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将就木》佛火

7、7 杜钰选的是

　　杜钰选的是一家岳青枫没去过的私房菜馆，点的菜中水煮牛肉很合他口味，忍不住吃多了点，哪怕常征鸿日日叮嘱他忌食辛辣，但口舌之欲总是令人难以拒绝。
　　席间杜钰与岳青枫聊了聊关于凯瑞斯乐团钢琴师的席位问题，自岳青枫车祸从上面退了之后，乐团另外招了一个人，但是据说与乐团成员众人相处得不是很好，而之前的两位替补中的一位最近辞职离开了，即使是替补也有许多人挤破头都想要参与其中，没有点关系连名都报不上，而杜钰刚好与乐团指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这点关系，刚好够送岳青枫去参与替补选拔的考核。
　　“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咯。”杜钰说完，脸上又浮现了那晚的狡黠笑容，他似乎极爱抽烟，吃饭时手指都要夹一支烟在两指间。
　　“我知道。”岳青枫也跟着笑了，水煮牛肉比较辣，他连吃了几口饭，犹豫了下还是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杜先生，能问个问题吗？”
　　“别叫我杜先生，听上去怪怪的。”杜钰却将夹着烟的手肘撑在桌上随意挥了挥，复又吸了口烟，“我知道你在奇怪什么，其实我只是对你很感兴趣，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那天晚上我就说过了不是吗。你用不着那么紧张，叫我杜钰就好。”说完他随意地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在自己吐出的灰白烟雾中朝岳青枫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
　　“好吧……杜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岳青枫在杜钰这样的直球攻击下有些微不自在，但这些都被他可以忽视了，“如果你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做的话，请直说，我会尽我全力去办到。”
　　“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不用这么着急就表态。”杜钰闻言却笑了，他放下筷子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懒洋洋吐了口烟，隔着烟烟袅袅的灰白看着岳青枫，语气里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说道，“你这副模样哪是一个快三十岁的人，跟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差不多。”
　　这话令岳青枫心里的违和感加重，这杜钰一边是彬彬有礼的模样，时不时说出的话却很直接，不过这倒是跟那晚初见面时的印象重合了。
　　但接下来杜钰却很快坐到他身边，轻拍着他肩膀说道：“我这人最大的缺点是说话太直，希望没有惹你生气……”一边说着漂亮眼睛眨一眨，长而浓密的睫毛仿佛下一刻就能滴出泪般颤抖着，“所以我没什么朋友，以前看到你时就觉得应该会和你很合得来，但是每次试图接近你时都被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很凶地阻拦了，要不是你那天和那位漂亮小姐一道去，我还真不知何时才能跟你说上话呢。”
　　“你说的那个大概是常征鸿吧。”岳青枫刚刚察觉的违和感被他三言两语消除了，见他那副委屈模样也是心有戚戚，以常征鸿的说法看来，自己与他在一起之前也总是独自一人，友人寥寥，没几个是真心的，或许正因如此，自己出车祸住院后才没有一个人来探望，之后屡次问常征鸿，对方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大概也是怕把真相说出来令自己伤心吧。
　　“就是长得又帅又高的那个人。”杜钰点头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你说是就是吧。”说完又眼巴巴注视着岳青枫，“那你说，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吗？”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具有感染性，就连一向与人极有隔阂的岳青枫也被带动了情绪，情不自禁就答应着道：“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开心点吧。”说完，还主动像杜钰刚刚做的那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杜钰被他的笨拙惹得笑了，不过是善意的，岳青枫也微微笑了，低下头喝汤，杜钰脸上的表情却收敛起来，眼神复杂地注视着他。

　　两人吃完饭从饭馆里走出来才发现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飘起了雪，岳青枫没有开车，杜钰便说自己很空闲，将岳青枫送回了家，叮嘱岳青枫这个月好好练琴，考试在下个月，到时他会来接岳青枫。
　　岳青枫应了声好，下车走了段路偶然回头发现杜钰站在车外靠着车身抽烟，便笑着向对方招手，杜钰也回应地摆了摆手，似乎还笑了笑，示意他快点回到室内去。
　　岳青枫快步走进了公寓一楼，再回头看的时候，杜钰的那辆黑色奥迪已经开走了，雪地上留下两道车辙印记，一路延向远方。

　　晚上常征鸿到家的时候岳青枫还没睡，见常征鸿进来脸上马上扬起笑容，两人之前已经通过电话，所以常征鸿知道他笑的不是完全康复的事情，便问道：“怎么这样开心？”
　　“今天新交了个不错的朋友，过几天介绍你俩认识。”岳青枫笑着任常征鸿在他鼻尖上亲了口。
　　“是吗？”常征鸿不是很在意地喃喃应着，转而含住岳青枫的双唇，辗转缠绵。
　　“今天很累吗？”岳青枫看到他眼底的疲惫有些心疼，抬手抚摸常征鸿眼下的青色。
　　“还好，过了这周就好了。”常征鸿说着在岳青枫脖子间深吸口气，不易察觉地一顿，但是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轻轻推开岳青枫道，“我先去洗个澡，你要是困了就先睡。”
　　岳青枫笑着应了一声，常征鸿手温柔地抚过他的脸庞，从床上下来出了房间。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香水味，是那个人的惯用的。常征鸿关上房门，站在走廊上深深叹了口气。
　　常思思说的或许是对的，但是真正做起来却比什么都难。常征鸿宁愿重新经历一次父亲刚去世时公司所遭遇的困境，也不想主动向岳青枫诉说这些年的任何一件事。
　　现在的岳青枫是爱他的，这对于常征鸿来说是最重要的，他不想让岳青枫记起有关过去的任何一件事，哪怕现在这样的生活对于失忆的岳青枫来说不公平，他也不愿意冒险将曾经的一切揭露。
　　他承受不了任何岳青枫离开的可能，只要稍稍一想，内心的暴虐就忍不住想要冲出来，撕毁他现在所伪装的温和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