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倾城》冥写

13、第九章 无端邂逅 萧犹，知道

　　西向落日，鲜衣怒马，渐已远离高耸入云的大云冠，裟衣有些眷恋地回望过去，微风中仿佛又闻夏桃之香，阵阵袭魂。

　　千叶红说:“无花的万亩梨花，南神的原野红鬼和段武的十万大山山茶花并称天下三大花野，艳绝天下。”

　　裟衣笑：“将来有一天一定要去看看。”

　　“你确定？那些可都是天涯与海角的距离哦。”

　　“没有兴趣么？”

　　“愿与君随。哈哈……”

　　豪爽起来的千叶红，多了份年轻的张扬与帅气，再挥鞭策马，胜火红衣铺天盖地，与落日齐，别有艳色。

　　她扬嘴一笑，快马跟上。

　　天黑下来，二人（忽略小影……）赶到品城，正遇百里氏坐困愁城的援兵。裟衣这才清楚，原来是她跳水之后，青月滟就携百里怕斯去了凤凰城，而甩下这一大帮迟迟得不到行动讯号的人。

　　明美轩连夜赶来，一下马就直奔主题，连身上的风尘都来不急拂去，他急切道:“怕斯受了点伤，他有留下信函给你。还有，轩辕桀说他涉嫌你的失踪，让妖蝶谷的人把他给关起来了！”

　　裟衣连忙打开信函，却见草纸上草草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她噗嗤一笑，说道：“放心吧，他绝对不会有事的。美轩哥哥，麻烦你去琉璃城一趟好吗？”

　　“琉璃城？”（琉璃城是青豫的皇都，参见第三章）

　　“恩！去琉璃城找血羽。英帝座下八大高手之一的血羽。就说，呃，我要五百万!黄金！”

　　“血羽！五百万！”明美轩一下子从椅子上砸下来。

　　“好哥哥，”裟衣塞给他一个小小的金牌，笑道，“办好了立即动身去凤凰城找我哦。”

　　“至少也让喘口气吧你。”

　　“在马背上不可以喘吗？”她偏偏要一脸困惑地望着他。

　　“死丫头！”狠狠地捏一下她的脸，明美轩转身，上马，连夜离开品城。裟衣揉揉生疼的脸，嘿嘿笑了笑，转身对千叶红说道：“我现在要去凤凰城，你就不要跟着我了。”况且，现在段朝内战爆发，他是国师耶，干嘛在她后面当尾巴啊。

　　千叶红一怔，正色道：“凤凰城里卧虎藏龙，你孤身一人并不安全。”

　　她左眉一挑，不以为然地跃上马背，回头轻笑：“先生，我可是杀手。”

　　“那又如何？”他失笑，“凤凰城里平均五个人又两个是杀手。”

　　看他有些忧心的表情，她皱皱眉头，忽然说了不着边际的话：“千叶红，你真的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么? 不过，这样杀了你，似乎会少了很多乐趣呢。你说……”

　　“裟衣，”他打断她的话，抬起头问她，“裟衣，为什么唯独在我面前不是个可爱的小孩？”

　　“……”她勒着马绳，抿着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红的眼，忽然感觉夜凉得有些难耐。

　　微风一缕缕地从他的发梢穿过来，扑向她稚嫩的脸，她的眼睫忽然扇下来，感觉到这是比眼睛进了沙子还讨厌的感觉。但她终是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只是狠狠地挥了下鞭子，座下的马猛然冲入前方茫茫大夜中。

　　“怎么了？”

　　“没怎么。残，我有这样一个哥哥，除了朦胧之外不能人留下任何感觉，你觉得，这样的人可怕吗？”

　　“……”

　　“千叶红，你发现了么？除了红之外，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记忆的性格特征，那种茫茫渺渺的存在，就像神一样呢……”

　　凤凰城又名忘江，位于青豫、萧特、段武三国的交界处，人口多大三八十三万。在墨雨皇氏的统治下，忘江及至繁荣，近年来其大陆经济中心的地位一直没有动摇过，特别是在近几百年，天下更有“战争不破凤凰城”的不成文规则，使得凤凰城得以长盛不衰。

　　“这几年，江湖上的，商业上的各大势力纷纷进驻忘江，缘由自然是各大国之间摩擦不断，怕是要濒临乱世了……”说着，影君忽然想到前几天段武爆发的大规模内战。再看眼前着个一脚踩断某皇命根子还盗取帝释令，引发一系列内乱与阴谋的丫头，不禁低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影君顿了顿，说道，“忘江的这一代城主很有意思呢。”

　　“哦？”

　　“无序现有十大美人，而榜首便是身为男子的皇冥，冥城主。此人惊艳绝才，却孤傲极端。他十四岁即位，五年来先后助花想容登上帝尊联盟盟主之位，开凿忘扬大运河，开办大陆银庄，历史性地成功推出世界统一货币。但于私，他却经历了三十次失败的婚姻，每一位过门的夫人不到三日均会悬梁自尽。”影君忽然笑出声，“而且，据说，他极度自恋，对着花镜可以连续多天废寝忘食。”

　　“噗??”入口的鸡汤一下子全部喷出来，她不可遏制地大笑出声。酒楼里上的客人纷纷侧目，她倒毫不介意，笑到双颊绯红，然后硬生生地打住，再想了又想，偶尔扑哧一下，可看怔了满楼子的客人。

　　“咳，注意形象。”试想，正常人看到一个小鬼在一大桌子菜面前自言自语有大笑不止，会是什么感想？

　　“呵，有意思。”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才好呢，“那十大美人又是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问道。

　　“冥城主，无花的华公主，琉璃城的风千漫竹，段朝的素贵妃，天剑山庄的筑檬，大魔医飞沙，南神教的朱邪无暗，海洛名伶上官极芳，至尊联盟盟主花想容，和小魔医西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孩直直地站在她身后，似乎并不奇怪她奇怪的举止，认真给她道来。

　　她抬起头，“咦”了一声。那发话的人挪动双脚然后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笑道，“大魔医也是男的。”

　　小小的脸，圆圆的眼，额头上镶着一玫精致的小蓝钻，煞是俊秀，却稚气浓厚。男孩子冲她咧嘴一笑，黑白分明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食物。裟衣会意，把烤鸭、鸡翅、肉包全部都推给他。他双眼一红，感激涕零地吃起来。

　　陈旧却不失洁净的衣服，匆忙却尤见文雅的吃相，无不彰显着他骨头里天生的一种尊贵。大概……是落难贵族的孩子吧。也怪可怜的。裟衣不自觉地打量一下自己的行头，锦衣玉带，长途跋涉之后仍装容不乱，恩，脸上也没有沾到米粒，很好很好。

　　“你一个人吗？”

　　诧异，竟是异口同声。两人相视而笑。

　　男孩怪不好意思的，低声说道：“我……我叫萧犹。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在外面蹲了很久呢，见你一个人吃那么多东西……”

　　“所以进来混吃？”

　　男孩子小脸一红，支支吾吾应了过去。

　　裟衣笑道：“没关系拉。叫我裟衣吧。”

　　“恩。裟衣。”

　　裟衣见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菜，脸上尽是腼腆之色，心下竟然有些……有些……怜惜？！

　　难道说……她终于到了对男人流口水的年纪了？！

　　而且还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好吧，他确实很顺眼，她在心里揣摩着，见识过老爹的妖媚，大哥的清冽，禁司的优雅，陌的霸道，青月滟的阴险，百里怕斯的高傲，倒是没见过害羞的咧，貌似也艇好玩的呢。

　　“裟衣，裟衣？裟衣？”男孩子纯真的双眼里写满困惑，“你在想什么？”

　　“恩？呵呵。”她抓抓头，讪笑道，“你家在哪里？”

　　“萧特。”男孩子声音有些气小，说起家，竟是她意外的漫不经心摸样，“很久都没有回去了。他们，大概不喜欢我这样的小孩吧。”

　　“这样哦。”她狡黠一笑，“乖拉，你自己不回去就不是他们不要你了，而是你不要他们了呢。”

　　“不是这样的！”泪水眼看就要夺眶而出，男孩子努力忍住哇哇大哭的冲动，可低下头时，泪水还是噼里啪啦地落到碗里了。

　　“喂！”没见过这么爱哭的男生，裟衣怔过之后一掌扫到他脑袋上，凶道，“真给我哭啊！你是不是男人啊！”

　　“不是！”

　　“啊？！？！”

　　“是男孩……”他怯怯地说。

　　乌鸦飞过……

　　裟衣默……

　　“好拉好拉，有点出息吧。”她扯一个鸭腿塞到他口里，说道，“吃！告诉你什么是男人！男人要流血不流泪，男人要大碗喝肉大口吃酒！”

　　萧犹怔，机械地点头道谢，并纠正她的错误：“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电视上不是这样说的！”

　　“可书上是这样写的。”小声反驳，转而疑惑，电视是什么？

　　怒。“百无义勇是书生！我问你，一加一等于多少？”

　　“不是……二吗？”

　　“是三！我说是三！你敢说二不给你饭吃！”

　　男孩子神情一紧。立即点头称是：“是三，肯定是三，绝对是三。”

　　裟衣笑了。抹抹嘴，双手撑着歪斜的头，笑道：“。”

　　萧犹双手猛的一颤，对上她清冽的双眸，突然如鲠在喉。

　　这是萧犹与裟衣的第一次见面，他很狼狈，但他从来都没有如此震撼过。在他往后平步青云的人生里，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元历八月二日，这个有点奇怪又有点霸道的女孩，用最基本的现实告诉他，强权，就是真理。

　　裟衣说：“萧犹，现在我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萧犹问：“比轩辕桀还有钱么？”

　　“没错，”学着百里怕斯扬起下巴，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傲些，但显然很失败，因为她这个动作恰好让所有人可以看到她下巴下的菜渍……“比他还有钱。而且我将来一定会嫁给他，然后把他踢走。他的钱全部是我的。”

　　“哈哈哈哈……”背后传来爽朗的暴笑声，“轩辕桀知道了一定会气炸的。”

　　“咦？”她回过头，正见一个长发高挽的美艳女子开怀大笑。与女子同坐而背对着裟衣的是个墨发如绸的黑衣男子。二人仪表艳丽，气度不凡，裟衣打从一进来就不动声色地坐到他们旁边，为的就是想听听二人的对白，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话倒了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女子走过来，大大咧咧地与他们同桌而坐，笑眯着眼打量裟衣，边问道，“小姑娘贵姓？”

　　见她直爽，裟衣亦不做作，直道，“朱邪，大姐姐你呢？”

　　“朱邪？”女子有些错愕，笑道，“花想容。唤我花姐姐可好？”

　　“豁！”连人带椅一下子后退五米，再配以夸张的表情，女孩半是了然半是惊奇地叫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花想容哦！”

　　花想容被她逗乐了，笑得好不开怀，但同时心里也免不了一番震惊，暗地里思量着，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孩子呢？竟有这样一双罕见的金眸。莫非是她如此好运碰到了传说中那个引发段武内乱的小妖怪？不过，花想容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丫头笑起来特傻，搬椅子过来时还在中途摔了一交。她龇牙咧齿一阵后坐回来，还把气撒到目瞪口呆的小男孩身上，一个劲地数落他这个那个，横竖要把别人和她自己一样丢脸。

　　“花姐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哇！才二十啊！”不过貌似比她更BOSS级的青月滟只有十九呢，就是看起来特老气……（纠正：人家是成熟稳重）

　　“……”我看起来很老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嘻嘻，二十岁就混到武林盟主，实在太神奇了！”

　　这孩子，说话的时候眼睛闪亮闪亮的，还真……遭人喜爱呢。花想容不禁又笑，指着黑衣男子道，“不算什么，西夜比我小好几天呢，人家现在可是威震天下的老大哦。”

　　西夜！？

　　裟衣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随便吃个饭也能遭遇绝顶BOSS！她跑过去，啪的一声趴在男子面前的桌子上，张大了双眼，盯着那一张英俊不凡的脸，下巴几欲脱臼。

　　黑夜重叠的双眸，刻薄无情的唇片，让她刹那间怀念起青月滟相对可以让人亲近的假慈悲。西夜，真的是个很有魄力的男人，他只是坐在那里冲她轻轻地扯一下嘴角，就害她双腿发软，直直地从桌子上滑下去。

　　乍一看，她真有张精美绝伦的小脸，可当下却痴痴呆呆的。西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自酌一茶，眼里满是戏谑，道：“听说轩辕桀喜欢美人，而且是有些奇怪的美人。”

　　花想容附和道：“对对对，轩辕公子的红颜知己不是神医就是剑客，哈哈……”

　　这个盟主，怎么笑起来那么草包啊……裟衣满头黑线地嘀咕几下，闷道，“我也美人好不好。”

　　“恩，再过五六年。”绝对的天下第一……

　　“喂！现在已经够华丽惊艳了！”

　　全体默……

　　“难道不是么？难道你不是没有一点不喜欢我吗？”

　　“呃！”男子忽然发现脑子有点儿不合作。

　　影君抱手于旁，连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