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戏》耳语兮

4、第四章 嫁女

　　“嘎吱——”，紧闭的大门猝然打开。罗纱浮动，清香暗涌。层层叠叠的细罗软纱后面，似有一人侧卧在床榻之上。

　　“烟儿，时辰差不多了，你也起来梳洗打扮一下吧。”金妈妈合上房门，对床榻之上的人说道。

　　“恩。”轻纱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片刻，只见一双青葱玉手将轻纱撩开。肤若凝脂，身似无骨，一举一动尽显媚色风流，就算那倾国倾城之颜大抵也不过如此了吧。

　　“烟儿，你真的决定了吗？其实你不用．．．．．．”

　　“金姨，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轻罗打断金妈妈的话柔声说道。

　　是了，就算自己清楚轻罗身世清白又能如何呢？在外面的那些人看来，不过就是一个从妓院出来的女子而已，又能干净到哪里去呢？纵使自己能让轻罗衣食无忧，可是能让她在这污秽之地生活一辈子吗？说到底，当她能寻一个自己满意的夫君才是最好的吧。这样想着，金妈妈湿润了眼底。

　　“烟儿，让金姨再帮你打扮一回吧”金妈妈哽咽道。

　　看着金妈妈一脸悲恸的模样，轻罗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宽慰她，干脆乖顺的坐在梳妆镜前，一句话也不说，任由金妈妈摆弄。

　　红苑内，轻歌曼舞，丝竹靡靡，酒桌之间，小倌丫鬟端着酒水佳肴来回窜梭走动，好不热闹。

　　二楼雅间内，一位锦衣少年端着一樽清酿，看着楼下推杯换盏的奢靡之象，对身旁的人说道“云亦哥，你说今天究竟是哪位姑娘的初夜呀，竟耗费这么大的阵仗。若不是这儿是青楼妓院，不然我还以为这是哪个富贵之家嫁姑娘呢。实在是有趣儿有趣儿。”

　　身边那位青衣公子恍若没有听见少年的话，自顾自的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皱了皱眉，似是不满这茶水的味道一般。

　　“呀！云亦哥，你快看！快看！”锦衣少年突然拉着青衣公子的衣袖激动的叫喊起来。

　　看着被洒出的茶水污了的衣衫，青衣公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袖，不经意地向楼下瞥了一眼，却也着实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到了。

　　一片喧嚣之中，一位女子身着凤冠霞帔安安静静站在看台之上。看台下，男人们叫嚣着，调笑着，毫不遮掩自己满脸的恶心欲望。只是那位女子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似是这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不为所动。若不是她这一身衣裳实在是显眼，恐怕很难想象她便是今夜这场宴会的主角。

　　看着楼下的女子，顾云亦突然觉得今夜似乎会变得格外的有趣。

　　“各位公子、老爷，今夜是我金妈妈的嫁女之日，无关钱财买卖，只讲究个你情我愿。还请各位看在我金妈妈的薄面上，不要为难。”金妈妈见场面失控，便开始软声劝阻起来。

　　“金妈妈，什么嫁女不嫁女，不过就是想多要些银两罢了。爷有的是银子，快掀了这小娘子的盖头，让我们看看有几分姿色，大家伙儿说是不是！”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男人叫嚷道。

　　“就是就是！快掀盖头，让我们看看这小娘们的脸！”一旁的人也开始起哄。

　　看着眼前这群恶心的嘴脸，金妈妈心里很是窝火，刚想冲上去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轻罗拉住了。

　　“金姨，算了。”说着，轻罗便自己将眼前的大红盖头揭开了。黑发如墨，巴掌大的小脸上弯眉如月，樱桃小嘴如绽放的红梅般艳丽夺目，纤细浓密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微微下阖的凤目中似是流光溢彩。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大堂内，此时一片寂静，刚才叫嚣着的男人们，此时也噤了声。

　　顾云亦饶有兴趣的看着楼下的女子，方才那老鸨的动作他不是没有看见，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身边的小女子竟会出手阻止，他更没料到那女子竟会自己将盖头掀开。他承认自己对那女子的样貌也十分好奇，就像云杰说的，究竟是怎么样的女子，竟值得一个老鸨妈妈为她安排如此阵仗，只是他没想到那盖头下居然隐藏着这般美貌。漂亮美丽的女人顾云亦自认为自己也见识的不少，只是能有如此媚色却又清新脱俗的女子，他还是头一回见到。饶是他也如此，更何况是楼下那群粗鄙之人。顾云亦突然产生了想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女子的兴趣。

　　“你派人下去问问楼下的姑娘可否愿意跟我走。不要告诉她我的身份”顾云亦向身边的小厮吩咐道。

　　“云亦哥，你，你居然．．．．．．”锦衣少年被顾云亦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的说道，“你居然找女人！天哪！”

　　“云杰，你不觉得她很有趣吗”顾云亦看着楼下的女子笑道。

　　烟轻罗站在看台上看着大堂内目瞪口呆的男人们，心底一阵鄙夷。到底是男人，只要看见长得美丽的女子便忘乎所以了吗？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负心汉吧，只为搏得美人一笑便可以忘记自己家中的糟糠之妻，忘记以前的海誓山盟，否则绿袖姨又怎么会．．．．．．”想到绿袖，烟轻罗不禁握紧了手里的红盖头。

　　“小姐，雅间的一位公子问您可否愿意跟他走”烟轻罗的贴身丫鬟珠儿走上看台，指着二楼的一间屋子，对轻罗附耳说道。

　　烟轻罗闻言向二楼望去，一眼就瞧见了一位青衣公子端坐在窗边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看着自己，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身边的锦衣少年满脸喜色的望着自己，双手支撑着窗沿，大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却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有失礼仪。

　　烟轻罗下意识的就觉得定是那位锦衣公子派人如此询问自己的。想着那个孩子心性的少年在望着底下那群色欲熏天的男人，烟轻罗想也没想，对金妈妈说了句“人已经找到了”便转身跟着引路丫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