，当今圣上想将府邸赐予劳苦多年、兢兢业业的宰相大人的，但是呢…………当天咱们的勤俭的宰相大人就欢天喜地的巡视了自家府邸一番以后，第二天就拖着他那羸弱的浩然之躯，委婉拒绝了皇上的好意，大抵的意思就是：微臣多谢陛下的好意，微臣节俭了一辈子，住不惯大房子云云…………皇帝陛下也是龙颜大悦啊，你想啊作为宰相如此高风亮节，简直是他当皇帝的福分，然后欣然将京郊的一出小宅赐给了叶秉容，还赏赐了好些金银细软。据说这可是当年祁莫云自己住过的小宅，可见祁莫云对宰相大人的喜爱。

　　再过了几年，随着祁凌浩的出生，所有人都以为这座府宅以后肯定会是祁凌浩的住所，早晚而已。但是直到韵妃香消玉殒，直到祁凌浩加冠成人…………它却一直空着就像某人的心房一样，最后的最后这所尘封多年的府邸在两年前终于迎来他的新主人——祁凌南。

　　这巍峨的府邸光大门就有三米宽四米高，门口两只高达九尺的青铜大狮子，推开门眼前是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巨大屏风，居然比大门还高出些许，屏风后则是宽敞的议事厅，恐怕容纳百人也丝毫不成问题，的厢房，三层楼的书房，如同小湖般的荷花池，假山、亭台、奇珍………种类繁多难以一一列举。

　　祁凌南刚一回府，管家福伯就迎面而来。

　　“殿下，唐公子在书房等您。”

　　“他什么时辰来的？”

　　“有一会儿了，要不要…………”

　　“叫他到花非轩见我”

　　“是”

　　管家退下，祁凌南并未停留，直奔花非轩。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祁凌南面朝荷花池，只闻其声便知其人，他从来对亲近的人不说废话，开门见山更加节约时间。

　　“属下失职了”

　　“哦？”祁凌南转过身来，意味深长的看着唐哲，唐哲一脸坦然并不局促，祁凌南很信任眼前的这个人，他也从未令自己失望。

　　“早在殿下嘱咐之前，属下就已经注意思韵阁很久了，但就算用上了唐国公府的力量，还是查不到什么，思韵阁在建立之前是一片空白，龙一这个江湖人士也一样。”

　　唐哲明白眼前这个人的心思，他喜欢掌控未知，他不喜欢在自己做任何事的时候出现一丝的不确定。祁凌南欣赏龙一更看重他背后的江湖势力，能对自己有帮助为何不收为己用呢？这也是他的行事准则，毕竟身后有一个如狼似虎的弟弟，任谁都不会大意。

　　揉了揉额头，祁凌南有太多的事情要思考，他也做不到面面俱到。

　　“寿宴将至，这件事到父皇寿诞过后再说吧。”
　　“属下同龙一接触过几次，此人确属大材，但看他将思韵阁经营到这般规模就可略观一二，思韵阁的事还是交给属下吧，能为我们所用自然极力拉拢。”

　　“若不能呢？”祁凌南插了一句嘴。

　　“那属下会将他和他的思韵阁抹去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再也不是那个面带春风的唐哲，眼底的冷漠系数绽放。对此，祁凌南没有赞成亦未反对，不是什么事都要他来操心，聪明人都有自己的交流方式，祁凌南对唐哲可不是信任那么简单，唐府的未来早就在他母亲嫁入宫中那一刻开始就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视线在转至丞相府，叶香出门的时候还是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大包小包的东西买了不少，累的小红直抱怨，下次再也不和小姐一起出来了，不过叶香现在的心情明显不错，没有搭理小红的牢骚，在思韵阁和慕容雨道别以后，叶香直接开启狂人模式，看见好玩的买，看见好吃的买，看见漂亮的买买买，要不是银子花光了她才不会回去呢。

　　天色早已擦黑，叶丞相的焦急也全部浮现在他那满脸褶子的脸上，在客厅里不停的来回踱步，终于，一旁的叶老夫人发飙了：“死老头子你晃来晃去的，晃的我眼睛都花了，你能不能消停点啊。”

　　一听这话叶丞相更加不安了，只听到他低声呢喃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其实别看叶秉容嘴上不说，其实对叶香宝贝的紧，毕竟是老来得子，要说不疼爱也不会纵容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更加不会连祖传的玉佩都给她了，正当叶夫人正准备继续呵斥他时。

　　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爹爹，娘亲，我回来了”

　　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叶香嘛，迈着欢快的步伐，叶香直接跑到了叶夫人身边，把刚准备厉声呵斥叶香的叶秉容晾在一边，这位当朝一品大员现在好不尴尬。叶香自然而然的无视了自己的老爹，给叶夫人讲起了今天的所见所闻，当然去思韵阁这一段被她巧妙的回避了，而叶夫人不时的关切道:“香儿，用过膳了吗？”

　　“用过了，现在肚子都还饱饱的呢，对了，我还给娘亲带了很多好吃的呢。”

　　而这时一旁的叶秉容有些不是滋味儿了，一回来就粘着她娘把我这老头子晾一边……

　　“咳咳”

　　叶秉容假装很自然的咳了两声，而我们的女主角是何等的聪明。只见叶香径直走到小红身边拿起了几个盒子，然后笑吟吟的来到叶秉容跟前。

　　“爹～你看这都是我给你买的礼物，有上好的宣纸和狼毫笔，还有一品堂的铁观音……还有这个……”

　　这下好了，喜上眉梢，刚才还在嘴边的话让他给咽到了肚子里。叶秉容一手捋着胡须，笑的那叫一个得意啊，最后还不忘给叶夫人一个挑衅的眼神，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你看香儿还是疼他爹的。

　　前一刻还愁容满面的褶子脸，现在却像一朵怒放的菊花。叶夫人无语了仰天长叹:哎！这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