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lex

10、10

　　输了游戏，赢了人生——这种情况当然是不会出现在这个故事里的。

　　罗叶拿起外套准备走人，忽然想起，虽然老板见不到，说不定可以从工作人员这边套出点信息。
　　他随手扯过来一个侍者，发现正好是告诉他要拿到十万筹码才能叫老板那位。随手把那孩子托盘里的深紫色饮料端起来啜了一口，又冰又酸，牙都要掉了……

　　“诶，小孩，你们老板好难见啊。”罗叶轻轻呼吸，企图加速寒冷的消散。
　　“你才小孩，你全家都小孩。”侍应生怒不可遏，拿起托盘作势欲砸过来。
　　“哎呀，我说错了嘛……”罗叶伸出手粗粗拦了一下，清清嗓子，“这位先生，请问您认不认识叫霍满的人？”

　　小侍应生动作收了回来，表情也变得严肃：“我不能告诉你，会被炒鱿鱼的。”
　　罗叶心理吐槽：明明你现在是童工好伐，连合同都没有的，炒哪门子鱿鱼。
　　然后他又挂上本职业特有的微笑，凑过去小声地循循善诱：“不会的呀，我把我的电话给你，下班以后你打电话把我约到一个没有同事的地方，偷偷告诉我，就没人知道了嘛。我又不会泄露机密，还要给你钱。”
　　“这样……”小孩抱着托盘，眼珠子转了几圈，“好吧。不过见面的时间地点只能我定，你不能带任何人过来。”

　　“成交，先生。”

　　到家的时候黎世正在卸妆，隐形摘下来泡在瓶子里，假发被随手扔在床上。
　　他现在正在水池边洗脸，之前的络腮胡应该是一种慕斯喷成的，现在一洗下巴黑了一大片，听见响动转过脸来看着门边，吓了罗叶一跳。
　　“哟，回来啦？吃了没？”
　　罗叶摇摇头，他在大学期间养成了一犯懒就不想吃晚餐的习惯，接了这个糟心案子之后更是很少正经吃饭了，有时一日三餐都在包子摊解决。
　　今天这么一天下来也是没什么心情吃东西。

　　“这怎么行？”黎世看不过去，一张脸在水池边随便搓了几下就走进厨房。
　　罗叶想去拦，动作太慢，人已经在烧水了。看着黎世到处找面条，罗叶连忙从柜子里帮忙拿出来。

　　这个背影有点像哥哥，就那么一点点。

　　两个人端着面相对而坐，黎世吃东西不怕烫，上来就是一大口，罗叶则差一些，挑起一筷子吹了半天。

　　又吞了一口，黎世道：“今天干嘛去啦？”
　　罗叶想回答，突然反应过来黎世这是在行公事：调查他这个外来户的动态。
　　然后他牵起一边嘴角笑了一下。
　　“散财消灾。”

　　本来霍满案轮不到罗叶这个菜鸟来接的，毕竟业界许多有名望的律师都拒掉了它，案发地也离罗叶所在的地方相去甚远。
　　后来有人询问一位权威的人权律师是否愿意接手此案，他由于手头实在太忙，向询问者推荐了罗叶。
　　哦忘记说了，这位是罗叶实习期的导师。
　　他跟那边的说辞里有这么一句：我这个学生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还是有点靠谱的。

　　好久没见到老师了，罗叶想。
　　赶紧把这边结束，然后去看看老师吧。

　　小孩的电话来了，罗叶带上帽子准备出门。
　　“干嘛去啊？”黎世问。
　　罗叶没说话，面无表情地不想回答。
　　“……那注意安全。”黎世吃了个小瘪，目送罗叶出去。

　　小孩把地点定在东湖广场附近，这里算是个景点，隶属于弗贝著名的东湖景区。
　　广场上有音乐喷泉，霓虹灯随着节拍闪烁，水柱的高度随着乐曲层级变化——时而一飞冲天，时而低至谷底，罗叶想起人声鼎沸的帝都广场。
　　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并不是他的目的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罗叶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往里，在往里，有一座气氛别致的钢琴博物馆，不用门票免费进。
　　那才是小男孩提出见面的地方。

　　馆藏有许多古老而珍贵的钢琴，都是一位让人尊敬的长者捐赠的。
　　博物馆的面积不是很大，洞开的窗口灌进来一股清新的湖风。罗叶深呼吸几下，在不算多的游客中找到了小朋友。

　　小朋友没有穿赌场的工作服，带着灰色的棒球帽，半长的头发被压在在额头，眼睛半遮半露让人看不清神情；身上穿的是纯白的T恤和工装背带裤，裤子颜色有些发白。
　　他正在欣赏旁边的钢琴演出。这样的演出每天只有一场，表演者多为弗贝本地的居民，可能是大师，也可能是普通的爱好者。

　　罗叶走过去。

　　之前忙着找人，一直没有注意到这边其实有人在表演；走过来才发现，这个曲子还挺熟悉的。

　　罗叶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口琴与表演者合奏起来。
　　这场即兴地表演基本上以一问一答的形式进行，钢琴演奏旋律时他就以长音伴奏，到他即兴时钢琴就会弹相应的和弦。这是一种不易出错的合奏形式。

　　罗叶的乐句风格俏皮多变，钢琴手则更偏爱以模进[1]的形式推进乐曲。二人风格不同，但配合得还算可以，直到一曲终了。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不大能欣赏口琴这类喧闹的乐器，吹完一曲的时候，现场都没剩几个人了。
　　钢琴手下来绅士地和罗叶握了握手，然后离开了。

　　小朋友把帽子摘下来，冲他吹了一个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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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模进：作曲时发展乐思的一种手法，具体表现为相同乐句在不同音高上的重复，一种巩固乐曲听感的良好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