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将就木》佛火

14、14 十四 常

　　十四
　　常征鸿告诉岳青枫，前几天舒炯已经回国，如果岳青枫想的话，这两天就可以约舒炯出来见见。岳青枫却告诉他，自己想邀请新交的那个友人来家里做客。
　　常征鸿当时正在刮一条鱼的鳞片，岳青枫在他背上蹭来蹭去被他低声说了几句，岳青枫发出模糊的不满声音，但还是乖乖停下了，就说出了自己的那个提议。
　　“为什么要到家里来呢？我们可以选一家你喜欢的餐厅，然后在那里见面。”常征鸿脸色阴沉，眼底酝酿着风暴，语气却还是极温柔的，看不到他表情的岳青枫并没有察觉出不对，只是拿起一旁的西红柿打量一番，又放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想要请他来家里做客。”岳青枫答得有些漫不经心，眼睛在厨房四周乱瞟，“可以吗？”
　　常征鸿没有说话，只是把把鱼放到水龙头下冲干净，过了一会才问道：“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唔，叫杜钰，据他自己自我介绍，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岳青枫半开玩笑地回答道。常征鸿骤然将水龙头扭大，激烈的水流声掩盖住了他的一声冷笑。
　　“这样的人，你还是少搭理的好。”常征鸿将水龙头关上，缓声道。
　　“什么叫‘这样的人’啊？”岳青枫拧起眉毛，有些不高兴，“他人很好啊，很照顾我，跟我又志趣相投，而且他也是有工作的，不是真的游手好闲。”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常征鸿听出了岳青枫的不悦，洗干净手回身认真地盯着岳青枫，“我的意思是，你和他不是同类人，还是离他远点的好。如果你想找个志趣相投的伙伴，难道我不是你最好的选择吗？”
　　这话却无异于火上浇油，岳青枫脸色一下就变了。
　　“常征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岳青枫压低声音问道，“你自己也清楚，你对音乐剧之类的一点兴趣也没有。还是说，你要限制我的正常交友？”
　　常征鸿却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将岳青枫往自己怀里一带，岳青枫要挣扎，却被他紧紧锢住不得挣脱。
　　“青枫，听我说。我不是要干涉你交朋友。”他声音磁性醇厚，压低声线温声说话时令人忍不住要沉溺于他的温柔之中，岳青枫对此更是毫无抵抗力，只是停下了挣扎，示意他继续说。
　　“是杜钰这个人风评不好，志趣相投不代表他就是个好人。”常征鸿下巴轻轻蹭岳青枫的发顶，“你可以多与你乐团的同事交交朋友，他们大多是不错的人。”
　　岳青枫没有说话。
　　常征鸿知道他闹别扭了，不高兴了，在心里叹气。
　　“你知道什么关于杜钰的事吗？”岳青枫脸埋在常征鸿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认为你是听闻风评就会依靠别人的脑袋作出判断的人。”
　　“我确实不是。”
　　“那你告诉我，你知道关于杜钰的什么事？”岳青枫推开一点常征鸿，握着他的双臂抬头注视着他的眼睛。
　　常征鸿垂眼看他，眼里神色复杂，薄唇却像河蚌一样紧闭着。
　　岳青枫微微一笑，“征鸿，我尊重你的朋友，希望你也能够给予我的朋友足够的尊重。那么，这个周六在家里怎么样？你不愿意做饭的话，我来就好。”说完，他松开常征鸿，转身走出了厨房。
　　而常征鸿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眼底的阴沉不可抑制地浮上来，握拳的双手因用力过度而略略颤抖。

　　那天之后两人再没有就杜钰这个人或者周末杜钰会来家里吃饭这件事说过哪怕一句话，不论是常征鸿还是岳青枫似乎都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两个人都是极力维持着平和的表面，没有人愿意打破它。
　　常征鸿对杜钰的态度令岳青枫感到困惑，那天在厨房里，不知是不是他感觉错误，常征鸿明显不愿意明说，但是为什么不愿意明说？难道他俩认识？但岳青枫随即想起刚认识杜钰时的情景，杜钰不认识常征鸿，更不认识常思思，也就是说他俩相互认识的可能性被推翻了。但是杜钰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出的车祸？据说那次车祸似乎还上了本地新闻，岳青枫之前有搜过，很简短的一段，没有照片，但是如果要仔细推敲的话还是能够猜出来是自己的吧？
　　杜钰还是一如既往，反倒是常征鸿最近倒是越来越容易失态，不管是关于舒炯还是杜钰，他的反应都不太正常，而主卧的门依然紧锁，常征鸿平时也不太进去，来打扫的阿姨也不进去，岳青枫都要怀疑常征鸿是不是在里面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但是除此以外，常征鸿对岳青枫的态度依旧温柔细致，他的爱意岳青枫能清晰地感受到，但是他却不能明白常征鸿的那些反常是基于何种原因而来，这令他产生一种挫败感。
　　而且，常征鸿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不希望岳青枫记忆恢复的气息……
　　然而事实是，岳青枫最近开始回忆起的内容越来越多，多是与常征鸿相恋时的时光，那段时光里，常征鸿对岳青枫态度与现在并没有多大差别，现在的常征鸿对岳青枫更加温柔细心，但是岳青枫从中感觉到细微的差别，现在的常征鸿相比曾经的他，更显得心事重重，他似乎想做什么，却顾虑太多，没法施展。
　　那么是什么呢？

　　美好的春光总是过得很快的，如今已是暮春时节，天气逐渐变热，小区里的春花都已败得差不多，树木却愈发的茂盛，不因为落花而显得荒凉，满目的绿色，给人的感觉倒是更生机勃勃了。
　　岳青枫练完琴，从琴房出来，想跟常征鸿谈谈关于周六杜钰来家里做客的细节问题，却没在客厅看到他，找了一圈，最后是在书房外的露台上找到正坐在躺椅上抽烟的常征鸿。
　　岳青枫早年过的是苦日子，任何花钱的娱乐都是没有的，更别提抽烟这种消遣，常征鸿抽烟的时候就会避开他，多数时候是去露台上。
　　常征鸿脸色很阴郁，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积了不少烟头。
　　“心情不好吗？”岳青枫站在门边，看着常征鸿问道。
　　常征鸿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先是把烟掐了，再缓缓摇头。
　　“如果你真的很讨厌杜钰，我不会强求的。”岳青枫看着他的动作，扶在门框上的手下意识握紧，“我不想勉强你。”
　　常征鸿听他说话，站起身道：“你没有勉强，我不是在想这件事。”
　　一时无话，岳青枫点点头，有些无措。
　　常征鸿看着他，眼神缓和下来，走过来轻轻摸他的脸颊：“饿了？今晚出去吃怎么样，我在你喜欢的那家定了位置。”
　　“好。”岳青枫勉强笑笑，心情有些沉重，这时放在客厅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单调的初设铃音，在如此安静的环境显得尤为刺耳。
　　常征鸿轻轻捏过他的耳垂，低声道：“去吧。”
　　岳青枫便顺着他的话出了书房，心里却因此暗暗松了口气，此时的他不知为何，不想与常征鸿待在一起。
　　电话是邓峰的，通知他出入卡已经办好，什么时候方便可去取。岳青枫一迭声地应着，并且说自己现在就去。也不管邓峰在那边疑惑地追问，直接挂了电话。转身看到站在书房门口望着自己的常征鸿，岳青枫挤出点笑容：“我要去乐团拿点东西……要不今晚还是算了吧。”
　　常征鸿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岳青枫知道他心情不好，却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只好拿了拿了钱包和手机，走到门边时常征鸿突然开口：“我送你吧，这么一来回坐地铁太花时间。”
　　岳青枫却将门推开，朝他笑道：“没关系，地铁也很快。”走出去后又加了句，“晚饭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他知道常征鸿在因为杜钰的事情生气，但是杜钰是自己醒来后交的第一个朋友，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形单影只久了，不免还是渴望人类的温暖的。他的亲情早已随着被遗弃而断绝，现在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他都很珍惜。
　　而常征鸿对杜钰没来由的厌恶，让他摸不着头脑，他想让常征鸿与杜钰好好相处，因为两个人对于他来说都很重要，但是……
　　常征鸿显然不这么想。
　　于是岳青枫也不知该如何劝说一向温柔，如今却反常阴郁的恋人，他慌不择路，当下想到的却只是逃避。

　　“喂！前面那个穿白衬衫的。”岳青枫领了卡收好准备回去，却被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叫在了楼梯拐角。他转过身，看到李勤站在较他高几阶楼梯的台阶上，手上也拿着出入识别卡。
　　“你好。”岳青枫礼貌点头，看着他慢慢下楼，走到自己跟前。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李勤先是打量他一番，然后嗤笑一声。
　　岳青枫皱起眉，他不明白为何李勤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听说你出车祸撞到脑袋了？”李勤嘴角勾着，语气嘲讽。
　　岳青枫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
　　“和杜钰交朋友？”李勤对他的态度也不在意，继续说道，眼里的嘲讽像箭一样将岳青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伸出一只细长的手指在自己脑侧转了几圈，“我看你不只是失忆，脑子还出了毛病吧！”说完也不等岳青枫反应，将他用力往旁边一推，手上甩着识别卡的绳子，自己慢悠悠下楼了。
　　岳青枫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