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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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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毓临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背后说她是现实版的“伤仲永”,小时候样样出色,现在在县重点就读却要靠家里关系。在校三年成绩一直全级垫底,偏偏老师还不得找她麻烦,因为她着实乖得很。上课从不在状态,可也就只是不在状态,不会扰乱课堂秩序,更不是因为喜欢说话或是其他原因而导致成绩不好,就单单是她不想读。
连陆毓临也搞不清楚为何现在会这样糟糕,她叹了口气,抬眼去看讲台旁的高考倒计时,又把课桌上的物理答题卷认真对照试卷看了一遍,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102天。24分。
或许她是在伤心,在烦恼,又或是依然执迷不悟,哀思该怎么变得漂亮,坐在她斜对角的李萱想。她从未见过像陆毓临这么不求上进的人,和这个班的大多数人都一样,刚开始他们都不能理解为什么陆毓临这么甘愿放弃自己,长得一般,身条臃肿,没有脾气,说不上讨厌,但陆毓临整天坐在座位上什么都不做对正奋斗的他们而言就是个负面的存在。或许陆毓临家里有钱,可以摆平一切,或许陆毓临智商不好,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吃好多次药,所以不是真性情。陆毓临从不会去解释,她自己有要好的朋友。
当流言久时间得不到合理的洗白,就会变成一种观念。
“或许”的前提没有了,班里的人对陆毓临就只剩下不屑。着实,一个不思进取的疑似有智商缺陷的无脾气关系户,单单在心里鄙视她就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不是吗?
像今天,陆毓临的物理科成绩又垫底了。这没什么,反正陆毓临一向不在意。但许芽不这么想,她也不及格,一想到不及格意味着什么她的心情简直跌到了谷底。
“丫丫,你去食堂吗?”陆毓临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许芽。
可许芽太伤心了,她不及格,还要和另一个不及格去食堂,她都觉得大家肯定都在背后说她被陆毓临魔化了,所以才会考不好,说不准这才是噩梦的开始,而这都怪陆毓临。但她是个有教养的孩子,不可以对陆毓临使小性子。
许芽微笑着对陆毓临说,“嬷得儿,你自己去吧。”看到等了自己很久的陆毓临好脾气地应了一声就转身了,她突然觉得不甘心,“哎!嬷得儿!你回来!能把你的物理答题卷给我看看吗?”
陆毓临从书包抽出试卷,返回去给许芽。许芽还没拿到手就看到名字旁那个大大的24分,她佯装仔细地把试卷看了一遍,嘴里念叨着“乖乖!你这些都不懂吗?你平时不懂可以问我嘛!你不要太伤心了,我也才考了59呢。24也不少。”许芽把二十四的音咬得很重,或许真的是在替陆毓临难过了。
陆毓临知道她为考试成绩烦恼,便说:“听说大家都考得不好,你别介怀了。”但许芽还是瘪嘴的沮丧样子,她又补了一句,“你的成绩可是我的两倍多呢!下次加油就好。”
许芽闻言慢慢扬起嘴角,说:“这倒也是。你去吃吧。”
班里的人也有些看不下去了,面面相觑复又摇摇头笑了起来。
陆毓临边走边想,这也没什么。反正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她们只是想要有点信心罢了,她给得起。她的二十四分给不了她想要的,却可以让其他人得到些微的满足。而那些为她打抱不平的,不也是曾经在她这里得到无数次虚幻的满足吗?何必为难一个考不及格的许芽。
----------------------酱-------------------
吃完晚饭陆毓临回到宿舍冲凉,洗换下来的衣物时她突然想起儿时背的圆周率。她还记得五年级的市记忆比赛有一个环节就是限时背圆周率,而她也因为比别人多记了十二个数字赢得冠军。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五三五……
刷裤子搓上衣,她不知不觉背到了小数点后四五十个数字。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陆毓临心里一惊,为什么还会记得?
她草草把衣物晾在阳台,蹬蹬小跑回到自己的铺位,给她小舅舅打了个电话。
在等待接通的那十几秒,她紧张得手脚发软,心里有种既期待又害怕失望的心悸。待到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竟连话也说不出了,吭吭哧哧的,眼泪先流了下来。
“舅舅,我……我好像变好了……你说,”陆毓临哽咽着,“我是不是……我记起小学背的圆周率,还背了小数点后的好多位。我是不是……是不是……”
电话那边的任舅舅听到这里,也是焦急万分,如果可以……如果……他心里转过千万个念头,最终只告诉陆毓临不要担心。
“小毓儿,不可以哭,我们不是常说你命最好吗?你一定不可以放弃。”任舅舅顿了顿,“隔几天我带你再去检查一下。你先看看自己是不是能记上一些其他什么东西,好跟霍故叔叔说。”
陆毓临不知道要说什么,一直流泪,任舅舅怕她都泪腺又出了什么毛病,交代几句就挂了电话,不敢说太多其他什么话来安慰她。
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陆毓临因情绪崩溃而导致的泪腺病变,被纱布绑着眼睛在医院昏迷了一个星期,一次就够了。
陆毓临擦干眼泪,背着书包向教室走去。五点的夕阳迎面铺开,照射在蓄满雨水的青翠叶窝上,来来往往的学生笑声不断,她们都青春才刚刚开始,而陆毓临却没得选择的站在了道路末端。
忽而滴滴答答的下起了雨,落日也只好了了收场。天色迅速变暗,陆毓临回到教室后还没坐下,窗外“轰”的一声把众人都吓了个激灵。静默了一瞬,酝酿多时的雨终于“莎莎”的下了起来。
有人把窗都关紧了,但风却从角落缝隙疯狂地涌进来,发出刺耳而诡异的杂音,似乎一定要他们不安生似的。
此时远在羊城的任舅舅正一个电话接另一个电话,他要把时间点都安排好,才能能尽可能避免陆毓临得知自己状况的机会。
没有人知道,任家上下是有多害怕带着金脚环、小金锁和红玛瑙金手镯的陆毓临的命在某一天,会随风而去,压了多少金也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