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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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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笑松预测的没错,直到天明时分张书翠师徒方才相继赶回。秦笑松假寐在床,被人摇醒后迷迷糊糊望着愕然的师父同门。
张书翠问:“小松你夜里去哪儿了?我和你师兄师弟找了你一夜。”
秦笑松说:“弟子昨天晚饭后吃了半个西瓜,夜里闹肚子到院子后面的荒地去过几次,现在还疼得厉害。”他重伤在身,脸色蜡黄精神十分委靡,倒真像病人。张书翠接下来的盘问他也对答自如,没费多大功夫便混了过去。张书翠吩咐徐沛珊拿些平和脏腑的药丸给他吃,说:“今日你不用上山了,留下这里休息。”
秦笑松急于知道张书翠的计划,自觉体力尚能支持,不肯单独留下,司马真也坚持要沿路服侍,张书翠于是叫徒弟们整治粥饭,待用完早饭便动身。
武林大会乃中原武林三年一次的盛世,能有个应景的好天气那就再好不过。可是今日天公不作美,天亮时突降瓢泼大雨,到晨时雨仍是绵绵不绝,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歇。这鬼天气固然教人扫兴,却也耽误不了武林人士参会的行程。张书翠率领徒弟们出城登崆峒山而上,一路道路泥泞,习武之人不畏艰险,而满身的泥水也令人难受。杜紫山心情郁烦一言不发,众徒弟平日属他话多,他既做哑巴,徐沛珊等也不会在张书翠跟前笑闹,所以这段行程相当沉闷。
走了半个时辰,已到山顶会场。然雨势不小反渐渐密了,天边雷声滚滚,狂风大做,满山树木仓皇发抖,不时传来摧枝折干之声,这情景处处透着不祥,众人皆有预感,面上却还表现得一团祥和。等到未时,各路人马已来得差不多了,大家推举几位有名望的前辈坐了上席,张书翠因声望重隆又是剑圣传人,所以被推坐了三大门派以下的第四把交椅,地位比一些须发花白的老前辈还高出许多。崆峒派做为东道主,掌门人首先要致辞一番,可派内的执事报告说青城派弟子还未到。
要说其他小派到不到没多大相干,可青城派是中原武林一大势力,若是不等他们到场恐伤了对方颜面。崆峒掌门下令稍侯,而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会场只有寥寥几座雨棚,来参会的豪杰近千人,雨下多久,众人也在雨中淋多久,个个拖泥带水,落汤鸡一般。可青城派弟子像存心和众豪杰作对,仍迟迟不见踪影。少林惠安方丈耳听怨声不绝,对崆峒掌门说:“那青城派弟子大概在路上绊住了手脚,掌门人可遣人接应。”
崆峒掌门即差门人下山迎接,秦笑松站在张书翠身后,见他谈笑风生一切如常,心想青城派那些短命鬼多半已死在师父手下,崆峒派的人进城替他们收尸,少说也得等个一二个时辰方能上山报丧,就这么干等实在教人心慌。
他身上带伤,站久了未免虚乏,眼见身在张书翠视线死角,索性身子一歪靠住韩小霜,小声说:“小霜我腿软得慌,你替我撑着点。”他紧紧贴在韩小爽身上,彼此只隔了两层濡湿的布衣,滚烫的体温相互传递,很快在韩小霜脸上烧得两朵桃花云。他拼命挺起腰撑住秦笑松,表面上看两人还是站直的,其实重心全由他一人担着,别人看不出来,可瞒不过一旁的徐沛珊。徐沛珊瞟瞟萎靡不振的秦笑松,再看看拢在韩小霜衣袖中二人紧握的手,忍不住冷笑一声。
会场中突然一声大喝:“你是何人!竟敢放肆!”
徐沛珊一惊,以为这喝声是冲他来的,正奇怪他站的位置并不起眼,怎会被发现,再说在场的豪杰多是大老粗,此时闲极无聊脏话俚语漫天飞,自己笑一笑怎算得上放肆?
他的奇怪片刻消失了,因为这声大喝确实不是针对他,对像是一个不经通报贸然闯入会场的少年人。这人白布包头青麻衣衫,浑身被雨淋透,令人惊奇的是从他身上滴下的水滴竟是血红色,从会场外一路奔来,身后便抛下一条血痕,纵是在雨地里也非常清晰。杜紫山站在张书翠身边,看得比别人清楚,加上好奇,更往前探了一步。那人转眼已奔到座下,向三位主会掌门倒身下拜,扑在雨洼中放声大哭。张书翠怪杜紫山无礼,叫他退后,杜紫山却像木桩似的钉在原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众人苦等的青城派弟子之一,田圣。
这田圣日前与杜紫山斗赌时不可一世嚣张之至,仅过了几天便落得面如死灰丢魂失魄的凄惨模样,那些簇拥在旁的同门也不见踪影,不得不令人起疑。
众人等得心慌,听说有事故纷纷聚来围观,只听田圣对崆峒掌门大哭道:“掌门人,昨夜有一歹人在客栈杀我师叔同门五十人,求您替晚辈报仇!”
这噩耗如惊雷滚落,立时将会场的喧哗炸没了,武当掌门紫霞道长就近扶起田圣,让他细说原委。看田圣的模样,昨夜定是死里逃生,这时心神未定,更兼焦急,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语句混乱的话,大概意思是四更天时有一歹徒,蒙面闯入他们下榻的来升客栈杀人,这人武功奇高出手狠辣,青城派众人联手竟不能敌,全体遇难。他自己挨了那人一掌,昏死过去,所以侥幸逃过一劫。听完陈述崆峒掌门第一个着慌,武林大会举办期间在他的地盘出了惊天血案,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不赶快决断势必引来怀疑。他马上问田圣:“我这就派人去勘察现场,贵派除了你可还有其他幸存者?”
一句话问到点子上,田圣不住点头:“有!有!我大师兄田立不和我们住一处,他一个人单住在斜对门的平安客栈,不知那歹人有没有去找他!”
杜紫山犯青的脸色这才回转一点,不假思索说:“我知道田立的住处,我去带他来!”
人们的注意力一齐转移到他身上,张书翠很生气,训斥道:“此处不该你说话,休得造次!”
杜紫山担心朋友安危,顾不上讲规矩,急道:“田立是我朋友,朋友有难自当解救,请师父准我下山!”
张书翠欲怒,崆峒掌门却说:“少侠急人之困,不失我习武之人狭义风范,就请前往,我再派人协助。”
东道主发话,张书翠再阻拦就有坏徒弟义气之嫌,只得准许杜紫山下山。崆峒掌门派遣八十位弟子,分为两路,一路去凶案现场,一路跟随杜紫山找人。他们这一去以轻功赶路,比平时行走快上十倍,杜紫山率先赶到平安客栈,抢进田立住房,见他面朝下倒卧在地,心下伧惶。可没等他走近,田立突然翻了个身,酒气扑鼻,原来是烂醉未醒。杜紫山虚惊一场,抓起田立头发,毫不客气的几巴掌将他扇醒。
田立睁眼第一件事便是跪下磕头,慌道:“师叔您老放过我吧,我不想做掌门,打死都不是那块料!”看来压根不知道对面来升客栈的惨事。
杜紫山替他着急,用脚踹他起来:“别磕头了,今后再没人逼你,你可以省心了!”
田立揉揉眼皮:“老红,你怎么来了?没去参加武林大会?”
杜紫山没功夫向他解释,他把田立拖到窗前,指着见对面来升客栈:“你看那边。”
田立见客栈前人头遄动,怪道:“他们围在那儿干吗,出了稀奇事了?”
杜紫山说:“一夜之间死了四五十人还不稀奇?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却做了异乡冤魂,可怜,真可怜。”
田立瞠目结舌,预感不妙,杜紫山拍拍他肩膀,叹道:“快去看看吧,等入殓后就再见不到了。”
田立等不急走楼梯,直接从窗口跳出去,脚不沾地跑到来升客栈,客栈三楼的客房被青城派弟子包下,此时这里是怎样一副惨景:满墙血迹班驳,地面血痕交错,每走三步便躺着一名青城派弟子的尸首,兵器散落各处,几乎没有一块干净地方下脚。
田立从头凉到心里,哆哆嗦嗦走到最里面的房间,看到三位死难的长老他一头栽到血泊里爬在师叔们的尸体上号啕不止。杜紫山和崆峒派弟子们相继进入案发现场,田立正碰头捶地的哀号,杜紫山拦住他:“你先别哭,眼下查出凶手报仇要紧。”
田立被这飞来惨祸轰去魂魄,哭道:“老红,是谁杀我师叔师弟!你快告诉我!”
杜紫山只能答不知道,却又说:“你师弟田圣还活着,我们去崆峒派,他大概知道凶手是谁。”
“圣师弟还活着?”田立不禁扯住杜紫山袖子,难掩欣喜之情。
滋事体大崆峒派弟子不敢耽搁,催促赤西田口上山,并按掌门人吩咐的,把五十名死者的遗体和现场遗留之物全部运送上山以便检视。
这一来一去总供花了不到一个时辰,黄昏前五十具尸体已整整齐齐摆放在山顶会场,参会的有百草门,仙鹤门等擅长医理的门派,崆峒掌门就委托他们的头领协同十位精通武学的前辈一起验尸,田立和田圣扯白布为孝,痛哭流涕跪在旁边。当时雨过风住,五十位死者因是新亡,上山时路途颠簸血脉不得凝固,因此停尸处血流满地,浓厚的血腥味吸引了成群乌鸦飞来啄食,周围人须不停驱赶,否则死者难保全尸。众豪杰不曾想今日会在崆峒山见到这样血肉狼籍的景象,加上遇难者中有好几位都是江湖上大有名头的好汉,一朝惨死,令人沧然嗟叹。
张书翠接受崆峒掌门邀请参与验尸,他和其他验尸人一起仔细查辨每一具尸体,从头到尾不曾主动说过一句话,别人请教时却又知无不答。他在江湖上素有谦谦君子之称,此时行事正应了这名头。在场这几百号人里唯有秦笑松心知肚明,他见那些青城派弟子死状恐怖,背上伤处疼得更厉害,师父下手狠毒,自己能侥幸存活已算在世为人了。
不一时验尸完毕,主持验尸的紫霞道长心情比之前更为沉重,向崆峒掌门附耳道:“掌门人请借一步说话。”
这摆明是有难言之隐,众人都有些犯疑,少林寺惠安方丈当先发话:“案情重大,道长如有所获请当众讲明,勿使我等疑虑。”
崆峒掌门也不肯跟他私下计议,紫霞道长看看惠安方丈,表情极为复杂,叹道:“如此贫道就直言不讳了,刚才贫道与列位高人验看尸体。查明死者身上除各有一处致命伤外别无伤痕,而这致命伤都系掌力造成。凶手掌力刚猛,直透死者脏腑,震碎相连各处筋脉至人死亡。”他说到这里顿住,人群中立刻议论纷纷,惠安方丈等少林诸僧颇有异色,密切关注那些尸体。
崆峒掌门追问:“那么道长看得出凶手使用的是什么掌法吗?”
“这个——”紫霞道长目光从其余验尸人脸上一一扫过,看他们皆无异议,方徐徐答道:“贫道等人初步判断,对方使的是千叶如来掌。”
人群中顿时炸开锅,不约而同望向少林诸僧,因为武林中无人不晓,这千叶如来掌是少林寺名动天下的七十二门绝学之一。”
惠安方丈做梦都想不到这事会牵扯到少林寺头上,可结论是十几位有身份有名望的高人一起得出的,要反驳也得有根有据,他忙命随行的般若堂首座去查看尸体。首座看过几具尸身,冷汗成股落下,回禀道:“主持,看样子是有几分像千叶如来掌。”
惠安方丈不及开口,田圣已挥舞拳头狂扑过来,厉声高叫:“贼秃!还我师兄师弟命来!”
凭他的武功还不能在众多前辈跟前逞威风,眨眼便被按住,崆峒掌门劝说道:“少侠勿恼,案情尚未明朗,等查问清楚了自然会还你公道。”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后悔极了,刚才真该听紫霞道长的话暂时把事情压下去,惠安方丈武功深不可测,今日座下十余名弟子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要是案子真是他们做下的,一场恶斗在所难免。
他自筹在场能和惠安功力旗鼓相当的除了自己和紫霞道长外只有人称天下第一剑的张书翠,万不得已撕破脸时还需仰仗他,是以转到张书翠跟前:“先生也验过尸首,不知有何高见?”
张书翠说:“紫霞道长主持验尸,他的说法足以代表不才的意见。”
张书翠身为武林权威之一,他的话更加重了少林寺的嫌疑,崆峒掌门又问:“以先生看来,凶手功力如何?”
张书翠说:“这个不才也于诸位计议过,此人内力淳厚,手法准确,在千叶如来掌上少说有三十年修为。”
少林僧人听罢皆有怒色,惠安方丈愁眉深锁,闭上眼睛合十念佛。箭在弦上崆峒掌门只好转过来质问他:“敢问方丈,少林寺中精通千叶如来掌,且功力在三十年以上的高僧有几位?”
惠安方丈说:“只有一人。”
“哦,那这人是谁?现在何处?”
惠安方丈睁开双眼,淡定的面对人们置疑的目光,平静回答:“正是贫僧。”
众人哗然,想这老和尚八成疯了,他这么说无疑将嫌疑锁定在他一个人身上,看来这盆脏水注定要往他头上泼了。惠安方丈问心无愧,觉得实话实说未尝不可,他接着替自己辩护:“少林武功旨在强身建体,好勇斗狠之人历来为我佛门不齿。贫僧虽然会千叶如来掌,但绝没用来滥杀无辜。天日可鉴,杀青城派弟子的另有其人。”
少林寺之所以德高望重,一是历史悠久二是坚持正道,惠安方丈的人品德行也是有目共睹,他和青城掌门私交不错,这么看来确实没有杀人的动机。而这只是多数人的看法,田圣头一个不依,狂骂道:“你这贼秃休要抵赖!你为了替我大师兄争掌门继承权不惜杀害我五十位同门,还敢说没有滥杀无辜!”
惠安方丈惊愕,情急下走近数步:“少侠何出此言!”
崆峒掌门怕他灭口,抽身挡在田圣跟前,让他说下去。田圣愤恨的指着惠安方丈:“这贼秃和本门长老勾结,妄图逼我爹将掌门之位传给我大师兄田立。因我爹和其余同门不从,这几个月来一直多方搅扰,这次他看我来凉州参加武林大会所以想借机除掉我,我一死掌门人的位置自然归我大师兄了,难道这还不算动机!”说罢揪住田立便打,田立为人老实,平白担个天大的罪名,吓得百口莫辩。
群雄个个听得聚精会神,韩小霜也不例外,忽然脖子上暖暖的,他漫不经心摸了一把,竟摸到满手鲜血,扭头见秦笑松呼吸急促,浓稠的血液不断从嘴角涌出。韩小霜差点尖叫,赶忙扶住他,同时用力拉拉徐沛珊,让他过来救人。徐沛珊掏出手帕替秦笑松擦嘴,低声问:“小松你受伤了?”
秦笑松抓紧徐沛珊手腕,求他不要声张,这时张书翠和杜紫山身在会场中央,无暇顾及这边。徐沛珊和秦笑松对视片刻,心领神会后退回原地,秦笑松用手帕干净的部分抹去韩小霜急涌的泪水,笑道:“小霜,你想救我还是想害我?”
由于身体虚弱他的笑远不如平时潇洒,眼角更包含了几分凄凉,似乎命在旦夕。韩小霜本能的感觉到危险,不敢放开他的手。秦笑松赞许的轻抚他的手背,向张书翠所在的方向侧目:“救我就不要对任何人说我受伤的事,要知道,我们有一个了不得的师父啊。”
这逻辑混乱的话韩小霜听不懂,只有徐沛珊能够感受到字里行间隐藏的危机,他悄悄碰碰司马真手指,正在出神的人触电似的缩手,徐沛珊飞快抓牢那只手,引得司马真战战兢兢看他。徐沛珊带着款款笑意,软语警告:“阿真,小松好象真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你得替他保密啊。”
这时崆峒掌门再次质问惠安方丈,语气严厉了许多:“主持,圣少侠的话你都听见了,你当真参与了青城派的掌门之争吗?”
惠安方丈尽管着急,仍不畏惧,坦然说:“青城派前任掌门生前立有遗嘱,指明田立是掌门继承人,这件事青城派人尽皆知,只因现任掌门不守遗命,贫僧才受托出面调停,不过劝双方顾全大局,消除对立,助人夺位的罪名恕不敢当!”
田圣哭道:“各位前辈千万别上当!我大师兄要是当了掌门便是他少林寺的傀儡,凡事都得听他的。贼秃花小本赚大钱,这等便宜事岂有不干的?再说我师叔师弟都是死在千叶如来掌下,那么多前辈可以作证,贼秃刚才也认了,难不成死人还会做假么?凶手不是他是谁!”边骂边打田立:“你这丧心病狂的畜生!为了当掌门连同门都杀!我说你怎么不跟我们住一块儿,原来买通了杀手取我性命,我不清理门户怎对得起屈死的人!”
田立被打得嘴角绽裂鼻血横飞,也只能喊冤而已,而田圣的意思则是非逼他认罪不可,因此咄咄逼人,丝毫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这便惹恼了本想冷静观望事态的杜紫山,他上去按住田圣拳头,正色道:“田圣你要给人定罪也要拿得出真凭实据,田立是不是凶手之一还有待追查,案情水落石出前不准信口雌黄!”
田圣原跟杜紫山有仇,岂会听他的,反骂他:“我刚才的话就是凭证!他要不是早有预谋怎么单独搬出去住?分明是做贼心虚!”
这事杜紫山知道原由,替田立分辨:“你说话不能昧良心,你们从蜀中到凉州,田立被你一干同伙处处刁难,他是受不了你们欺负才躲出去的!”
“你!杜紫山,这是我们青城派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话!”
“别人的事我可以不管,田立是我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他被冤枉,田圣,你要么拿证据出来证明田立是凶手,要么就老实闭嘴,再要胡说,我不答应!”
田圣大怒,拔剑在手厉声问:“你想试试我这把剑锋不锋利吗!”
杜紫山也赫然拔出青峰剑:“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眼看决斗一触即发,张书翠夺下青锋剑一折两断,然后大袖一挥杜紫山俊俏的脸肿了半边。
“孽徒!前辈跟前也敢放肆!还不快谢罪!”
杜紫山面对师父咆哮毫无惧色,他最重义气,这次为救朋友豁出性命也不要紧,反问张书翠:“师父,我何罪之有?”
张书翠又抽他一巴掌:“顶撞师门便是首罪!”
杜紫山说:“我不过顶了几句嘴就罪无可恕了,那么田圣诬陷同门该当何罪?”
“你——”张书翠气哑了口,向众人赔礼道:“这小子叫杜紫山,是不才的小徒,自来野性难训不服管教,望各位见谅。”
紫霞道长为人豁达,以前听说杜紫山少年英雄,在江湖上干过几件行侠仗义的事,今日见他一表人才,谈吐举止不卑不亢,很有几分赏识,当下劝解张书翠:“先生不要生气,赤西少侠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何不让他接着说下去,要能替青城派弟子伸冤,查出真正的凶手也是好的。”
张书翠苦笑:“我这徒弟惯说糊涂话,诸位要任他胡说,恐怕耽误了正事。”
杜紫山抢话道:“师父!弟子就是糊涂一百天也总有明白的时候,田圣的话破绽百出,明眼人一看便知,您难道任由他诬赖好人吗!”
张书翠再要打他,被崆峒掌门拦住:“先生请容令徒把话说完,如无道理再责罚不迟。”
杜紫山有了发言权,不客气的照直说道:“田圣的话有三处不合情理,他说他被凶手一掌打昏侥幸逃脱,我且问他,伤在何处!”
田圣扯开衣裳露出一截绷带:“我被那人打断两跟肋骨,你马上让人验伤,看我是不是胡说!”
杜紫山冷笑:“我没说你的伤有假,可是刚才前辈们验尸时发现所有死者都是被人一掌毙命,绝无差池,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凶手就手下留情了呢?难道说你会刀枪不入的法门?比你家三位长老还厉害,凭凶手的掌力杀不了你?我听说世间最厉害的防身功夫莫过于少林寺金刚不坏体神功,这里要请教少林寺各位高僧,以田圣的年纪有可能练成这门功夫吗?”
惠安方丈本来身陷困境,突然半道上杀出个杜紫山,所说的话大有替少林寺解围之意,众僧暗自欣喜,惠安方丈眉头舒展微笑道:“金刚不坏体神功乃本寺各院堂首座专研,且不说本寺武功从不外传,要练到身受如此重创只伤及两根肋骨至少需要五十年,便是贫僧也没这本事。”
田圣脸色铁青,自己也解释不清,杜紫山反问他:“田圣,请问令尊田掌门贵庚?”
田圣怒道:“我爹的年纪是你能问的么!你有花招就使,少拐着弯骂人!”
田立醒把鼻涕说道:“我叔父年初过得四十大寿,西川汉中各门派都派人来拜过寿,今天在场好几位前辈当日都来喝过寿酒。”
杜紫山点点头:“这就是了,田掌门今年四十岁,就算十四岁生儿子,田圣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哪来得五十年金刚不坏体神功功力?那凶手明明打中他,却又打他不死,这便是第一个不合情理的地方。再有,田圣口声田立为夺掌门之位要杀他,那么他理应是凶手首要目标,因为只有他死了田立才能做掌门,可凶手偏偏放他一马,诸位想想田圣的理由还说得通吗?此其二!还有第三个不合情理之处,据我所知,被杀的三位长老中有一位是力主田立做掌门的,当初也是他拜托惠安方丈出面做主,让田掌门传位给田立。田立若想继承掌门之位,少不了这位长老扶持,又怎会杀他?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自家人给自家人拆台?田立虽然不聪明,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到此那凶手的用心已昭然若揭,他以少林武功杀人,定是栽赃陷害,损毁少林寺的名誉,使惠安方丈不能再做主持。”
众人不住点头,连张书翠也面色和缓,微露笑意。徐沛珊嘀咕道:“这点浅显的道理谁不明白,倒叫紫山白拣个便宜出风头。”秦笑松冷笑着想,杜紫山怕是嫌命长了,师父杀人的目的就是嫁祸少林寺,他非出来坏事,事后师父不灭了他才是怪事。不过师父真是聪明人办糊涂事,怎么单单放脱了最要紧的人,想来他事前不认识田圣,棋差一步功亏一篑啊。
经杜紫山解说,田立的嫌疑解除了,但那千叶如来掌明明白白打在五十具尸体上,这却是不容辩驳的事实。崆峒掌门考虑一番,又给了惠安方丈一次脱罪的机会。
“请主持再仔细想想,江湖上除了你还有会使千叶如来掌的高手吗?”
惠安方丈只要说有,再随便编个名字这事就过去了,少林寺的名誉也保住了,可这老和尚深信佛法,非要认死理,十分诚恳的回答:“当今修炼千叶如来丈且有如此功力者确实只有贫僧一人而已。”
人们面面相觑,杜紫山忍不住插话:“主持您话不能说死了,少林寺建成几百年,其间有人偷了秘籍,瞒着你们把武功传到外间去也不是不可能。”
话说到这份上惠安方丈还不知趣,硬是说:“少侠多虑了,本寺的武学秘籍由达摩院保管,防范森然从无外泄,青城派弟子死于千叶如来掌之事贫僧也觉匪夷所思,但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若为逃避嫌疑编造谎话,便是触犯五戒,死后必下拔舌地狱。”
杜紫山今日才算见识到什么叫食古不化,心想你这个和尚真是越老越天真,你说世上会千叶如来掌的高手只有你一个,不等于承认自己就是凶手了吗?眼下这些人又不白痴,随便来句“匪夷所思”他们会相信你吗?你受冤枉不打紧,再连累了田立,我前面那些口水就白废了!
随后询问陷入僵局,惠安方丈既不否认自己是唯一修炼千叶如来掌的高手,又不承认自己是凶手,田圣由此一口咬定他和田立串通行凶,争论再次回到原点。杜紫山继续袒护朋友,却无论如何解释不了死者为什么会死于千叶如来掌之下,张书翠见徒弟争得面红耳赤,出声叫住他。这次一改严厉的口吻,耐心规劝道:“你替田少侠辩解半天,大家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是非自有公论,多说亦无益处,快退下去吧。”
杜紫山没理由强留,,急得干瞪眼,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好一个是非自有公论!说得好!说的好!”
笑声清朗直透云霄,人们寻声散开,只见数丈外一位身着云袖长衫的男子徐徐走来,这人眉清目秀,模样看似年轻,然仔细打量就会发现他眼角刻有丝丝细纹,鬓边散有缕缕白发,行动处暗香浮动,香味却并不清雅,闻久了令人气窒头晕,懂门道的都知道这是长期与毒物打交道的人才有的气味,纷纷招呼亲朋好友四散躲避。
杜紫山被张书翠拉到身后,他发现师父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薄唇微启,轻轻说出一个名字:“杨柳。”
眼前的便是驰名天下的神医杨柳?杜紫山连忙垫起脚尖,盼望将这位慕名已久的世外高人再看清楚一点,出乎意料的,杨柳径直走来,驻足张书翠跟前,笑微微说:
“张师弟,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