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倾城》冥写

21、第十六章 冥城主 她忽然张开

　　十六冥城主

　　第一次见到冥城主的时候，她真真切切地被吓到了。

　　一人一马停驻在路边，看江南大道与星辰大街两大主干路的城民颇为有趣的聚众斗殴，叫骂声、打砸声、挑拨声不绝于耳，她悠然侧坐马鞍，将整个场面看俯瞰眼下。正是如火如荼之时，一列列的玄甲军队整齐迅速地将斗殴的群众团团地围住，气氛渐渐地冷下来，直到最后一把斧头铿然落地，慌乱与迷茫的神情算是渲染了一大片。裟衣不禁望向玄甲军留出的一个出口，心里莫名地产生了期待——该不会这么巧就要邂逅天下第一美人了吧？

　　血色的残阳笼上一层迷蒙的阴暗，十七八岁的少年背对着红日微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向人们走来。白衣胜雪，及腰的金发在晚风中缓缓地飘逸出道道漂亮的弧度，他在玄甲军前面微微顿住脚步，抬起头将目光越过人群一眼望断马上的裟衣，刘海浮起，那双宝石般的绿眸瞬间刷过一层流光，然后在沉默里染成了慑人的金色。裟衣猛地倒抽了一口气，银眸像是遭遇召唤般，蓦地在扩散的时候染成深深的金色，揪得眼膜阵阵刺痛。

　　影君暗暗地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身，“他就是墨雨皇冥。几近灭绝的召唤师，拥有强大的意志能力，如果你的心防出现了漏洞，就会成为他入侵的目标。”她将指甲陷入裟衣明显僵硬的身体里，轻声道，“不要紧张，仔细看他眉心，那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凤凰图腾，看清楚了便没事。”

　　裟衣点点头，却见少年抬起纤长的手臂，掌心慢慢地面向惶恐不已的众人。骤然，风刃四起，一道道鲜红的血液喷薄而出，在混沌的空气中交错成片，然后啧啧地砸落到她脚下！她本能地闭上眼睛，耳边传来惊天动地的惨叫，一股股浓厚的血腥味钻进她鼻孔里，她惊讶地眯开眼皮，竟见满地打滚的城民无不捂着残断的手臂！

　　真是……残忍。

　　她抿了抿唇，正欲掉开马头。那边的对话却引起了她的兴趣。说话的是那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上一大截的冥城主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男子眉目清朗，一身平整干净的青色绸衣衬出他几分遥不可及的仙风道骨。影君双眼微眯，说此人便是冥城主的管家，名叫解容，杀手锏不明，但在这凤凰城中是出来名的全能大腕，不仅能在这个阴晴不定的小城主身边混得风生水起，还在外面颇有势力，算得上个人物。这厢，解大管家弯下身，用手拍拍扭曲着脸的男人的头，问道：“疼吗？”

　　“……疼……”男人呲牙咧嘴地呻吟出声。

　　“知道为什么吗？”

　　“小、小的知错。”

　　解大管家冷哼一声，“想活命的，一炷香内把道路清洗干净！”

　　裟衣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痛苦不堪却又战战兢兢地跪着脱下衣服狠狠擦拭青石板道的残废们，眉角不经意地扬起来，转瞬间看见少年沉默的眼里有一丝丝熟悉的笑意。她不禁轻轻地舒了口气，心道，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呢……

　　“草民解容，见过塔兰图拉公爵。”

　　“呃！”裟衣一惊，已见解大管家右手掌微贴心口低头向她致敬，忙低下头道：“解先生不必多礼。”

　　解容微微低着头，恭顺如21世纪最最最标准的英式贵族的大管家，全无方才训人的冷冽嚣张：“公爵远道而来，草民有失远迎，又让那些个俗子惊扰了公爵，还请恕罪。”

　　“哪里，能看到冥城主的神威可是小爵的荣幸。”随军两年，与南宫学到了不少军人的野蛮粗鲁，但这种过场的客气话她也是从血羽那学得破了锅底的，“再说，冥城主的治安手段实在让小爵耳目一新呢。”

　　解容眼里闪过一丝为不可擦的笑意。她微微一笑，自马上跳下来，身后的披风猎猎地划道潇洒的弧。她摘下头盔，金色的短发在众人的倒抽中柔软地散落下来，覆上那双曾经沙场的眸，梨涡浅笑，却较之常人微现难得的坚毅卓绝。将头盔放到马鞍上，她踏过满地的鲜血，在那些或惊讶或困惑或嫉妒或猜疑的目光中轻轻地走到那个与自己长得分毫不差的人身边。

　　“冥城主？”

　　少年的唇抿出一道悦目的线。

　　他沉静地望进她的眼睛，却又不说话，像是一个无声的娃娃般，精致而残生。

　　她忽然张开双臂。

　　“你不想抱一抱吗？”

　　“……”他瞳孔缩了缩，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地卡在咽喉里了。

　　“真的不想吗？”

　　众人心下愕然，瞠目结舌了半响，皆欲嘲笑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自不量力的时候，竟见他们尊贵的城主大人缓缓地抬起手，似笑非笑地一把抱住那抹亮丽而纤细的身影！黑暗渐渐地吞噬下来，渐而晚风徐徐，长长的金丝轻盈扬起，人们不可思议地看着迷蒙的光芒自那温暖的拥抱的中心寸寸扩散，然后在让人惊艳得几欲跪地膜拜的旋流里有黑色的巨大羽翼慢慢地张开，幻觉般，在半空中抒情地扬了扬，最后小心翼翼地将两人笼罩起来，华丽震撼！

　　此后，关于冥城主与塔兰图拉公爵一脉双生的传言一发不可收拾，众八卦自动忽略掉二人之间的年龄差距（与冥城主同龄的青某某与某只站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大叔与小朋友的搭配，现实的可怕性与无理性可见一斑），日渐一日地YY出史上最经典的“兄妹恋”、“凤求凰”、“前世今生”等等感天动地震撼鬼神的风流情史，硬是把轩辕桀从七年不动摇的风云榜榜首的宝座上扯了下来，把原本萍水相逢的两大美人给换上去，往后十年不衰。与此同时，那些早在两年前塔兰图拉公爵一夜成名时压下的赌注纷纷被抛，关于其人与轩辕桀的婚约、与百里怕斯的亲密无间，与东方神韵的青梅竹马（裟衣：冤枉……那是水冰凝搞的！！！）万万不敌江南大道上那个暮霭茫茫下的神圣拥抱。新一轮的大规模赌局在花都天堂的大力宣扬下，轰轰烈烈地展开，万民皆赌这位堪称无序第一女子的传奇公爵最终花落谁家。弄到最后等裟衣发现时，除了只能大骂肇事者百里怕斯无聊，也是万分无力。

　　起驾浩浩荡荡地向传说中号称“奢华巅峰”的凤凰城宫进发，裟衣有些恍恍惚惚，竟是越发不明白她为何走过去了就张开双臂说要拥抱。这冥城主乍一看，还真是精美得让人心神恍惚，但说到为人……裟衣偷偷地瞄一眼并肩走步的人，只看到阴影下的一侧，安静得有些死然，没有动作时，颇有内向孩子的自闭资本，实则人见人怜，可当他一眼瞥下来，那种全世界除了他自己之外全部是粪土的不屑与嘲弄当真让人噌的一下火冒三丈。裟衣在心里哀嚎几声，嘴上问道：“你认识轩辕桀么？”

　　他顿了顿，却没有回答。她嘴角一撇，笑道：“他说他有一个异母弟弟小时候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满意地看到他脸色微沉，“他说那家伙啊，又小气又任性还很坏脾气，而且每天一起床就粘他，不允许他吃葡萄，不允许他养宠物，不允许他和漂亮的女仆说话，高兴的时候让他唱歌，生气的时候拿他出气，伤心的时候要他哄，烦闷的时候要他陪，喜欢抓他的头发，讨厌他在院子里种夜来香……尽管如此，我的轩辕大哥一点怨言都没有呢，任那家伙不负责任地离家出走，替他挨五十大板三个月不能下床，还要忍受他神智不清时非人的虐待，默默地为他承受许多无法想象的痛苦，甚至差点任命地让那家伙一把火烧个灰飞湮灭！”

　　他停下脚步，不发一言地扫视她一番，竟是扯了一个冷笑，说道：“公爵大人，你很吵。”

　　“你！”

　　影君在暗中叹了叹气，对于裟衣的激烈政策颇为不满：“你忘记我之前说什么了吗？他很极端，非常非常极端，你这样挑他最难耐的伤疤，他不好当场爆发，但指不定他会用上哪种卑劣手段，到时候等不到你以他的身份秘密要挟他就先被整死了。”

　　裟衣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她敢说他绝对不会绝对不敢那么做！对于无花皇室的秘史，百里氏的情报组织自始都没办法挖出点价值料子，所以她并不全然了解，所知道的，也仅仅是当初青月滟怕日后她对上冥城主而大致陈述。她不甚记得那些宫廷斗争与朝野动荡，但却十分铭记他与轩辕潋的之间的感情。那天晚上，听他一边轻抚她的头发一边淡然诉说，只觉得在某种程度上，青月滟其实真的真的真的是个非常非常温柔的烂好人，所以才会被人一味地欺负。这也让裟衣明白了为什么像他那样的人会对世界如此的冷漠，不是因为他们天生无情，而是，他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他最在乎的人。身为一个杀手，裟衣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真是幸福呢，被这样一个人爱护。”她嗤笑，“看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转移到别人身上，会不会很有趣呢？”

　　他猛地转身掐住她的脖子，金眸冷冷地爆发出一股杀机：“你想干什么？！”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她想身侧举起手，及时阻止了风月的旋风式出场。而十米之外，解容和侍卫队骤然握住腰间的武器，一面错愕地前面忽然翻脸的两人，一面紧张地堤防随时有可能从暗处刷出来的杀手级暗卫。裟衣冷冷一笑：“放手!”

　　他的眼底忽的一片清明，缓缓地松开手。她嘴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笑，伸手抹去脖子上渗出来的血珠，看着它在这暗光下跳动着的微茫金光，然后低下头轻轻添干，回眸与他一个妖娆邪恶的微笑。她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拂过在他微凉的耳边，一字一字地咬出来：“朱邪裟衣。你记住了么？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