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色成欢》隔剑还花

10、1.10

　　十 小黑屋
　　书斋外一阵脚步轻响，一位蓝衣公子跨步入房，行了一礼，“少主。”
　　郝少主左看右看没看见佳人芳踪，着急道：“美人呢？你不是说已经抓到了么？”
　　向鹤声囧道：“属下是说已经抓到了线索，正要向少主请求支援。”
　　“啊？”郝少主愣道：“你一个人搞不定？”
　　向鹤声点头道：“清晏公子武功不弱，属下恐怕不是敌手。此次若是有帮中四位护法出手，应是不会落空。”
　　“啊……那个……”郝少主支吾了半晌，说道：“他们四个都不在帮里，呃，你看能不能换几个？”
　　向鹤声一头黑线。换几个？帮里除了传说中的四大护法还有几个拿的出手的高手啊？
　　郝少主一看他的脸色，也泄了气。明知美人相隔咫尺却无缘一见，怎一个惨痛了得？忽然某人灵机一动，大喜道：“有办法了！叫徐露秋去啊！”
　　向鹤声一怔，考虑了一下，发现这主意居然貌似还挺靠谱。如此一来可以试验徐露秋的心思，二来即便不成也可有离间之效，甚好，甚好。
　　“属下即刻去办。”向鹤声行礼而去。
　　郝少主点点头，无精打采地瘫在榻上。唉，迟早会思美成疾的……他想。

　　半个时辰后。
　　从向鹤声踏进房门，徐露秋对他说了三个字之后，便一直紧闭尊口直到现在。
　　那三个字是：“向公子。”之后便一直维持着蹙眉不语的神情，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看得向鹤声也差点跟着他纠结。
　　幸而向大公子的面瘫脸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程度，能够淡定地不断地持续地一千零一问，从个人情感到心路历程到后顾之忧全方位照顾到，最后忽然想起还落下一项，于是又加上一句：“白姑娘在这里，徐兄可以尽管放心，在下定然会吩咐帮中上下，绝不会怠慢了她。”
　　徐露秋眉头又纠结了一下，终于开了金口：“此事……在下且待细细思虑过后，再答复向公子。”
　　向鹤声微笑：“静候佳音。”

　　天和气清，风和日丽。纠结苦逼帝徐美人独自飘荡在潭州城繁华的大街上，走着走着不知何时又绕进了潭州城九曲连环的迷宫小巷弄之中，转了几个圈寻找出口未果，又站到某个不知名的巷口时，忽然想起了某人。
　　当时某个一身儒衫挥舞着一把折扇的家伙对着他极为顺口地就冒出一句：“哎，相见即是有缘，兄台何必如此吝惜呢？在下李慕……色，今日便算是认识了，不如一起喝一杯？”
　　那时他只觉有些怪异，尤其听着她尖着嗓子在后面喊“喂！我不是断袖！”更是哭笑不得。
　　那姑娘的性格，很像某个人。某个他极为熟识的人。从小那家伙就喜欢戏弄他，每次捉弄完他又可怜兮兮地拉着他叫“表哥，不要生气嘛”，每次他都愠怒地甩袖而去，但其实回想起来，他并不曾当真生气过。
　　究竟为什么今日要与那家伙为敌，一时竟连自己也茫然起来。因为从小到大，那家伙抢去了所有的风头，害他总是被人忽略？
　　怔怔地倚墙出着神，忽然身后有人叫他：“表哥。”
　　他蓦然回头。眼前此人的面貌是陌生的，但那眼神那笑意，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清晏？”
　　那家伙笑嘻嘻地看他道：“表哥你居然一个人偷偷跑来潭州玩，太不够义气了！”
　　徐露秋皱眉不语。
　　“我找你找得好饿……”某人开始四处张望，“你住哪里？我饿死了，快点请我吃饭，否则……嘿嘿，我就告诉爹你出来赌钱喝花酒！”
　　徐露秋眉毛抽动了两下，顿了一顿，终于道：“走吧。”

　　深宅大院，回廊花园。
　　某间厢房的门忽然“砰”一声大开，闪电般冲出一个满身金灿灿的不明物体，带着闪瞎人眼睛的金光撒丫子飞奔，边奔还边发出悦耳的鸟叫声。
　　“秋秋！秋秋！秋秋……”
　　徐露秋领着小表弟一进门就目睹如此欢快的场面，刹那间满头黑线，眉头狂跳。紧随其后赶到的向鹤声同样一个没忍住嘴角抽搐，倒是欢乐的小白仍继续浑然不觉地欢乐着，“啊！都来了啊！正好，看看，好不好看？”
　　白美女双手叉腰站在院子当中，气势十足。三人集体仰望着她的光辉形象，默默无言。
　　这么一刹的工夫，白霜泠已经注意到了徐露秋身后的某人，张望了一下，奇道：“咦，我家妹子呢？怎么没来？”
　　“李姑娘稍后就到，不如白姑娘与徐兄在此略为等候，我且与成兄小叙一回，可好？”向鹤声微笑。
　　“哦。”白霜泠瞧着对面一脸微笑的两个人，瞄了一眼两个人挽在一起的手，心想莫非向鹤声也看上了那画皮妖，抛弃了她家妹子了？
　　这事态发展得有点快，待会儿得问问李慕欢到底怎么搞的。她想。
　　“哎，秋秋，我发现这个好像是男装啊，你也来试一下。”
　　对面的徐美人若有所失地站在原地，居然没被她这句话震到，任凭她跑来拉住手就拖进了小黑屋。

　　花园小径上，一蓝一灰两位大好青年正手挽手走向另一个小黑屋。向鹤声出其不意偷袭成功，此刻手里捏着这位据说是武林高手的腕脉也稍有些紧张。这事情成的未免太顺利了点，顺利得让人有点不安。
　　小黑屋果然很黑——地下密室一般都很黑，幸而环境看起来还不算太悲惨，勉强也算先礼后兵。
　　“清晏公子，在下久仰了。”
　　向鹤声一连点了灰衣书生五六处穴道，这才放心松了手，对着他微微一笑。
　　书生四平八稳地坐在椅上——因为他已经动不了了——风度翩翩彬彬有礼地问好：“向公子好。”
　　向鹤声继续微笑，“久闻清晏公子风采清华，文质彬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最后四个字说得明显顿了一顿，大约是想到客栈里那个激情燃烧的夜晚，某人衣衫半散抱臂立于楼上的模样，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大概死也不会相信，传说中温和有礼温文尔雅的清晏公子会有如此……销魂的时刻。
　　略一沉吟，向鹤声忽然道：“李姑娘可还好？”
　　“自然很好。”
　　向鹤声眼神转深暗。此人……与当日所见的成欢，当真是同一个人么？
　　“久闻清晏公子风采，可否一现庐山真面目？”
　　灰衣书生微微一笑，道：“容貌皮相不过是白骨幻化，见与不见，又有何妨。”
　　向鹤声细细看着他，继续道：“清晏公子此番到潭州，不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向公子不是更清楚么？”
　　向鹤声道：“在下只是听说成老盟主似是身体有恙，想来清晏公子此次是为令尊寻访名医而来罢？”
　　“向公子想问什么，何不直接道来？如此试探，又是何必呢。”
　　向鹤声眼眸微凝，旋即笑道：“既如此，清晏公子想必也已明白在下想问什么，这般藏藏掖掖，又是何必呢。”
　　“你当真想知道？”他扬头一笑，刹那间灿若春花，“你想知道我要做什么，这倒也不难——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先告诉我你们要做什么，我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如何？”
　　向鹤声亦微微一笑，道：“清晏公子莫非以为——还有与在下交易的余地么？”
　　“当然有。”他含笑，“如果我死也不说，你就只有听我的办法。”
　　向鹤声脸色一沉，他倒是真够直接。
　　“只怕，没有这么简单。清晏公子还是好生想一想罢。”向鹤声转身出了门。
　　石门缓缓合上，小黑屋真正成了小黑屋。

　　向鹤声的审讯工作暂告一段落，出了小黑屋，他直接去了红花楼。鉴别美人这一行他不拿手，当然要去找行家才行。
　　时值清早，红花楼还没开门，姑娘们也还没起床。向鹤声一眼望见冷清清的门口，才蓦然想起营业时间这个问题，于是翩翩公子不得已爬了一回青楼的墙，降落在朱丝娘窗外。
　　“砰砰砰！”
　　“谁呀？”
　　“是我。”
　　“进来吧。”
　　窗户“吱呀”一声开了，蓝衣公子飘然落进屋里，床上抱着被子睡得正慵懒的美艳老鸨抬眼斜瞟了他一眼，“咦，是你啊。”
　　向鹤声囧：“你没听出来是我？”
　　美艳老鸨掩嘴打了个呵欠，“每天找我的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你。”
　　向鹤声继续囧。既然这样还用问“谁呀”么？
　　朱丝娘“噗哧”笑道：“逗你呢。什么事？”
　　“有事请你去我那里一趟。”
　　“有事？”朱丝娘坐起来拢了拢青丝，下床来倒了杯茶，倒完笑道：“忘了，隔夜茶。”
　　绣被的薰香丝丝钻入鼻孔，美艳老鸨一身轻盈的睡袍坐在桌边媚眼朦胧，向鹤声一时有些口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朱丝娘“噗哧”一笑，道：“我还当你是正人君子，原来也是会见色起意的。”
　　向鹤声抿了抿唇，“事不宜迟，便劳烦你了。”
　　“究竟什么事？”朱丝娘坐到妆台前拿起梳子。
　　“我抓到一个人。”向鹤声道，“想请你看看是不是他。”
　　“清晏公子？”朱丝娘讶异地回头道：“你们那四大护法找到了？”
　　向鹤声摇了摇头，“这件事有些意外。所以——”
　　“你怕抓到的是假的？”朱丝娘一笑，“他还是易容的吧？”
　　向鹤声点点头。
　　“第三次了。”朱丝娘握着头发笑，“这次帮过你，可就不欠你了。”
　　向鹤声仍是点点头，没有说话。朱丝娘斜瞥他，“我要换衣裳了，你想看？”
　　向鹤声抿了抿唇，道：“我在楼下等你。”说着站起身来，不料忽然一个踉跄，竟站不稳，他连忙扶住桌子，脸色顿时一变，“散功散？！”
　　朱丝娘一怔，“什么？怎么了？”
　　“你……”向鹤声望了她一眼，顿了顿，道：“你这里昨夜来过什么人？”
　　“什么意思？”朱丝娘微微皱眉，道：“你不知道我这里是不接客的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这茶里……下了药。”
　　“下了药？”朱丝娘拿起茶水看了一眼，“这茶昨夜我是喝过的。”
　　向鹤声摇头道：“你不懂武功，这药对你并无影响。”
　　朱丝娘怔道：“既然这药对我无效，又为什么会下在我的茶水里？”
　　两人面面相觑。只听窗外“啪”的一声甩扇子的声音，有人笑嘻嘻地道：“那是因为我也不知道你懂不懂武功啊。”
　　两双眼睛齐齐望向窗外，只见窗户上坐着个手摇折扇一脸得意的美少女，赫然正是李慕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