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焚业

10、第九章 废洞

　　路冲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湿冷黑暗，浓重的血腥气让她不由的脊背发凉，她摸索着身上，除了细微的皮外伤，右脚似乎伤的不轻，脚踝摸起来像个大馒头，疼的发麻，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手机肯定是没了，她想起自己手腕上的applewatch，这种时候虽然肯定是没有任何信号，但起码还能当个手电筒用，她第一次觉得真是科技拯救人类，调亮了手表的背光，向四周照过去，才发现这是个矿坑。
　　“大军！大军！”路冲有些焦急地呼唤着，半天才听到不远处有个很虚弱的声音回答：“这边……”
　　路冲迅速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借着光一看，眼泪就下来了，张铁军一头一脸的血，几乎看不出模样，半闭着眼睛靠在石壁上，看到她凑过来，勉强笑了一下，抬起手抹了抹她脸上的泪痕。
　　“又哭，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哭。”
　　路冲心想：老娘以前也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命都要被你吓掉半条，哭一下又怎么了！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心疼的不得了，什么都说不出口。她知道，被撞的那一瞬间，张铁军是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所有的撞击。
　　“这是哪儿？”张铁军头部受了伤，还有些头晕目眩，一时辨不清方向。
　　路冲摸起地上的石块，凑到光下下看了看说：“可能是矿坑，这么破，应该是废矿。他们为什么不杀了我们？”
　　张铁军淡淡地笑了笑：“杀了再抛尸，跟现在区别不大。如果是废矿，那我们被发现的几率就近乎0了。”
　　路冲跌坐在张铁军身边，眼神有些无助：“等死吗？”
　　“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什……什么？你这种时候能想点有用的吗？”路冲如果不是脚伤了，都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要是现在就死了，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张铁军笑着抓住她的手。
　　路冲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因为太熟了吧，从小到大都在一起，太了解了。但是……真的在一起那段时间，我发现我们之间缺失了很多东西，就像喝多了断片儿一样，你当兵我出国那些年，成了空白，那种感觉……说不好，像少了点什么。我想，给自己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张铁军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表达什么，两个人都沉默了好半天，他突然说：“我会让你活着出去。”说着，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头顶着石壁，缓了好一阵才转头向路冲伸出手去：“能走吗？”
　　路冲看了看受伤的脚，一咬牙说：“应该行。”
　　“别逞强，我背你。”说着，张铁军半蹲下来，让路冲伏在他背上：“我可能没那么多体力一直托住你，尽量抓紧我，别摔着。”
　　路冲点点头，用手表为张铁军照着路。
　　在完全黑暗的地方，任何光线都会被快速吸收，微弱的手表背光其实真的照不到很远，加上废矿中到处都是碎石，走起来也格外的艰难。路冲能感觉到张铁军的呼吸沉重，汗水透过两个人的衣服，冰冷地贴在身上。
　　“要不要休息一下？”路冲贴在他的耳边问。
　　“不用。”张铁军说的十分肯定，手又用力把路冲往背上托了托，他知道，如果不尽快找到出口，他们首先就会因为缺氧而窒息在这里，但是这一路他并没有感觉空气过分稀薄，所以肯定有能通向地面的地方。
　　走了大概一个多钟头，路冲听到有些细微的水流声。
　　“等下。”路冲拍了拍张铁军的肩膀，示意他放下自己。她踮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朝那个水流的方向走，果然在一条岔路的石壁上，盘根错节地长着很多树根，水就是从那些树根上方流下来的。
　　路冲摸了摸那些树根回头和张铁军说：“榕树的根，但好像是棵死树。”她用力扯了扯，有些土从头顶纷纷落下。
　　张铁军走过来，让她站到一边，自己抓住那树根，卯足劲儿向下拉，竟然拽了下来，松垮的土层也跟着跌落到他们的头顶，他忙闪身，护住路冲。泥土崩落后，大量的水涌了进来，呛的两个人咳嗽不止。
　　路冲心里一惊，害怕是河道塌了，那他们就不是被活埋，而是要被活活淹死在这里，可水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流个不停，只是漫过他们的脚，就变成了细流。
　　路冲仰头去看，果然这个矿坑很浅，扯掉树根的地方，可以通向地面，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活下来了。
　　张铁军看着头顶那个豁口，大概有五米多高，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借着石壁爬上去，但是路冲脚受伤，肯定爬不了。
　　张铁军把身上的T恤直接脱下来，扯成布条，对路冲招招手笑着说：“小时候绑过你一次，被你打的够呛，这次别再打我了。”
　　路冲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让他把两人的腰捆在一起。
　　背着一个成年人走平路，其实都是一件挺难的事儿，何况背着个人攀岩，虽然只有二层楼那么高，但是路冲觉得这段路真是漫长极了，张铁军越来越重的气喘声，让她觉得下一刻他可能就会撑不住。路冲闭上眼睛，心里想：算了，死一起，也挺好。
　　越往上，土质就越发松软，石头少了，手脚能够攀附的地方就更少，张铁军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在打滑，他的手指尽量深地插在石头缝里，指甲崩裂的疼痛已经早就感觉不到，他答应过路冲，要让她活着出去。
　　接近洞口的地方，全是潮湿的泥土，他抓了好几把，都差点脱手，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连路冲都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痉挛，像是极大限度地在忍耐着什么。
　　“妞妞……”
　　路冲心里咯噔一下，张铁军很少叫她小名，除非有什么要紧事儿。
　　“把绳子解开，踩着我后背爬上去！我知道你能做到！”张铁军几乎是在命令她。
　　“你想干什么？要上去一起上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路冲太了解他了，本来两个人捆在一起，这样算什么？
　　张铁军回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说：“听话，你先上去，我还能省点力气。”
　　路冲眼眶有点红，低声说：“你别骗我……”
　　“不骗你，去吧。”
　　路冲咬咬牙，忍者疼，解开绳索，从张铁军弓起的后背一步步踩上去，艰难地爬出洞口，然后迅速回头，伸出手抓住张铁军的手腕。
　　“果然……你果然又这样！”路冲大声呼喊，如果不是她反应快，张铁军现在肯定掉下去了。
　　“放手吧，然后去叫人。”张铁军冲着她笑，笑的她心里跟刀砍一样疼。
　　“放个屁啊！不放！”路冲一边哭，一边吼。
　　外面下着大雨，洞口的泥土被雨水冲的越来越松，抓着张铁军手腕的路冲也在一点点滑向洞里。
　　“我求你别让我活的这么狗血行吗？你别撒手，我不分手了，我嫁给你行不行？”路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一边乱七八糟的说着，手还是死死地抓着不放。
　　雨水打的她耳朵嗡嗡作响，她听到似乎有人跑过来的声音。
　　“这里吗？”
　　“对！就是这里！”
　　“有人！快！”
　　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遮挡住了视线，但是依然能看清来了好几个人。
　　路冲糊里糊涂的看着那几个人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张铁军拉了上来，然后给她披了件雨衣。
　　“张队你们怎么样，我来晚了，没想到会出事，太险了！”声音好像是亮子，路冲脑子都是晕的，她眼里只有张铁军，她看到人被救上来的时候，心里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了泥泞的土地上，但是下一刻，张铁军却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