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戏》耳语兮

3、第三章 梦回2

　　绿袖从村子来卖完刺绣回来时，天色已见晚。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轻罗一身狼狈的缩在院子的角落里。两腿蜷缩着，瘦弱的双手环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在双手间。头上的两个小团子散了，衣裳也皱巴巴得沾满了泥巴。

　　见此情景，绿袖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疾步走到轻罗跟前，缓缓蹲下。她心底里知晓，轻罗虽然顽皮，却也是极有分寸的，像这样有失仪态的事从不曾有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绿袖轻吐一口气，柔声说到：“罗儿乖，告诉绿袖姨，发生了什么？”语气里透露着说不出的怜惜与心疼，说着便把轻罗轻轻抱起。

　　虽然绿袖早有了心理准备，可当她看到轻罗的小脸时，心底还是一惊。原本娇嫩的皮肤上伤痕累累，隐隐渗出鲜红的血滴，甚至有细小的沙砾嵌在里面！

　　绿袖再也按耐不住，急切的问道“罗儿，快告诉姨，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轻罗还是紧闭双唇，怎么都不肯开口。无奈，绿袖只能抱着轻罗进屋，为她处理伤口。

　　“咚咚咚！”绿袖刚刚合上门窗，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绿袖看看呆坐在椅子上的轻罗，微微摇了摇头，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打开屋门，绿袖便看见村长夫人王氏牵着自家儿子怒气冲冲的就要往里屋闯。

　　看此情形，绿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赶紧拦在村长夫人面前，柔声说道“更深露重，不知夫人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看着眼前这个莹莹弱弱，娇艳欲滴的年轻女子，想到自家男人每每看到她时如狼似虎的眼神，王氏心中的怒气更甚，恶狠狠的咒骂道：“小贱人，你自己生的一身狐媚样整天不要脸的勾搭男人就算了，怎的自己带来的野种也教养不好！看看，把我家小胖给打成什么样了！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说着，把站在一旁的儿子拉在眼前。

　　听言，绿袖心里一沉，向那胖小子那儿扫了一眼这才发现，王氏珍爱如宝的儿子眼角有一块儿淡淡的淤青，绿袖心下便将事情猜了个大概，想起屋内自家宝贝伤痕累累的小脸，心里愈发不快，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小孩子家打打闹闹本是平常，夫人何必如此，如果我家小轻罗有什么地方冲撞了贵公子，还望夫人海涵，不跟小孩子家一般计较。”

　　“海涵？！收起你勾引男人的狐媚子样！老娘……哎呦！”突然，王氏捂着肚子痛叫起来，而此时本来应该呆在里屋得轻罗正鼓着一张小脸，怒气冲冲的站在村长夫人面前。

　　“小杂种！你敢打我娘？等我回去让我爹来揍死你！”眼见母亲一脸痛苦的模样，小胖子扶着自己的娘亲，急匆匆的就敢回家去，边往回走边骂道。

　　绿袖看着这一大一小渐渐走远的身影，无奈的叹了口气，刚抬步往里屋走，却瞧见地上滴落着几滴刺眼的血迹，想起村长夫人临走时捂着肚子满头大汗的样子，心下一惊，再也镇定不下来，连忙唤来轻罗，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轻罗，我们去其他地方住好吗？”

　　“为什么姨姨，我们在这住不是挺好的吗？是因为小胖子和他娘吗？轻罗不怕他们，他们要是再来，轻罗还把他们打跑！”说着，轻罗还信誓旦旦的挥舞着小拳头。

　　“轻罗！听话！”绿袖心下一阵心烦，再也顾不得轻罗的感受。看见绿袖姨如此，轻罗也不敢再说些什么，默默的点了点头……

　　当村长带着一大帮村民气冲冲赶到绿袖家时，绿袖早已带着轻罗坐上了前往京都的商船，半个人影都没瞧见的村长，盛怒之下下令将屋子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乌棚船上，绿袖和轻罗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看着远处的火光，轻罗轻声问道：“姨姨，小野种是什么啊？为什么大家都叫我小野种啊？”绿袖心头一痛，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罗的手又紧了几分。

　　大概是搂的太紧了，轻罗像是不舒服似的动了动，从绿袖怀里挣脱出来，撒娇似的跪在绿袖身旁，糯糯的问道：“姨姨，小胖子有娘，那轻罗有娘吗？姨姨你是轻罗的娘吗？”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丫头，她自然是明白她心里所期待的答案，然而绿袖更清楚，以自己的身份，如何能够承受的起那样的称呼。

　　绿袖咬咬牙，别过脸去故意不看她满眼的璀璨，狠心说道：“不，我不是你娘，你娘生下你后就死了！我只是受她之托扶养你成人。”，说完便丢下轻罗，头也不回向船内走去……

　　那一夜，轻罗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