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百合慎入 一 真高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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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落着雨。
捃江的小雨缠绵得让人有些乏力，毕竟即使是名家的丹青水墨图，日日鉴，年年赏，也会有厌倦的那么一天。
那个女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宛如根根细雨抽做长丝，捆成了一尊有棱有角的冰雕。
衣服是玉白的，腰间佩的长钩是白玉的。
血是凉的，心是空的。
坚硬，生冷。
她持着又一把白玉长钩，停在墨如水的护山大阵外。
守门的是个入门不久的筑基弟子，挽着发，笼着手，抖着腿，仰望着他面前这个高得不可思议的女人。
“……拜…拜…帖”
他喉咙一阵发干，舌头有些捋不直。
这、这个可怕的女人从哪里来啊？该不会是谁的仇家寻上了门？
还是哪位……长老欠下的风流韵事？
胡思乱想之际，
他反倒渐渐地镇静了下来，却还是有些瑟缩，不敢去直视女人点漆似的眸子……
她未免也太高了些……
“……弘宿天，离人白。”
女人的声音仿佛要将墨如水门派下那四季奔流的长河给凝结了似的……
守门的弟子接过她递来的令牌，不经意间滑擦过对方的指腹——呀，粗糙的不像个女人，冰的不像个女人哩！
既检查过了，女人越过他，仿佛走进自己家门般，阔着步迈进了墨如水的地界……
“诶！道友，你等等！你还没领浮——舟——呢！”
守门弟子这话说的有些晚，女人的身影又消失在茫茫然的水雾中了，和她出现的时候一样。
弟子咂咂嘴，摇头晃脑的又站了回去。
这样的女修士……诶……
也不知道他在叹气个什么劲儿，大约是连别人脸都没有看清的罢。
……
这是离人白第一次来墨如水，就着门派的一些恩怨，她向来是不愿和这门派多打交道的。
“振兴我弘宿天才是要事！谁给你们那多时间去串着串那的！统统滚回来练剑！”
她时常这样教训门下弟子，不过这次一新进门的弟子倒是给了个颇为别致的回答。
“诶，大师姐，你可不知啊，这次那墨如水门下一弟子就应着我多啃了两口番薯，又盯了我许久，我一阵心寒，这才回来的有些慢啊！”
那弟子一听就是随口打得伎俩，也就骗骗大师姐那种偏心给偏到骨子里的老古董，周遭的弟子掩着袖，闷笑着，却也不敢发声。
果不其然，大师姐那冰霜黏上去的眉霎时就蹙紧了！
“尔守着山门，今日吾且去墨如水见识见识。”
“诶！师姐，你可莫要被他墨如水的人欺负了去！”
众弟子掐着嘴憋笑，看那还不能辟谷的弟子一副小白花儿似的嘴脸——偏偏师姐还就吃这套。
你看这不？
师姐她很明显嘴角上扬了百分之一嘛！
诶，大师姐！
又爱又恨的大师姐！！
这些事儿，离人白自是不知的。
她当时也就一股脑儿地发着气，便从弘宿天的传送阵到了这墨如水来……
好在现在正派各家，明面儿上还是兄弟一家人，谁也不会撕开脸皮，串串门儿什么的也不是太突兀……
何况现下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寻到了何处……也不知该依何路而归……
离人白叹着气，向前探脚——
“扑棱！”
一黄白翅尖椽嘴，约摸半尺的鸟蹿地便从她脚下哧溜地滑过，双翅一展一缩，眨眼间竟已然飞上了天！
“好快的速度！”
离人白心下愕然，
足下聚起的灵力竟被那小物给冲散，身形一个颤晃，似要栽入水中！
倏忽间，离人白一个后转身，滞于半空之时，腰间长钩一落，并着她手中的长钩，双钩一合！
凌空划开一道金色弧线！
她只脚借着那金色弧线带起的灵力，竟稳稳地立在了半空！
身后有呼吸声——
“谁？！”
修真之人，最忌的便是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其身后的那些影子……
是偷袭？还是……
下一个想法还没出来，借力转身的她便瞥见了飘然而至的那道黑色影子——竟是一嫩黄衫外罩薄金纱的小姑娘！
她着实长得嫩了些……
薄薄的刘海，两条细长辫子又缀在耳侧，搭上那宛如清泉落银辉的杏仁儿眼，带点婴儿肥的而鹅蛋脸……
若是在人间界，只怕说她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也是没人会怀疑的……
离人白对这个小姑娘兴不起恶意。
即使她知道这肯定不是个小姑娘……
她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足下运起灵力，又稳稳地踏在了水上。
一大一小，相视无声。
安静，鸦然。
忽地，一帘接天而来，做万马奔腾势的激流自南方绵延而至，其声如暗伏乌云间的滚雷，时响时震！
猛然之间，激流从天际高处又豁然直下！
似虎啸豹行，龙跃凤舞！
冲荡间，破开缭绕云雾，溅起的滴滴水花仿佛染上七彩光晕，滞在半空，久久不散……
两人不约而同地齐齐转身，面向后山的石壁。
“可。”
自离人白唇间被挤出的这字，当是她此一生能给出的最高赞扬了。
幽暗的点漆墨瞳也仿佛被那七彩光晕给映上了些鲜亮……
小姑娘也望着瀑布，久久不言语。
两人，一个后天的闷棍子，一个先天的哑炉子。
竟就这样一同看起了那瀑布来……
小姑娘最后还是先沉不住气了，她止不住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费力地上下瞅着离人白，小声嘟囔道：“那么高，又有甚用处……”
离人白瞧着小姑娘连发牢骚都闷着脸的样子，忽地有些想要发笑……
但离人白是不能笑的。
因此，她最后只是抬了抬手，想要揉揉姑娘的脑袋，几度犹豫，最终却只是落在了她的肩上……
这闷姑娘，手要是给落在她头上，不得炸成一朵金色的向日葵？
离人白微微俯下身子，还放在小姑娘肩上的手微举，食指一屈——
小姑娘反射性地闭上了眼！
霎时伸手就想从储物袋中拿出某厉害的物什，然而她所料不及的是：
女人的手最终落在了她的细辫子上……
“你叫甚么名字？”
“池梨。”
鬼使神差的，
池梨乖乖地应答了女人。
她瞅着女人滑她辫子的发结，低声道：“你作甚？”
“乱了。”
女人弯着腰，和她几乎贴着面，说话间的吐息自然喷洒在了她的耳尖……
怎地如此冰凉。
池梨木愣愣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还以为只有她们鲤鱼精才是整个都是凉的哩……
“你是鲤鱼精吗？”
“否，你是？”
“嗯。”
女人还是在给她编着辫子，纵使池梨再如何小心地搜寻，也在那女人冰冷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异色。
不过，倒是看清了女人的脸。
女人的高度对她来说就像是半山腰的云，那怎能看得清山的面目？
不过云若拂了开，
便发现那女人似乎有着皓月皎澄之貌……
些许黑发斜斜盖眼，露出来的一只凤眼凌冽地仿若是被鱼肠剑勾划地一般，眼下一点泪痣。
下颌线也是好看的，唇也是好看的……
“你真好看。”
脑子里转了半天，池梨最终也只能吐出这干巴巴的几个字儿，随后就消了音。
其实她的声音也是好听的。
她有些迟钝地想道。
鲤鱼精喜欢这种凉凉的声音，冷冷的长相，
就像回到了水中。
女人编辫子和她舞钩的本领一样厉害，三两下那小细辫子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池梨却兀地有些不想让女人直起腰背——那样她就看不到这张让鲤鱼精们喜欢的脸了……
她嘴是笨的，但问个名字总还是说的出的。
“你叫甚么名字？”
“离人白”女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离愁别恨的离，人似秋鸿的人，白云苍狗的白”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解释的？”
池梨呆愣地望着那露出来的一只眼，有些入魔。
“非也”
“那你是第一次解释？”
离人白不知该怎地回答了。
心说自己恪守修剑之道，不愿作了假话。
可若这小姑娘问为何，又该如何解释？
且说自己也不知？
滑天下之大稽也！
离人白，你是瞧人家姑娘可爱就做出这等出格事来，回去有何颜面见你的师弟们？
最终，离人白僵着脖子，点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也不说话解释……
“你不是墨如水的吧？”
“弘宿天。”
“来此所为何事？”
“……观赏游玩。”
两人这就无话可说了……
池梨闷着包子脸，好久憋着道：“你适才放跑地，是我为了我的药园养的翾鸟……”
离人白一愣，
这是，要找她赔偿的意思？
她揣测着答道：“吾非有心为之……莫不如赔你一只？”
这可是白受罪，谁能想在那种地方放一只翾鸟？……差些还以为是陷阱机关……
“你赔我你用什么赔我！这可是一只纯种的翾鸟！我用三种药草又养了四月有余……本只想等它……等它灵气足些…便用来饲我的檀袈花……”
小姑娘说话木木地，声调也不见变化，丝毫没有她眼睛的灵气，可声音还是圆润如玉石地，听上去——悦耳。
离人白冷声道：“我有甚么不可给你？”
说话间，她摘下自己鸾羽三翎冠右侧挂地一串精致的银链串六枚镂雕玉石，随即按到池梨手中，“拿着它，日后到弘宿天找我。”
小姑娘的手……真是软和地像天织棉云啊……
池梨攥着手中那串链子，只觉得女人的冠饰品似乎缺了甚么……
趁着女人还未直起身，她按着女人的手，探向她极为秘密的腰囊，“你，抓到何物，便是我给你的凭证，来日若不能说出它的名字，那定不是我本人！”
小姑娘的手，怎地暖成这样，不是鲤鱼精？
离人白怔愣着从姑娘的腰囊间抓出两枚片羽似地东西——说不得好看，也算不得珍贵。
灰黑色的，一枚带三纹饰。
“锌钥。”
“心悦？”
小姑娘瞧见离人白那茫然的样子，圆润的脸上漫上一丝微微的得意，“总之，下一次见面告诉你是何物。”
离人白点点头，抬手将那物挂在自己的头冠上，又问道：“认物认我？认我认物？”
“都能认出来！”
离人白点头，直起了身。
她那么高，池梨仰地脖子都酸了……
“你…多高啊？”小姑娘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近六尺。”
“！！！”
……这原来就是一尺的差距啊……
池梨有些晕。
“唔，来弘宿天，吾抱你。”
她、她说什么呢！
又、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需要抱啊！！
池梨的脸腾地就染红了半边，这…这算什么啊！
“我可是一百四四岁的人了！！你不能抱我！”
“吾三百又三十零三。”
……
可不是自己年龄两倍有余的长辈吗……
池梨瞧着女人渐隐进雾中的身影……
离人白想着小姑娘背后望着的样子……
意外地相当可靠/可爱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百合慎入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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