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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事艰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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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玥朝统治天下已久,诸侯国貌合神离,野心勃勃。
永和元年,新帝玄奕临位,众诸侯虔心朝贡君臣融融,本该是举国同庆的喜事,然而次年天子以谋反为由举兵伐夏,过夏灭吴,手段狠戾。天下烽烟四起,新帝向天下昭示了超人的智慧和霸气,至永和七年十六个诸侯国已灭之过半,北方基本安定。而南方远离京都再加上几代君侯的努力,基业殷厚,故玄奕选用蚕食的方法一点点吞掉了一些小的诸侯国。永和九年南方地区只余下梁,虞,周三个较大的诸侯国磨拳擦掌。其中周国是最麻烦的,民众富庶,军事稳定,地势险要,瘴气横生,上代候王还将苗疆纳入版图,苗族是九黎的后代,久居穴蛹,湿气瘴目,善巫善蛊,有它盾后,如虎添翼。因此在大玥朝举兵削藩的时候他也没闲着迅速击破梁,虞二国逼得二国国君退位,周演做三军主帅,几战下来大玥朝没讨到什么实质便宜,周国士气高涨,年初周演在三军拥护下建制称王周国独立,从这点看足以看出周演的野心和智谋,想他玄奕要收复土地还要大规模的兵戎相向而他周演短短几月就将南方那么大一块儿疆土收入囊中,在笑姜还是老的辣的同时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时五月玄奕亲征,兵分两路打梁,虞二国,周演派兵救援,大玥朝主力乘机迅速撤退直取周国国都淄临,淄临沦陷,周演中计落荒而逃。
黄昏阴沉沉的天际下风刮得急骤,贯彻数声空空雷鸣,暗暗压下来。淄临城硝烟弥漫,商铺歇业盘点,物价暴涨,繁华褪尽,街道像墓道一样孤凉。
阿芙嚼着灯芯子草晃晃悠悠的往城郊平民窟安化街走,粗布麻衣挂了好几个口子,眼角下新附几条淡粉色红痕,肩上跨着破烂的扁口袋,脖子上挂着污泥麻绳,绳下两端各吊着两口不小的铝盆,因为绳子有些长走起路来时不时乒乓响一下,游荡在狭长的街道像是午夜打更的鳏夫。她边走边叹,世道艰难,坑蒙拐骗都不容易。
经过万桐街的时阿芙吐掉嘴里的灯心子草,跑到万桐街最大的妓院栖翠阁门前啐了几口骂道“婊子娘养的东西让你们平时不待见我,这会子怎么缩回□□里蛮不起来了。老子我现在可是大摇大摆的逛整个淄临城,哎!要不要一起去啊,开门,该死的浊物,肮脏下贱的东西。。。。。。”骂了半天不见有动静,泄愤似的踹了几脚哼着歌走了。
安化街入夜之后,寒凉的月光自街心扩散,各种褴褛的气味龟缩在墙角。在这条街半亮的月色下一不小心便会踩到某种粘粘的秽物,或是干瘦的残肢。阿芙轻车熟路,戳着口袋朝西南破败四合院石阶下咧了咧嘴,吹了记响亮的口哨调侃道“老鱼头,今天收成如何。”
老鱼头拿竹竿使劲儿敲了敲面前的大破瓷碗威胁道“臭小子找死啊你。”
阿芙半跳过去笑道“别介啊,像生气这种费力活是公子老爷干的,咱可不配。”说着瞟了眼他污烂裤管儿上的血污,踢了踢他面前的空碗道“这年头大钱小钱都不好要,悠着点留着命是真的。”
“臭小子,哎呦。”腿部剧痛传来,老鱼头油渍拉撒的脸皱成一团。
“都给你,别死啊。”阿芙扔给他半个脏脏的硬馒头离去。“嘿嘿,你这小子嘴是臭了点不过还算有良心,会有福报的。”老鱼头在她身后嚷道,声音暗哑像卡了鱼刺。
阿芙摆摆手继续往前走。要饭这行当装傻扮痴博可怜称之为赚小钱,割肉敲骨赚同情称之为挣大钱。不过后者没几人真下得去手,别看老鱼头年纪一大把在整条街都是出了名的狠,动不动拿命开玩笑,阿芙不明白也不认同。但是刚刚她许久未有的心酸一波波翻涌,自五脏六腑爬至喉咙,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这条街的人。夜已经沉了下去,骨瘦敏捷的流浪猫窜来窜去。一定是因为太饿了的缘故吧,阿芙想。
阿芙住安化后街的一间破茅屋,灵动的眸子在巨黑的夜里眨了两下。安城双手递过一小碟剩菜道“阿弟回来了,这个挺好吃的,你尝尝。”阿芙白了他一眼道“滚一边,老子早吃饱了。留着你自己塞牙吧。”她径直摸到稻草堆仰面躺下拉过干草盖上,卷翘的睫毛一下一上煽动。谁让自己把食物给了别人,活该挨饿。
“我特意给你留的,你还是吃点吧。”安城站在原处有些着急。阿芙侧过身,璨目的星子寻过去看到他单薄无措的样子有一丝心软。摸摸下巴道“拿过来给爷尝尝,”
“哎,哎呀。”安城一个趔趄,本能的护住手中的碟子,细细看了看松了口气,笑道“还好没有摔掉。”安城跟着阿芙近三年依然没学会在黑暗中巡视如常,常常绊倒屋里仅有的半张桌子,残腿椅子,缺口不一的碟子,每次把阿芙惹的呲牙咧嘴,但看他木木愣愣的样子还是忍不下心责骂。
在安城还不是安城的时候阿芙把他从死人堆里扛了出来。那时阿芙刚接到圣女的命令出来,在周国梁国交界的峪江一带流浪。和往常一样她混饱喝足后跑到郊外晒太阳,突然看见杂乱的草垛中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堆黑衣尸体,阿芙吓得拔腿就跑,越跑越觉得后面有人盯着她看,扭头果真看到一个少年仰着头,比她约莫大个一两岁,很俊秀的一张脸由于失血过多显得苍白,眉目明朗,嵌上去一般好看。眼睛一眨不眨的对着她,唇角合动好似在像她求救,阿芙垂着头思量了半天走回去。瘦瘦小小的她扛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少年骂骂咧咧踩着尸体往前走。
阿芙把他背回破屋里分了他半碗粥,拽了他腰间的玉佩当了点散碎银子送他去看大夫。待他意识清醒点的时候阿芙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救了你,你可以给我多少银子。”
少年拧眉摇了摇头。“什么。”阿芙跳起来骂道“你丫的装什么装。要不是看你装扮气质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老子费那个劲儿救你。”
“我真的没钱,不过我可以听你的。”虽然虚弱却说的坚定且一本真经。
阿芙青着脸气急败坏“老子自己都养不活,哪儿有闲钱管你。”
“没关系,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少年亮亮的看着阿芙,好像跟着她会有很大出息。阿芙无语,暗暗吃瘪。不过她虽年幼却是走南闯北也算阅人无数,演戏也是一流,已经向族里确认过身份阿芙暗暗想真是运气好一出来就碰上目标。于是一边骂着倒霉一边从角落里翻出一套自己的衣服扔过去道“换上,干活。”
连着几日阿芙软磨硬泡无论问什么他都是一味的摇头,最后阿芙有些泄气懒懒道“那你叫什么总该告诉我吧。”可少年还是摇头,接着小心的问道“你叫什么。”阿芙指了指自己破烂的衣衫道“不知道,没名字。”这到没有说谎,为了方便她以男装示人,街上人都叫她臭小子,混小子,坐在人家门口往往被人啐一口然后骂他下贱坯子。久而久之再没人叫过她的名字,她也习惯了没有名字的日子。
他要到的食物很少,但只要有一定全带回来先给阿芙。回来的早就收拾屋子,不过什么事都要比阿芙讲究,把烂野草换成干草,把桌上的污油擦掉,把凳子修好,把墙上的老鼠洞堵住,把梁间的蜘蛛丝去掉,吃饭前要把碗碟洗净,衣服宁愿多剪几个洞也要保持干净,榻上的草料三天两头要拿去晒晒。阿芙倚着墙翻白眼“什么人什么命,叫花子有叫花子的样。住不惯滚回去当你的公子哥儿,没人拦着。”可不管阿芙说什么他都不反驳,有时眉眼稍稍暗淡一下,有时冲她憨憨的笑。只要这样阿芙就对他束手无策。他教阿芙写字,起初阿芙没耐心,拿着木棍在地上歪歪扭扭的画着乌龟□□,他也不气总是一脸认真的给她讲道理,听着听着阿芙突然有了兴致,常常自觉的拉着他到书院的墙角偷听。
后来他们到达淄临,阿芙看到安化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景象拍拍他的肩膀大气磅礴的来了句“俗话说天子脚下无饿鬼,今儿咱就在这儿安家了。顺变给你起个名字叫安城怎么样。”安城温和笑着点头。不知觉已经两年光景,安城立命,如今城门封锁他们想走都走不了。
阿芙慢吞吞的嚼着,仔细分辩着嘴里的食物,肉末,干豆,尖椒丝,青笋。安城看不清她的表情,阿芙低头看到他衣服上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不悦“哪儿来的。”
安城不吭声,阿芙拉过他的手臂指着上面清晰的抓痕生气的问“抢的?”安城还是不吭气,阿芙便把碗碟扔出去大声嚷嚷“谁叫你去抢的。”安城和自己不是一类人。安城身份高贵,姿容儒秀,气质颇佳,识字懂礼,跟天下所有的叫花子都不一样。
“对不起。”有些不安,有些紧张,只要阿芙生气他总是这个样子
“没有下次。”阿芙说着烦躁的翻过身子道“我要睡觉了。”安城替她盖好干草才走到旁边躺下。
其实子夜时分阿芙仍在掰着手指计算。明天该去哪儿混吃的,混不着就去打野物,但眼下就要过冬了,跟族里失去了联系,就是联系上了他们也不会管她死活。
今年时节不好她会不会就在饥寒交迫间死去,她死了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随便拿干草一卷就给埋了。。。。。不,她才十五岁,算命的不是说她的命像草蒂一样蓬勃坚韧,不会这么快就死的,况且她手里还握着安城这根救命稻草,可一想朝廷都没了他的身份管个屁用。再说这两年除了让她陪着安城之外她也没接到过特殊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