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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抱琴还伏在地上,此时往前爬了两步道:“四爷,四爷!这可不能算成我们少爷的错。要不是……要不是少爷急着要帮九爷,也不至于在路上遭了暗算!”
      楚宗峰看向楚清,十分惊讶:“九官,竟还有你的份!”
      楚清也十分惊讶:竟然还有我的份!但这既不是喊冤的时候也不是分辨的地方,只得将头一低。
      楚宗峰只当他默认。

      藤床上的楚孝瑜轻哼一声,幽幽醒转。
      众人一见,都围拢上来。
      最里层是楚宗峰楚清这些叔伯,又有秦川抱琴这些近人在前,楚孝瑜偏偏谁也没看,他醒来纯是因为几不可闻的一点哭声。四下望过一遍,从重重人影里找到那一双不得近前的通红杏眼,楚孝瑜右臂衣物早被撕开缠裹着白布,只得吃力地伸了伸左手,道:“别哭,伤眼。”言毕,头一歪,又昏过去。
      白殷殷惊呼一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下。

      楚宗峰楚清秦川三人立时分别占了玄武青龙白虎位,都一样起手,各催真气,给楚孝瑜源源不绝输过去。抱琴和另几个小厮都惊叫着扑爬在侧。桑不弃按着楚孝瑜脉门,又吩咐奉药童子翻找什么。两家的近侍都守在前头,怕随时有什么吩咐。护卫们在外围,早拉开阵势护法。
      这么多人同时涌上去,兵荒马乱中,白殷殷立刻被挤在外头。
      陆望知本来离桑不弃很近,此时悄然向后一退,像一群争食锦鲤中的一条墨鳢一般滑开,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人群,从外围冷眼看着。

      秦川额上先见了汗:“奇怪,刚才明明压得住。”
      楚清也颤声道:“四哥!”
      一道黑气从楚孝瑜的右颈侧蜿蜒而上。
      楚宗峰收摄心神,两袖一振,真气鼓荡,平地激起罡风。抱琴可恨趴错位置,离得太近,“唉哟”一声被掀出来。其他功力浅的只觉被突然抛进风口,都纷纷使出千斤坠。
      楚宗峰两臂一环一束,袖带翻卷间右手急攻窜升的毒气。疾雷般袭到近前,却只轻轻一弹,周身罡风陡然消散。众人身上压力一轻,再看楚孝瑜身上那一道触目惊心的黑纹也跟着不见了。
      桑不弃从奉药童子手上接过粒药,赶忙塞在楚孝瑜舌下,又招呼家下,将人抬到诊室里间去。

      众人一通忙乱,楚孝瑜的伤情好歹稳定住了。主事的相关的都在外间守着。
      一片沉寂中,楚宗峰缓缓说道:“我楚家福薄。”
      他这一开口,众人都屏息听着。
      “这一代上只得了孝瑜一个。他父亲死得早,母亲又……”楚宗峰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母亲又多病。桑先生这次若能垂怜施救,大恩大德,整个楚家都会铭记在心,没齿不忘。”他说到此处,才慢慢看过来,那一双漂亮非常的桃花眼漫含清泪,此时已然沁出一圈嫣红,正是丹江水绕丹心冷,微霜降沦芳草零。
      陆望知看着此景,也忍不住望向桑不弃。
      桑不弃看了楚宗峰一会儿,皱眉撇开头,才道:“四先生亲自来说也是治不了,即死的不治,说什么也没有用。”
      陆望知暗暗佩服:不愧是三不治,对着这样一双眼,也能把“不”字说出口。

      楚宗峰并未发作,只眼含着泪,半晌才点指道:“抱琴,奉茗,调墨,置枰,你们四个过来。”
      四个小厮走前来一齐跪下。
      楚宗峰道:“先伺候你们少爷换身衣服,之后、之后……”他说到此时声音已控制不住,便长叹一声,“你们便走吧……也省得日后相见伤心!”言毕再忍不住,抬双袖掩面,再无言语。

      四个小厮都有些发懵。
      抱琴倒是反应快,急道:“咱们是读书识礼的人家,别看我们是下人,也懂得号泣随挞无怨的道理,四爷要打要罚都好,就是别赶我们走。”
      调墨低着头道:“正是正是。”
      奉茗慢了一嘴,想好了词也急道:“人怀忠孝友悌之心,不可须臾离也。我们别的不知,单说少爷在我们看来,便是天了,这个时候走,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天理不容,将来我们还如何在人世立足啊!”
      调墨低着头又道:“正是正是。”
      抱琴抢道:“是小人的错,是小人没照顾好少爷!小人只愿一生一世追随少爷!”
      奉茗也抢道:“是小人的错,是小人没保护好少爷!小人只愿生生世世追随少爷!”
      调墨低着头也顺嘴跟道:“正是正是。”
      置枰最小,打楚孝瑜出事就一直呜呜地哭,听到这里忽然一顿,悄悄问道:“那我们不是也要死了?”

      另三个一齐一愣,楚宗峰已叹了一声:“难得!没想到你们如此忠义赤诚。”他双袖放下,露出一双含露啼眼,“我若再阻拦,反倒是辜负了。”
      陆望知立刻抬头,将楚宗峰仔细地看了看。
      四个小厮互相看了看,都“啊”地一声,哭得更撕心裂肺了。
      楚清不忍,用极轻的声音唤道:“四哥……”还要再说,却被秦川扯了下衣袖。
      秦川几不可见地对楚清摇了摇头,又飞速看向桑不弃。
      可桑不弃功力更深,早阖了眼入定。奉药童子皱着眉扭头只看旁边。

      青天白日,暖光穿过树隙,穿过窗棂,照亮红唇白牙。这些唇牙翕动着,于阳光下,间有口沫喷出,闪着精光,凝结成形,压在小厮们背上,将之越压越低,就快要伏于地面。地上铺的都是上好的水磨青石板,此时便映出那化育之形的影子,伸牙舒爪,虬曲颤动。小厮们硬着头皮,梗着脖子,明明既无绑绳也无枷锁,但就是起不得身,逃不开去。
      很快就有一篷热血溅在上面了吧……许多人想。

      “等等!”有人突然低喝一声。
      众人一惊,循声看去。
      末座坐着一人,逆着光,看上去像一大块墨成了精,忽然转过头来,两只眼闪着利光。
      陆望知冷声道:“病人还没死呢!殉什么殉?”

      也不知从哪摸出来了纸笔,陆望知往旁边茶桌上一拍,一边低着头,一边伸展开手脚,尽力摆个舒服姿势。姿势要舒服,通常也就不规矩,大家出来的人都看得暗暗皱眉。
      陆望知这时抬头,道:“最好是能抓住凶犯,搜问一下。没有解药,有毒药亦可。”
      秦川赶忙答道:“后山我上下搜过,没有。”
      “后山?”楚清诧异道,“我们就是后山上来的啊?”
      秦川脸色一变,看向抱琴:“不是说后山出的事?”
      抱琴嗫嚅道:“少爷确实说走后山……后来,后来我就去找白姑娘了……”
      奉茗现在勒死抱琴的心都有,哭骂道:“平时抢先儿站尖儿有你也就罢了,这个节骨眼子上逞什么能?你跟我们去了吗你就信口胡说。”又转头对主位道:“我们其实走的不是后山,少爷远远看见九爷从后山上来,就决定改走小夹道了。”

      秦川气得简直要昏厥,点着手骂道:“你们真是能耐!还有什么事瞒我?”
      “没有了没有了!”奉茗哭道,“少爷吩咐了不要提走小夹道的事,说怕家里生气。”
      陆望知看了楚清一眼,心想大家族生活就是丰富。
      楚清垂着眼,极轻微地叹了口气。
      秦川稍一抬手,早有家下上前。秦川道:“立刻叫人把小夹道围了,给我上下翻草拨石地搜。另外把四书堂的人都叫回来,封山。”
      陆望知心想,现在只怕晚了,但也是没法子的法子,又问桑不弃道:“桑先生从症状上看,感觉是什么毒呢?”

      “天理纲常济世丸?”
      奉药童子点点头:“无名氏的古书摇铃杂记里有写,只怕就是这个。”
      抱琴止住了抽搭,插言道:“这是大人说话呢。”
      奉药童子这才想起去看楚宗峰,便住了口。
      桑不弃身形不动,单眼皮一挑,对抱琴道:“他不说,你说?”又看了一眼奉药童子,“别人不让你说你便不说?你哪里比别人差?”
      奉药童子闻言,便学陆望知之前的样子,也往后一仰。
      秦川唇角微微一抽。
      抱琴立刻自打了一个嘴巴。

      奉药童子道:“口诀是:
      扶阳草,貔貅毛,
      烈女投的缳,双面国浩然巾来包,
      火煎并油浇。
      真小鬼的水火棒,假疯癫的杀人刀,
      官僚两袖清风绕,耧钱耙子搅三搅,
      天理纲常第一高。”

      陆望知点点头,拿笔写了。
      奉药童子又道:“按此口诀将材料混合,便自动炼成药丸。材料比例不同,药丸大小、个数相异。但只要这几样合在一处,就必定是药丸,所以称天理纲常济世丸。用内功压制,一时无事。但只要不解毒,不多时必会加倍反扑。往复两三次,再健壮的人也将生机耗尽而亡。”
      众人皆愤愤然,叹道:“真是没有更歹毒的了!”
      陆望知斟酌着说道:“我记得好像这方子里单独每一样都有解啊?”
      桑不弃道:“不错,单独都好解,合在一处便是剧毒了。只因解药也是毒药,若是比例弄错,中毒者不是死于原毒不净,便是死于解药之毒,所以说这是即死的毒伤。”

      陆望知略一低头,又抬头道:“要是算得出每种毒物的量呢?”
      桑不弃道:“那自然解得了。”
      楚宗峰问道:“桑先生,这位仙长是哪座仙宫的高人?”
      桑不弃明白他言下之意,便道:“四先生,此时此地,只有小陆说能,才是真有可能。”
      那边厢陆望知低着头,一边提笔在纸上狂写,一边问:“伤者还有多少时间?”
      桑不弃道:“我慢了他心跳,缓了他血流,最多能等两个时辰。”
      陆望知闻言,挑挑拣拣,将刚写的抹掉了四五行,又问:“咱们手上的解药是哪几种?”
      桑不弃道:“有三年的忠臣血,不成双的痴儿女泪,敢争鸣的脑里玄思,和生九转窍的玲珑心。”
      听众闻听,都心道:这又得多少条人命?

      陆望知又抹掉三四行,最后圈了一个圈,在旁边加上许多注。看了看,又道:“这边条件到底不比东京,我大概只能算到十分位上,行么?”
      桑不弃垂着眼默了一会儿,点头道:“已可保个不死。”
      陆望知轻呼口气,对桑不弃道:“桑先生若是能根据症状大概划个范围就最好了,我也可少作几个梯度。”
      桑不弃道:“自当尽力。”

      陆望知点头,从身上摸出个物件。像是一支圆环上串了颗珠子,可从侧面看,又并非圆环,倒有些螺壳边缘的曲线样子。并没支架,偏又能自己在桌上立住。被用手一拨,就自行旋转起来。这时再看,却半点形状也没有了。
      那珠子沿着环线上下飞舞,带着辉光,于虚空中描画什么印记,令这个器械看上去十分神妙。旁观众人都不禁对陆望知肃然起敬。
      陆望知也是面色严正,沉声道:“人命关天,时间紧迫,大家都要立刻行动。快快,来个人帮我把这栗子糕的纸包拆开,再给卷俩糖饼,我先垫巴垫巴!”

      抱琴含着泪道:“我家少爷生死未卜,你怎么还吃得下东西?”
      陆望知舔舔唇,道:“我不但吃得下,还要喝,一会儿还去方便,你服不服?”
      楚清早送过来茶盏,递在陆望知手边。
      陆望知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大嚼,吃相十分狂野。
      楚清看得惊心,悄声问:“你打来镇上就还没正经吃东西吧?那都是甜的,你吃多了行不行?还有你吃得也太急了吧?”
      陆望知边吃边答:“就是因为没正经吃饭,现在才要吃甜的,别的太慢,不然我一会儿干着半截躺了。”又就着楚清手喝了口茶,“谢了,再给沏酽点。”
      楚清道:“再酽就苦了。”
      陆望知猛咽一口,往下顺了顺,道:“没事。我一路上都没睡好,不提神怕待会出错。”

      抱琴今天几次多嘴都没多在点上,很是不受各方待见。陆望知看他这个时候垂头丧气地跪在一边,心里十分喜欢。余光见星算仪还得跑上一会儿,便对着抱琴招招手,呲牙一乐:“这位小执事,我看这么多人,就数你对你们少爷最好,你也最得你们少爷心,难得难得!”
      抱琴实在没想到陆望知会夸他,一时不知怎么应答。
      陆望知又道:“我看你们主仆,就像……就像刘玄德和孔明!”
      抱琴听得懂这个比喻,十分惊喜,直起身子道:“这位仙长说得正是了!”和他并排跪着的另外三个都很愤愤。

      陆望知又叹口气:“我看你们少爷是知晓这小夹道地势凶险,才特意不叫你同去,你要理解你们少爷的苦心。”
      抱琴却道:“仙长不知,那小夹道倒不凶险,只是地处偏僻,多年不曾修整,草木甚多,不好走罢了。”
      “原来如此……”陆望知又道,“武林大会在即,这镇上闲杂人等颇多,也可能那小夹道埋伏了不少草莽贼寇,你们少爷本要先探看谋划一番,再做计较,谁知竟遭暗算,怎不叫人扼腕。”
      抱琴却笑了:“仙长,那小夹道再偏,却也还在楚园里头。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楚园埋伏撒野呢!”
      奉茗再听不下去,插道:“仙长别听抱琴那厮胡扯。我们少爷走小夹道是临时起意。而且那地方外人哪找得到。”

      陆望知心里一沉,想起在楚清的茶铺里也曾见过一眼楚孝瑜的身法,很有功底,并非纨绔子弟。这楚园三代高手俱在,家下防卫森严,楚孝瑜临时走个偏僻小道,竟然能遭暗算,事后却连凶手半点情况也摸不出,岂不怪哉?
      楚宗峰桑不弃楚清秦川听见二人言语,全都止了谈话抬眼看过来。
      陆望知便也回望,将每个楚家人都仔细看了看,单越过楚清。
      星算仪滴溜溜转到最后,珠子落在圆环尾端,叮叮地跳动着轻响。陆望知啪地将之摁住,一嘬牙花,叫道:“这事太难,我算不了哇!”

      众人脸色或多或少,都有更变。
      抱琴又要哭,责道:“你刚才不是信心满满,怎的现在又虚了?这是好开玩笑的吗?”
      陆望知心道:我刚才也不知你们是自家人要害自家人啊……
      楚清忙问:“有什么不对?”
      陆望知看他一眼,略一低头,又抬头道:“算不了,得求。”

      众人不解其意,都露出讶色。陆望知看着这许多张茫然的脸,并不作答,慢悠悠,稳当当,将星算仪得出的程式一一整理记下,又赶快趁机编了编词。
      桑不弃看了看那纸上的鬼画符,又端起茶喝上。
      “正道生,魔道衍,天地造化,不可轻夺。”陆望知起身,迈方步往前,手往光溜的下巴上干捋了两把,露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心想:害人毒也不可轻解。
      众人仰望着,都等听高论。
      “在下并非医者,是半点也不懂解毒的。”陆望知上来先把自己摘干净,才接着道,“说算,算的其实是因果机缘,道法气理。这天理纲常济世丸配法奇特,我是无能为力了,却可从事主身上下一下功夫。”
      秦川忙问:“不知仙长指哪种功夫?”
      陆望知心想:就等人给我在这捧哏呢!这才肃然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就算一算事主家的祖德和福报,看避不避得过这一劫!”

      众人还在咀嚼高人话中深意,陆望知又问:“不知本地有哪位神明,十分灵验的?”
      抱琴道:“那就是紫衣天女了。”
      管是谁呢?陆望知想,便道:“就是她罢!我这就开坛作法,求神明垂怜。取青藤纸来!”
      楚家下人不敢怠慢,不多时真取了青藤纸、朱砂和文房四宝。
      陆望知一挽袍袖,笔走龙蛇,口中又念念有词:“今有某某某,诚心发愿,欲令术士陆望知施术验算某某事,术中术后可能有何意外有何险情,分列如下,甲乙丙丁等等等。某某某清楚明白,施术求解,吉凶无常,但凭天数,无关他人。谨题奉上。”写完拿起来,吹了吹,又对楚家人道:“各位不必多心,这是必走的程式,为表达对仙人的尊重。如果没什么意见,哪位能做主的,您给签个字吧。”
      小辈们都看向楚宗峰。
      楚宗峰略一犹豫,还是提了笔。
      “啊……”陆望知声音温和,微笑道,“此表将上奏天庭,换句话说,这是给神明看的,可做不得假啊。”

      陆望知得了楚四爷的签名,十分满意,又道:“星算仪、方式盘、时刻计、万象袋,这些可以用我自己的。另外要准备浮动暗香、妒杀石榴、新裁的柳、如霜的露;量注定针,文房四宝;杯碗盘罐,全要琉璃的;刀碾钵棒,全要净玉的;溶池化器,要能冷能热的;烧炉平秤,要能调能弄的;多宝台架十个,废物筐十个;净水缸十个全满,脏水缸十个全空……”
      旁人早被这一串贯口吓到,都望向大管事秦川。
      陆望知说完,也看过来,等着秦川提出难处,好作权变。
      秦川倒是神色镇定,点手叫过几个家人,分别吩咐,果然一样不漏,都有妥帖安排。

      这倒让陆望知很是意外,于是又道:“最重要的是场地,要处在风脉上,高处平地起的二层楼,四围开窗,周围五十丈无任何树楼遮挡。里面最好不曾住人,否则需彻底打扫。衣物被褥之类全都清出去,稳当的大长条桌给我在二楼四面摆上。”
      陆望知话说完,所有人连楚宗峰都一同看向楚清。
      陆望知大吃一惊,对楚清道:“没想到你十分说得上话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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