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兰丝茵

9、未知（下）

　　安城一个没忍住被茶水呛到，咳咳咳嗽起来，白皙的俊脸上多了一丝异样。
　　阿芙白了他一眼支着脑袋说“真没出息。”话说成这样难怪他会误会，其实阿芙是想说今晚之后大家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以前的那些不幸不过是好戏之前的开堂彩，今后才是真正的疾风骤雨，他们唯有快速长大一条路可走。
　　“啊呦。”阿芙大叫一声耳朵被人揪住侧着脑袋站起来，斜眼往上咧咧嘴笑得讨好“张婆婆别来无恙。”
　　“小叫花子，谁让你进来的。”张婆婆是栖翠阁的舞步礼仪教头只比鸨母低一个级别跟阿芙平日里结下不少梁子。
　　安城站起来阿芙怕他动手从张婆婆手上挣脱出来一手揉揉耳朵一手拍着口袋说“别介啊，没看见我今天的打扮么，老子有钱，要不门口的大哥能放我进来吗。”
　　张婆婆一手插着腰看着比自己还矮一头的阿芙说“哟，你小子毛还没长齐呢就想飞了小心掉下来摔死你。”
　　阿芙坐下来朝安城示意他也坐下然后嗑着瓜子说“不劳您劳费心，给我上点点心再汤壶酒。”阿芙这个人名声不好，小小年纪贪酒好色，练就一身死皮赖脸，老鱼头常说她长大了绝对是当江洋大盗的料。
　　张婆婆不动阿芙摸摸口袋掏出为数不多的银子往桌上使劲儿一拍说“还不快去。”
　　张婆婆拿了一锭碎银不屑的说“要饭的还这么横，什么世道。”
　　阿芙对安城抬抬下巴说“怎么样，牛吧，这叫气势，学着点将来不吃亏。”
　　很快酒菜上来，一壶温酒，几叠小菜，毕竟囊中羞涩装装样子她还行真要撒野今天可不是时候。
　　节目还没开始，阿芙给安城倒了一杯说“哥们你说你跟着我三年也没请你吃顿好的，今儿咱哥俩好好尽兴尽兴。”小脸绷着可是她实在太小装老成也装的不伦不类，安城握着酒杯仰头倒下胃里一阵翻腾不是滋味，是他的错总是让她受人欺负。
　　阿芙本想来栖翠阁也挺好大吃一顿好聚好散，铜锣声响起她蹲在凳子上合着人群拍手叫好，嘴里哇哇吼着时而叫一声紫鸢的名字。酒气上窜小脸红扑扑左手抓了把花生米一颗颗往嘴里投。扭头问安城“这是不是就是诗里讲的千呼万唤始出来。”安城柔和着眼色静静坐着阿芙白了他一眼说“死木头一个。”
　　“哟，爷干喝酒多无聊啊。牡丹陪你啊。”红色衣衫单薄往安城肩上一搭暧昧的靠过来，阿芙抬眼说“过来给爷倒酒。”
　　牡丹扬扬帕子说“你个矬子谁冲你啊。”
　　安城推开她牡丹像是得了软骨症一样又缠过来阿芙呸了一口跳下凳子拉她离开安城插在中间开骂“下贱坯子，肮脏的货色，到这儿找情哥哥来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往油乎乎的秃头胖子堆里一指说“诺，你该去那儿发骚。”
　　牡丹虽然有气但阿芙是客人她们哪里有跟客人吵嘴的份，依依不舍的看了下安城扭着腰走了。阿芙回身说“太不公平。”
　　两曲之后是群舞，众人嗷嗷直叫像发情的野兽，阿芙不似刚才的兴奋出奇的安静，看着舞台上的轻歌曼舞难怪男人喜欢连她看了都要拍手赞叹漂亮到眼花缭乱，那么华丽的衣服，金灿灿的头饰，柔软的舞步，莹润的歌喉。原来世界还可以是这个样子，又一想这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她们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没有选择的权利连灵魂也没有，比自己还要可怜，最起码她有一个自由干净的灵魂。
　　转脸看看安城这家伙一点不为所动，阿芙心里叹着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
　　阿芙靠过去问“有喜欢的没有。”
　　栖翠阁每年都选花魁，在这一天每个姑娘都要表演节目然后按档次开价当然花魁是魁首又是处女价码最高。其余的不过是院里的老姑娘为气氛助助兴而已。安城听她的话皱起眉非常不悦阿芙笑嘻嘻的心情很好“我看左边这个很好，中间那个也不错不过雀斑有些重年纪应该不大，你看，你看，站在后面的第三个也很好哎比刚刚那个牡丹强多了。”阿芙一边直勾勾的盯着一边手够过去兴奋的拉着安城的衣袖，安城放下酒杯问“阿弟，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儿？”
　　阿芙说“废话，是男的不分年纪都喜欢这儿。”
　　安城语塞想了想又说“男的这个年纪应该喜欢正常点的女孩子。”
　　阿芙不看了坐下来正正色说“你真当咱俩是公子老爷不成，来这儿过过瘾就成了。姑娘们靠本事吃饭又有朝廷的认可不犯法的，再说这儿的姑娘哪个不是从少女的怀春过渡到年久的冷硬，不过凡事有得有失虽然别人有的她们没有但她们有的是皇帝的女儿也无法拥有的。你看她们不用受礼教的束缚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化最流行的妆，穿最流行的衣服拥有最全面的男人。”
　　安城说不出话来，他想阿芙要是生长在富贵人家定然是个聪慧而不可多得的女子，诚然现在她也很聪慧不可多得。
　　阿芙等啊等还是没有等到圣女说接她的人，一边看节目一边猜着圣女的意思。左看右看也没有哪个姐姐像是从族里出来的。
　　几只舞蹈过后场景换了换从浓艳转成清丽高雅，伴舞者着薄纱粉白曳地长裙类似大户人家少妇夏季的丝绸寝衣。舞台中轻轻退出一只用绸缎做的紧紧合着的花台，音乐响起花瓣一层层剥落，众人带着期待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张开准备发出惊讶。终于美人含苞而放，紫衣如纱幔般飘动，倩影袅袅，背部像是要长出翅膀破茧成蝶，莲步轻移缓缓回身在那一刹那音乐停止紫鸢运动歌喉莺莺而唱，没有歌词只有旋律，阿芙像听书院先生背书似的一圈圈摇脑袋，摇着摇着觉得这旋律有些熟悉仿佛哪里听过。
　　紫鸢终于转过来面对众人面纱挑落果真生的芙蓉娇面，柳眉杏眼，肤如凝脂，犹如荷叶上的晨露清新而动人。这紫鸢姑娘属于丰满型的女人该有的傲气她都能在她身上找到，众人发出惊呼。阿芙耳边碰的一声她扭过头安城脸色很难看，手边的酒杯滚到桌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刚巧与紫鸢姑娘视线相吻合，那种沉甸甸的哀伤，沉甸甸的委屈，沉甸甸的千言万语。倏尔阿芙想起来了她哼的曲调是长相守，是一对男女相爱难相守的故事。
　　原来安城与紫鸢是旧识，也许还有更深层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