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难得》半山白

3、坦白

　　常安敲门进来就看见自己的老师一副感慨人生的模样，“老师，在想什么？”贾崇礼回过神来，示意常安自己泡茶，笑道：“想到你当年来读书的样子，扎着两个麻花辫，矮墩墩的。”
　　常安先替贾崇礼的紫砂杯换了猴魁，又给自己泡了一杯普洱，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忍不住一脸尴尬，“那时候年纪小，同学年纪都比我大，人家都在追星，我还在看灌篮高手，他们不搭理我，我就天天回家哭鼻子不肯上学，结果我爸以为我被同学欺负，动不动打电话骂校长，校长就……”
　　“校长就来找我麻烦，”贾校长想到上一任校长那个火爆脾气，忍不住就乐了，“也是，你读高一时候才……13岁吧？嗯，是13岁，太小了，你说你爸，让你那么早读书，也不怕你得自闭症。”
　　常安喝了口茶，烫的直吸气：“他们工作忙嘛，我爸也知道自己女儿不是神童，当年初中是打算让我多读两年的，谁知道我中考那年运气好，考上了一中，不过老师，还好当年我没有去读一中，有你罩着，我才长的那么自在。”
　　一个13岁的小姑娘，乖巧又聪明，动不动还要哭鼻子的年纪，老师们都不舍得对她严厉，常家父母思想开放，也一直放任她自己摸索，自己这个班主任哪还有立场揠苗助长。
　　当时风华还没有办国际班，都是要高考的学生，所谓的自在，也无非是实在不会的数学作业，数学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语文书都背完了，早自修别人还在背关关雎鸠，常安读的是贾老师给她的纳兰性德和李太白全集。贾崇礼感叹非常，“跟现在这些高中生比，你那点自在算什么，难为你还一直记得。”
　　常安放下手里的杯子，正色道:“当然，就是因为一直记得，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做一个像您、像我爸妈这样的老师，不强求学生，在框架内尽量给他们自由。所以我特别感恩能在风华当一个自由的老师，不用为了应付检查写那些没用的材料。可是老师……”她眨了眨眼，想忽略眼里的酸涩，“老师，我得提前辞职。”
　　没忍住的眼泪落进茶杯，原本氤氲的热气因为水滴的重量在杯面散开又重聚，像湖面的雾。
　　常安变成常老师以后，贾崇礼很少见过她哭的样子，眼前的常安让他想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常安还是个高一学生，运动会的接力比赛女生人数不够，临上场前还没凑齐4个人，常安就主动报了名，最后没有出现什么反转，常安跑到一半摔了一跤，跟电影不一样，没有人接住她，但也没有人笑话她，她捡起接力棒跑完了剩下的几十米，这场比赛班级还是垫了底。
　　本来大家心里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也都知道错不在这个小妹妹，可是她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先是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然后是忍不住的抽噎，最后是嚎啕大哭。贾崇礼知道，常安的眼泪不仅是因为搞砸了一次接力，更是因为搞砸了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那时候男女生之间关系比较尴尬，但常安年纪小，就没了这种顾忌，男生女生都上去围着她安慰个不停，彼此之间倒是亲近了很多。
　　长大了的常安眨掉了眼泪，抬起了头，贾崇礼看得见她眼里的坚定，她说:“老师，你记不记得我刚来风华上班的时候，我实习的那个班级。”贾崇礼记得，那年20岁的常安刚从大学毕业，赶上风华急需老师，贾崇礼当时是教导主任，就招常安进来做实习老师。常安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读书太多年，她不想读研了，又懒得找工作，恰巧高二的一个班主任怀孕了，常安就给她当了个副班主任，每周替她上一节复习课，过了半年班主任生孩子去了，常安就正式接了高二8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你实习的那个班……我记得你后来一直把他们带到毕业，学生跟你关系不是特别好吗？”贾崇礼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
　　常安抿了抿嘴：“有个叫洛扬的学生，就是后来去美国的那个。”贾崇礼知道那个男生，他点点头，示意常安继续，常安说：“他现在是我男朋友，”顿了顿，又强调了一遍，“我跟他在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