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夜 陨落的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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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气袅袅的理事长办公室。
随意扎起金黄色发束的理事长，一脸痴迷地趴在一堆相片中，笑得不亦乐乎。
而在他桌前的黑色沙发上，却暇意地躺着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子，许久未剔的下巴上已经密密麻麻地长出了青色的胡渣，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照片，唇角的笑意似有似无。
“这张照片上零的表情好僵硬呢，是反抗期吗？”
“锥生才不是那种小孩咧！你想要就给你好了！”
“零吗？”
“不，是照片！”
理事长示威似的瞪了他一眼，又笑眯眯地低头去整理照片了。
“跟他合照的人就是我的优姬。事实上，她本来应该比零晚一年的。真是争气的小孩啊！”看着桌面上那一大堆小优姬灿烂无比的笑脸，理事长真是满足到了极点，“那一天也是优姬硬拉着他，零才肯第一次去上学呢！”
“什么？第一次？”黑衣男子发出一声怪叫，“那就是说零那家伙根本是留级生？”
“没事的，他适应得很好。而且只有中等部被留过级……”理事长不禁被对方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推了推差点儿掉下鼻梁的眼镜，“我可以体谅他不想上高等部的苦衷啦……毕竟高等部这里有夜间部的存在……一不小心就会跟纯血种的某人正面撞伤。所以……”理事长笑得有些狡诘，镜片后有瞬间的光芒闪过，“我就拜托锥生……担任问题儿童一堆的夜间部监督者的角色。”
“那你的和平主义呢？”黑衣男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随手点起一支烟叼在嘴边，“你不相信夜间部的那些人吗？”
“当然相信啦！只不过那些孩子毕竟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啊……”
“也许把零交给你，是我的失算……”
“你在说什么啊！当时你也是无计可施了吧！”理事长有些不悦。
“从那次到现在……整整四年都不曾来看过他……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和他再见面……”黑衣男子吐着烟圈，似乎是在缅怀过去的点滴。“今天，有个LEVEL E在街上游荡……”
“咦？”面对突然转变的话题，理事长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才理解了他的意思，“喔……你是来工作的！”
“别装傻！”黑衣男子突然掐灭烟头，鹰隼般的锐眼直逼一脸笑嘻嘻的理事长，“那家伙被人先一步挫骨扬灰了……我想，应该是夜间部的那帮人捷足先登了吧……这一代，能动员的贵族阶级，也只有他们了吧！”
“不可能！”理事长背过身，“校规明定夜间部的学生不可以无故外出的！”
“但是……你我都知道，那些家伙是不可能会遵守这所谓的校规的吧？”黑衣男子冷笑了数声。
“不！一定是其他人干的！”理事长的眼神中泛着波光流溢的梦幻色彩，“那人可是拯救街头的救星呢！简直就像是躲在幕后守护众人的骑士！”一边说着，一边还做着极度夸张的动作。
“省省你的冷笑话吧！”黑衣男子早对他的这种幼稚行为司空见惯，“那些家伙只是假借义务之名，享受狩猎的快感罢了！狩猎吸血鬼……是我们吸血鬼猎人的任务！”
“那也不能无缘无故就滥杀无辜吧！我说夜刈，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理事长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当然……是来见你的……那是不可能的！我是来见零的。毕竟他可对我发过‘重誓’的啊！”
“哈……哈哈……”理事长干笑了几声，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幽默的语言了？“重……誓……吗？”镜片后的目光扑朔迷离，顿时氤氲成一层缥缈的雾气，“希望你们的感情……还是能像以前那样深厚……”
此刻，月之宿舍□□里的亭廊内，气氛有些沉重。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都是吸血鬼的缘故，优姬总觉得心口被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压抑着，让人隐隐不安。枢学长就坐在自己身边，这是多么梦寐以求的奢望……可是，她现在真的没有任何心情去体验这一刻的喜悦。
枢学长的目光越是温柔，她就越觉得坐如针毡。
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与枢学长有了一层说不清楚的疏离感呢？
“啊，那个……枢学长，我想我该走了……”优姬从沙发上站起，有些局促不安地拧捏着衣角。
“不多坐一会儿吗？”玖兰枢轻轻向她举杯，却捕捉到她眼中揣揣不安的情绪，眼神渐渐沉黯，“跟我在一起，觉得有那么难受吗？”
“啊，不是的……”优姬连忙解释，“我很高兴枢学长能这么关心我！可是……现在零他……你知道，他对你们……”一想到不知跑到哪儿去的零，优姬就觉得心中非常不安，生怕零一时冲动，会和那群夜间部的人起冲突。而且，他刚才跑出去的时候，脸色……似乎也很不好呢！
“不必说了，我都知道了……既然如此，那优姬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忙了一天，也已经很累了吧！”玖兰枢笑着打断优姬的话，眼睛里却微微泛着冷光，语调也带着几分寒意。
而现在一心惦记着零的优姬，根本没有注意到玖兰枢的神色变化，匆匆告别后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就这样放走她好吗？”斜倚在阴暗处的架院晓望着优姬远去的背影，轻声问了句。
“没关系……暂时……”玖兰枢抿了口红酒，淡淡答道。
“喂喂，你还回答地真干脆呢！难得一条副舍长特意为你安排的……”架院只能摇头苦笑。
“优姬……迟早会主动来找我的……”
玖兰枢抬头望向那一轮被薄雾笼罩住光辉的明月，轻轻捋了捋额前细碎的发丝，唇角慢慢透出一抹冷漠残酷的微笑……
优姬在黑夜中不停地奔跑着，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零！你在哪里呢？
“啪哒”一下，脚下似乎猜到了什么东西，优姬蹲下身捡起来，接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是——血液锭剂！
是……零的吗？
几乎同一时刻，在不远处的花池边，传来了微微痛苦的呻吟声。
“零！”优姬飞快地跑了过去，却惊讶地发现，零半伏倒的身边……竟然零乱地撒了一地的血液锭剂，白色的药片，如一朵朵暗夜盛开的夜兰，诡异而妖冶。
“零，你怎么了？”越来越粗重的呼吸，越来越苍白的面容，使得优姬胆战心惊，仿佛他的生命正在流逝，随时都会在人世间消散。这一瞬间的恐惧和害怕，紧紧三住了她，她颤抖着低喊了一声，无意识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他。
零骤然抬头，抓住了她的肩膀，手心炽热而滚烫，冰色沉黯的眼底弥漫着浓浓的白雾。
“自从上次袭击你一来，每天晚上我都会吃它……可是……事后总是会恶心呕吐……”他手指微微用力，优姬脸上便呈现出一丝痛楚的表情。
可是，她知道，她的这点儿痛……和零内心所承受着的煎熬，实在是无法比拟的！
“难受……我好难受……”
零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深深嵌入优姬的肩膀。
但是，优姬咬着牙，硬是没有呼出声。
“零……我该怎么办？我能帮你什么呢？”看到他如此痛苦的表情，优姬的心里也像被一把锐利的刀剜绞着，泪水不由自主地往下掉落。
“我想……我想……”如同在冰窖和火炉中挣扎，零的头已经痛得仿佛快要裂开，眼前一阵一阵的晕眩，理智也在渐渐消散，“我想……”
转眼间，零的唇便已经埋进了优姬的颈项间，潮湿的舌尖轻舔着她娇嫩的肌肤。
“零……”优姬猛然一震，知道零接下来会做什么。虽然手腕上的银链可以制止住零的吸血行为……可是，她却不忍心看到用这种方法，让零再一次饱受折磨……
动了动手腕，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零！你清醒一下啊！零——”优姬用力推开零，可是零又马上扣住了她的手腕，双眼中的迷雾越来越浓。
你也听到了吧……自己的血液被我吸走时的声音……谁都不可能装作熟视无睹吧……
零当初的话语在她耳边鸣响……
有一种绝望，有一种恐惧，慢慢地从骨髓里蔓延开来……
“零……”
争执间，优姬脚下一个踏空，身子随即往后仰去。
只听见“扑通”一声，两人齐齐落水。
“零……零……零……”
有谁在叫他……黑暗的尽头，有谁在叫他，宁静而温柔……
冰冷的池水唤醒了零体内仅存的一点儿理智。两人从池水里冒出头后，就那样静静地面对面站着，互相凝视着对方。
“优姬……”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视线逐渐清晰起来，面对对面那个满头淌水的女孩，有着说不出的抱歉和愧疚。
“零，你没事了吗？”优姬微笑，眼睛澄澈如阳光下的海面，照亮了他黑色死寂的内心。
“嗯……还有，对不起……”零低下了头，轻声低喃道。
“你没事就好。”优姬趟水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拥住了他，“真的……”
零缓缓闭上了眼睛，感觉内心深处那种黑漆漆死亡般的沉寂正在一丝一丝地褪去。
两人安逸静谧地在月下花池中轻拥着对方，宛如一幅安静的油画。
突然，一颗子弹擦过零的肩头，打破了这一切的美梦。
随即，一个冷冷带着讥讽的声音在岸边骤然响起。
“真没想到我要用这把枪来亲手收拾我最心爱的学生啊！带着对我的怨恨，永远地消失吧！吸血鬼——”
叼着烟的男子持着枪对准了零的后脑勺，嘴角露出一丝几近残酷的笑意。
“老师……”
零的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肩膀处被子弹擦过的伤口突然剧痛起来，“啊——”
“零！”优姬迅速把零挡在了身后，看着这名不明身份的可疑男子，满脸的警觉。
月光照射在那名男子的脸上，露出了右眼上的那道疤痕，如一条毒蛇般蜿蜒而可怖。
“你是什么人？”优姬对着他大叫，身子却始终紧紧挡在零的身前，不让任何东西再有机会伤害到他。
“虽然子弹只是擦过去而已，但还是很痛吧？因为……这是为了对付吸血鬼而专门用的施过咒术的子弹啊！”夜刈冷笑了一声，用充满鄙夷的眼光投向捂着伤口满脸冷汗的零，“零……就算渴望鲜血……你还是有剩下那么一丁点儿觉悟的理性吧？还有你……”他的视线又落在那个一脸戒备的优姬脸上，似笑非笑，“你就是那个白痴理事长的养女吧？”
优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个男人，不仅莫名其妙打伤了零，现在又侮辱她的理事长，简直是罪大恶极！
“我不知道你是零的什么人。可是……我不会让零死掉的！也请你不要轻易擅自决定零的生死！”她的表情坚决而肯定，零在后面望着她的眼神是复杂的。
“是因为他还没有变成LEVEL E吗？”夜刈轻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
“哼！随便你怎么说！”
“优姬……”零却在此时轻轻拉开了优姬，直面那个男人，“别这样……”
“零——”优姬失声叫道。
两个男人就这样一上一下地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正在这时，理事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横到两人中间。
“到此为止了！唉……就是这样，我才讨厌吸血鬼猎人啊！”他轻轻瞟了夜刈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好，快点儿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吧！还有啊，你们打算让一个女孩子在水池里泡多久啊？好可怜哦，我的优姬！来，抓住我的手！”
伸出去的手却抓了个空，优姬和零已经自行在一边爬上了岸，他只好苦笑。
“你……到底是谁？”上了岸的优姬，走到夜刈面前正色问道。
“夜刈十牙，身份是吸血鬼猎人，也是零以前的老师。对吧，零？”夜刈捻灭了烟头，弹了弹身上的灰尘。
“嗯……”零点头，又开始沉默不语。
“你真不愧是白痴理事长的养女呢！明明差一点儿就变成了吸血鬼的食物，你不恨他，反而还恨我伤了零？”夜刈饶有兴趣地盯着优姬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特别，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生而已。
“喂喂喂……你说谁白痴呢！”理事长头上挂下三滴冷汗，然后又满脸笑容地对神色严肃的优姬说道：“你先回去吧，你看你都湿透了，当心着凉！放心，这里就交给我好了！”
在理事长的催促下，担忧地望了看不清表情的零一眼，优姬只得无奈地先行回到了宿舍。
冲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后，优姬却怎么都睡不着。
今天一天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件都是那么的匪夷所思，让人难以接受。
在大街上遇到吸血鬼……
在月之宿舍□□枢学长为自己疗伤……
在花池边零差点儿又一次袭击自己……
还有那个自称是零的老师的男人……
他们三个男人关在理事长办公室里密谈，却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赶了出来。虽然理事长说过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那个男人毕竟曾经有过要杀死零的念头！
零的身体完全无法接受血液锭剂，只能不断、不断地渴求鲜血，心也在一点一点被侵蚀着……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变成LEVEL E吗？
她紧紧揪住心口，感觉那里又痛又涩，还有一种微苦的酸意。似乎零的世界她永远也无法真正进入！永远只是一个局外人！看着零痛苦、受伤，可她却毫无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坠落，成为他最痛恨的吸血鬼！
真的……毫无办法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夜 陨落的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