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将就木》佛火

11、11 十一 四

　　十一
　　四周是虚无缥缈的白光，岳青枫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湖边的长椅上，身后是一幢三层楼的别墅，而别墅前所看到的是个不小的湖，泛着漂亮的碧绿色，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个背影很眼熟的人，他穿着卡其色的长风衣，坐在长椅上面对着湖。
　　湖中倒映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庞，是自己的脸。比现在的自己看着要年轻几岁，他静默地注视着湖面。有风从湖对面吹过来，在平静的湖面上卷起一层层涟漪。
　　“……青枫？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常征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岳青枫正疑惑着，听到常征鸿的声音很高兴，想马上转过身去看常征鸿，但梦里的自己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这是为什么？
　　“佣人说饭已经好了，我们去吃饭吧。湖边冷，别着凉。”沉默了一阵常征鸿才再次开口，沉闷的脚步声彰显其明显阴郁的心情，接着岳青枫感到自己的肩膀被常征鸿轻轻握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在被触碰到时剧烈地颤抖一下，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挣开常征鸿的手。这时岳青枫才看见梦里的常征鸿的模样，他也比现在的看着要年轻几岁，穿着黑色风衣，脸色阴郁，双眸隐隐有些怒气。
　　“我自己能走。”他冷冷地说。随后看也不看常征鸿，错开他径直往别墅方向走。
　　常征鸿在原地站着，脸色阴晴不定，在盯着他进了别墅大门后才慢慢把落在长椅上的白色围巾拾起来，叹了口气，往别墅方向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吵架了吗？
　　岳青枫随着梦中的自己的躯体里慢慢往别墅里走，感到很古怪，却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理不清头绪。而在他推开那扇黑色的大门时，一道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等他适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网球场边上，自己身边站着的却不是常征鸿，而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他穿着黑色网球服，手里拎着个网球拍，脸上是冷淡嘲讽的笑意，他站在自己对面，从自己手上接过一只黄色小球。
　　“……怎么，靠着征鸿过得很舒爽吗？”那个男人说的话令岳青枫一愣，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我并没有靠他过活。”那个岳青枫咬牙道，“舒总请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被称为舒总的男人冷冷道，“自从遇见你，征鸿整个人都跟被魔怔了似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方面比较特殊？”说着还上下打量岳青枫一番，蛇一般眼睛盯住他的下身，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或许你床上功夫不错？要不要来陪陪我？你的事业跟征鸿的公司八竿子打不着，伺候得我爽了，我能让你红得发紫，怎么样？”
　　回答他的是岳青枫狠狠的拳头，他用劲不小，男人被他打得后退一步，脸往一边偏着，好一会才回过头来，脸上发狠，挥起手中的球拍就往岳青枫身上打去。
　　而一声暴喝却骤然响起：“舒炯！”岳青枫抬头一看，见是常征鸿来了，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看着常征鸿面带怒色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将自己挡在他身后，同时将舒炯推得后退几步。
　　“征鸿，这可是他先动的手。”舒炯冷笑一声，示意常征鸿看自己的左脸。
　　“闭嘴！如果不是你挑衅，青枫会这么做？”常征鸿却不耐烦理会他，“舒炯，我以前可是说过，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
　　“你说什么？！”舒炯似是不可置信，“你为了这么个——”
　　“小心说话，”常征鸿此时却恢复了平静，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更冷，“岳青枫是我的爱人，你不尊重他，等于不尊重我。再出现类似情况，别怪我不念往日情面。”
　　舒炯似是很不服气，但又碍于常征鸿话里的含义，不得不伏低做小：“抱歉，岳青枫，我这几日心情不好，说的话难听了些，请你见谅。”
　　岳青枫只是勉强点点头，并不说话。
　　几人不欢而散，但是舒炯却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明目张胆地挑衅岳青枫了。但他眼里掩盖不了的轻视还是令人不舒服。
　　这个舒炯看来是常征鸿的朋友了，但是从岳青枫在医院醒来后，没有见过这个人，也没有任何人提过他。
　　面前的景象再次变化，这次岳青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深蓝的大床上。似乎是傍晚，落日余晖照进室内，镀上一层暖洋洋的橘色。
　　房间的摆设很温馨，床前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飘窗上放了好几个靠垫坐垫，上面凌乱地放着几张乐谱和一支铅笔。
　　常征鸿突然风尘仆仆出现在门边，似是刚赶回来，接着快步走到床前，俯下身轻轻岳青枫的脸，低声把他叫醒：“青枫，青枫？怎么样，好点了吗？”
　　岳青枫轻轻动了动，在他怀里磨蹭了一下，声音低哑地回道：“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常征鸿松了口气，将手搓热了才探到被子里，似乎是在给他揉肚子，像那天半夜岳青枫突然肚子疼一样，他的动作很温柔，岳青枫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常征鸿的头发，又顽皮地拉了拉他的耳朵，被常征鸿用另一只手抓住那只作怪的手，握着放到唇边轻轻咬了几下，接着温声道：“晚上想喝什么粥？”
　　岳青枫闻言有点不开心：“又喝粥啊……”
　　常征鸿对他的反应有点宠溺的无奈，低头在他唇上轻咬几下，低声道：“等你胃不疼了，我再给你做别的吃，好不好？”
　　岳青枫一只手在常征鸿肩膀上画圈圈，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同意了。
　　常征鸿见状笑了，又低头响亮地吻他一下。

　　岳青枫感到有人在轻轻推自己，一边还在叫自己的名字，眼皮酸重，努力好几次才微微睁开，看到常征鸿正在床边坐着，一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颊。
　　“终于醒了。”看到岳青枫睁开眼，常征鸿微微一笑俯下身亲吻他的唇，“都上午十点半了，再不吃就该胃疼了，快起来吧。我去给你把粥盛好。”
　　岳青枫点点头，换好衣服洗漱完出来，刚好常征鸿把粥端到餐桌上，他坐下来，今天是春节假的最后一天，明天开始两个人都要去上班了。
　　“这个少吃点，对胃不好。”常征鸿将一小碟榨菜放到桌上，在他对面坐下，等岳青枫开始吃了，问道，“明天你就要回去上班了，紧张吗？”
　　榨菜不是很咸，脆脆的口感很好，合着粥咽下去，岳青枫看着常征鸿：“还好吧，就是怕因为自己的问题而给以前的同事带来不便。”
　　“别紧张，你一直都很优秀。”常征鸿伸手捏捏他的脸颊，“有困难就告诉我。”然后站起身到一旁去给岳青枫倒水。
　　他说这句话几乎是立刻令岳青枫想起之前做的梦里发生的事，白色瓷勺在粥碗里搅拌几下，岳青枫终于憋不住了，忍不住问道：“舒炯是谁？”
　　常征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水杯放在岳青枫手边：“早上起来不要忘了喝水，老是偷懒可不好。”
　　岳青枫点头，继续喝粥，一时餐厅里只有岳青枫喝粥的声音。常征鸿倚在墙边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道：“你记起什么来了吗？”他再次坐到岳青枫对面，关切地注视着岳青枫的脸庞。
　　这次轮到岳青枫沉默了，粥喝了一半，他放下手中的瓷勺答道：“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有些想起来吧。”
　　常征鸿的手在桌面下用力握紧在一起，脸上却没任何异样，只是淡淡说道：“舒炯，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对你有些误会，以前你们俩一直不怎么对付——不过在你失忆前你们的关系有所改善了。”
　　“是吗？”岳青枫有些好奇——不论是处于什么心理，“那什么时候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吗？我还没见过你的朋友呢。”
　　常征鸿却指了指他的粥：“不喝了吗？”
　　岳青枫点点头，常征鸿便将碗碟收了，进到厨房。岳青枫跟在他后面，在厨房门口站着，常征鸿洗过手后才背对着岳青枫开口道：“他最近不在国内，如果你想的话，下个月就可以见见他。”
　　说完，他过身来看着岳青枫：“如果你记忆开始恢复的话记得告诉我，这样好安排你做相应治疗。”
　　“我知道。”岳青枫点点头，走上前在对方唇上啃了一口，“你是我这世上最亲的人了，当然要告诉你。”
　　常征鸿闻言微微笑了笑，将他抱在怀里，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