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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摸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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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校后学期也正式开始了,徐数马上感觉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各种压力,刚在军训时建立的轻松活泼的关系在第一次各科摸底考时变脸般的消失殆尽。每个人都想起班主任在开学第一天的话:“开学后按照成绩排名重现竞选班委会。”这是新秩序建立前大家相互试探和暗暗使劲,在这之前,谁都不愿多费口舌。
大城市里的重点中学都难免有自己一套治理学生的方式,能不费气力的打压或者鼓励学生。就在开学第一天,老师就当着班上50个学生的面点了15个同学的名字,这些都是不够分数线,交钱进来的高价生。虽然徐数是正式生,可她在那一刻也感到脸红心跳,因为她知道这无疑展示了中国教育下残忍的丛林法则。对于失败者无情的示众也是对其余人的一种警示:不努力的下场就是这么的残酷。
徐数跟同桌吴颖在军训稍微建立的友谊也转眼间变成了每日交谈的三句话:早上好,谢谢和再见。其余时间里吴颖从没有把注意力从黑板或者书本上移开过半刻。课间也完全没有任何空隙交流,因为五班的女生一定会在下课后把老师团团围住,连珠炮弹一般的发问,递上写满答题过程的习题集向老师求教。当然常问问题的只有少数几个特别好学的女生,可是其余同学都在一股不自信的心虚下围着老师,生怕漏过了老师说的每一个字。
这种现象不久后在校会上得到了公开表扬,这顿时让五班新入职的年轻班主任在同事面前大大露脸。
徐数对此是非常反感的,她厌恶这种学而优则仕的老观念,她也讨厌这些好学生们目无表情的拼命读书。此刻对她来说学习不再愉快,它像是一个大漩涡,把所有人都卷进来,你只有努力的不停往前游,才能免于没顶之灾。
这时候的徐数还年轻,没有足够的信心和阅历与之对抗,她也没有足够拔尖的成绩和头脑让她能免于这种流行病似的争排名现象。因此她只能向着这个公认的唯一方向前进,锁起了她热爱的漫画,小说,放弃了她喜欢的CD和舞蹈训练。
第一次期中考试总算结束了。榜单上名次小范围内交换了一下。大家稍微松一口气。
徐数属于中间偏上,排名第十八。好学的女生们都在相互比对各科分数和排名,男生们就利索多了,直接下楼打球去。吴颖又开始轻松的笑着跟徐数聊天,徐数却敏感的意识到,这是因为在吴颖的心中已确认,徐数不是她在学习上的敌人。徐数不知道应该为此感到快乐还是悲哀。一件事的两面性大概就是这样的,你既享受了名校好学生的清澈氛围,就必须适应这种你死我活的竞争式交往。
徐数突然觉得在这个学校里自己没有朋友。这是一种生活的全然改变:她离开了乡下奶奶家,来到了城里的大房子,外部生活环境已经完全改变了。与她相处九年的同学几乎全部留在了乡下,所以情感上也出现了断裂。加上她自有记忆以来,从没有和父母一起生活过,家庭相处一直在适应。徐妈妈为了弥补她对女儿多年缺失的照顾,一日三餐做的十分尽心。徐爸爸平日公务繁忙,每天晚上也不忘关心一下女儿的学习。
从乡下完全的放养到城市里极端精细的生活,徐数需要慢慢接受。另外“城市人难以敞开心扉交真心朋友”,徐数在这两个月里武断的下了这样的结论。她不太会说话,班上的女生午饭会围在一起吃。有人高谈论阔的说各种搞笑的段子,有人对港台明星潮流时尚了如指掌。可在她们身上徐数感觉到的都是轻巧的聪明,不是泥土一样实在的友情,不是主动情感交流的诚意。徐数觉得除了做一个听众,她真的难以与新同学们交朋友。
教师节这天由于老师们联谊,下午没有正课,学生自修。徐数实在憋不住内心的压抑,上午的课一结束,她就冲出了教室,骑车到汽车总站坐上一辆小巴车,回到以前的学校。
徐数见到了旧学校的水泥砖墙,她仔细的看着学校门口的黑板,上面写着她熟悉的同学的名字:XXX以多少分被某校录取,或者本校年度三好学生有以下同学等等。徐数此时多么希望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
很快她被昔日的同学发现,她被带进了她们的课室。徐数坐在了旧学校破烂的课桌前,她身上还穿着市里第一高中的校服。她看着面前黑板上值日生还没来的及擦掉的课堂板书,用了一分钟试着幻想自己并没有离开这里,她还是这里的学生。
回去的路上徐数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她因为一时情绪无法控制出了城,这时已经错过了下午的第一节自修课。她既伤心又心急,单车在狭窄的路上因避让大卡车而滑出路面,连人带车摔在了路基上,腿上刮出一道深长的血印子。
徐数狼狈的回到学校停好车,这时课已经上到了下午第三节,徐数悄悄溜进座位,这时坐在讲台上的程曦看了她一眼,徐数忙拿出课本翻开,幸好程曦什么都没说,只朝她笑了笑。
徐数收拾心情正想看两页书,突然听见旁边低声的抽气:“哇,你的腿怎么了?” 徐数转头看见陈轶已经见到了她血迹斑斑的小腿,干枯了的血和淤青的皮肤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她还没来得及用水清理,蓝色的校裙下摆上沾满了泥巴。她只能尴尬的抿抿嘴。不敢回话以免引起更大的注意。
她把课本翻到课后习题那一页压了压。掏出圆珠笔,正写了个日期。有人把一包什么东西扔在她作业本上,她定睛一看,是一包维达纸巾,已经用了一半了。她再次转头看向陈轶,这个男生咧嘴一笑,徐数也朝他笑了笑,这次笑的很自然。
她抽出一张纸巾,在课桌下按在水壶瓶口偷偷浸湿,小心的擦去血渍。心里却觉得中午那股抑郁之气正慢慢散去。徐数听见隔壁小学已经下了课,家长正接孩子下学回家,很快中学放学的铃声也会打响。
今天走了几十公里的路,现在已经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