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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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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恐惧听到许以泽的答案的。自己否定是一回事,从许以泽的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像是咸鱼粘了锅,没有一点翻身的希望。
许以泽蹙了蹙眉毛,眉宇间带出两道好看的褶皱,轻悄悄地带着我的心绪。
但这次我很肯定我并没有说错话,却不知哪里又得罪了他。
“缺人吗?”他说道。
小麦兄二话不说把球抛给他。
他接了球,在手中掂量两下,如春林初豹般迅捷,从我身边快速有韵律地冲进球场。
运球,走步,投篮,一气呵成。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这是我没有看过的许以泽。
我拽过小麦兄的衣角:“许以泽打篮球打得很好吗?”
“是啊,”他点头,“不过上了大学以后就没打了。”
我认识许以泽是在大学以后,这么说我不懂得他会打篮球也是情有可原。
可我是喜欢他的,表面风轻云淡,内里喜欢得疯狂,他的所有我都想知道。
像个嗜毒的疯子。
小麦兄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健步过去,两招晃过许以泽的球,投进另一边的篮筐。
“过了几年球技没退啊。”小麦兄说。
许以泽淡淡道:“怎么忘得了。”
“过几招?”
许以泽没答他,转过来问我:“看够了?”
不够,还不够,差整颗心整个人的不够。
我想要看尽你的所有。
我还是点点头:“看够了。”
口是心非。
许以泽把球抛给小麦兄:“她想来看。下次有机会再打。”
小麦兄呵呵一笑,仿佛懂了什么:“好。”
许以泽出了球场,走过来。我满心的心思似雨天的树芽,眨眼间就在我心中扎根盘桓,长成婀娜参天的大树,交错着生长。
我问他:“怎么上了大学就不打篮球了?”
“不想打就不打了,没有什么原因。”
“那为什么就不想打了呢?”
“没有为什么。”他缓缓说,“你想吃东西的时候会有原因吗?”
“……还真没有。”我说。
“果真是猪。”
“许以泽啊。”我小小声地叫着他。
“什么?”
“我饿了。”十分正经的语气。
“……”他竟然少见地顿了顿,问我,“想吃什么?”
“我想吃……”
“学校老街旁边的蜜皮烧鸭?”
“不……”我思索着,好像能酝酿出来什么,又有些隐隐觉得不对劲,“许以泽,你问我,我吃什么?而且还是蜜皮烤鸭?”
这简直是在说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死灵需要棺桲,信徒需要神灵,野兽需要窝。在能尽全力所过的一生中,每个人都有需要的东西。男人们需要外遇,人民需要领导,我需要赞颂许以泽的名字。这样的一个人,我想吞进他的全部,得到他的所有,又觉得他给我这样一个卑微的人的已经太多。
这时候他美妙的脖颈微微弯曲,点了点头说:“是。你不喜欢?”
“……”我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递给我一块糖,不知道是什么味的,放在舌头上蕴出一抹花香。
“走吧。”我说。
二十分钟后,他依旧坐在我对面,只不过换了一个场景——喧闹的面馆。
他似是极不喜欢这种动静,坐在那里,看起来是个天生的市井隔绝体。我端着托盘,隔着几张桌子和排队的重重人影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他。他轻而易举抓住我的目光。
我看到他略带焦虑地揪了张抽纸,摊平,对折,轻轻地擦着桌子。
他的确是不喜欢同时也不习惯的,我想。
我没有了解他的全部。暗恋把我和他分隔在一块玻璃屏障的两侧,我能透过玻璃去偷偷地窥视他,却不能正大光明地交谈,问他在想什么。问,许以泽,你喜欢我么?
我端着托盘过去,热乎乎的面汤晕出来的水气蒸腾着我的脑子。我不敢讲啊,我想。我生性怯懦,贪甜怕苦。这么一个蜜糖般的人,只要在我的视线当中,我就能觉得甜蜜。如果我坦白,他弃之而去,我便要受尽苦楚。我……怎么敢讲呢?
暗恋是苦的,我很早就发觉。我进也不是,退也为难,像是被桎梏着,分毫不能动弹。一举一动小心翼翼却又大胆无比,撒个娇都明里暗里地想是否有表现出对他的着迷,怕吓跑了他。
这么累,我之前却从来没想抽身于此危险之地。
“陆然声?”我听见他温润的声音叫我。
我恍惚着抬起头,看到他已经站在我面前,我的视线刚好对着他平直宽厚的肩膀,隐隐约约可以透过衬衫感觉到布料之下起伏的线条。
他伸出双手,打算接过我手里的托盘。
近了,又近一点,再近一点。
要碰到我的手了!
“砰!”我松开手,托盘瞬间落下,滚烫的汤面从破碎的彩绘瓷盆中飞溅出来,洒到我的小腿上,贴着裙子。
我没觉得疼,但是还是莫名其妙地哭了出来。
日常十分冷静的许以泽看起来有点慌了,我能感觉到,他眨眼睛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两倍。
但许以泽还是那个许以泽。他飞快地反应过来,略显笨拙地问我疼不疼,我只是哭。我不能说出“我不想喜欢你了,但是我舍不得”这样的话。
他见我不吭声只是哭,大约是以为我痛得说不出话来。强有力的双手打横抱起我,跑到学校的医务室。
一路颠簸,我一路想,边想边哭。许以泽的手臂这么有力,怀抱真他妈舒服,可惜以后都是别人的了。我怎么就跟吸毒一样这么舍不得呢,这样喜欢他明明难受得要死。这脖子真好看啊,我还想着可以轻轻咬他的动脉,可惜以后也是别人才能舔的了……
恍惚间,他把我放下,让我坐到医务室的床边。正值饭点,医务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最多只有外面两棵大梧桐树上的鸟雀和着我的哭声叽叽喳喳。
他背对着我在柜子里找药水,这背影真好看,脊梁挺得笔直,肩膀宽宽的,想着我又更舍不得又怕难过,反复纠结中不禁哭的更厉害了点。
许以泽转回来,坐在另一张病床上,温热的大手轻柔柔抬起我烫伤的小腿,放在他自己的大腿上。
“不怎么红啊,”他像是在哄小孩似的,“很痛吗?哭得这么大声。”
我一想这么好的男人以后就不是我的了,哭得愈演愈烈。
其实从来就不是我的。
“我从来没见过有猪能哭这么大声的。”他话锋一转。
我生气,生我自己的气,又生他的气,他干嘛生这么好,让我喜欢他。
春林里的鸟儿样样完美,总是会吸引不怀好心的猎人。
我就是那个猎人,所有的子弹都被我轰轰烈烈地装填,喷射,却没有一发得中。
不由吼回去:“我失恋了!哭一下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失恋?猪也会恋爱?谁要你?”他给我上药水,棉签按得越发得重。我吃痛,对他的恶劣行径感到强烈地不满,怒气混着血气冲上脑袋,吼得更厉害:“是啊!不就是你许以泽不喜欢我,所以我才失恋啦!你开心了吧!害得我都不知道怎么找一个比你更好的人让我喜欢!!”
我把伤腿放下,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想走出门口:“我现在不喜欢你了!行了吧!!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你听谁说的?”
我停下来,泪水滚了满面,觉得自己肯定丑爆了,丢了全天下最糗的脸,转回去说:“不用其他人说,我自己,我自己都感觉,喜,喜欢你好难受。我,我不要喜欢你了!”最后那句话用了我啜泣之余十成十的力气。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臂,猛地向回缩,使力甩了一下,我便跌坐在床上。
他坐我对面,居高临下,双手交叉,带着法官问询的意味。我抬头看着他,他不说话,静悄悄的,像是在生气。我的哭声都变成了突兀的存在,吓得我渐渐地停了下来。
“你不喜欢我了?”我看着他粉粉的唇瓣一张一合,质问的语气让我无从回答,他接着说,“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果然是低级生物吗?况且你说不喜欢,经过我允许了吗?”
“我不喜欢你凭什么要你的允许?反正你又不喜欢我!”
“所以说,你到底哪里听来的我不喜欢你?”
“我自己想都……哎?”当机的大脑又开始正常运转,两秒钟之后又因为高温而爆开,我脑海里绽出一片五彩的烟花。
“真,真的吗?”我问他,问那个我喜欢了两年零七十五天的那个人。
“只有猪才不会通过对话推理逻辑关系。”他点头,“难不成我还会骗一只猪?”
“我的妈啊!许以泽是我的了!!”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我超开心!!!许以泽许以泽许以泽许以泽许以泽!!!”
“哎!你慢点!”
他一只手拿着药水,一只手环着我的背,重心都来不及放稳,轻而易举被我扑倒在床上。
“我都叫你慢点!”他手感超好的腰一用力,我们的位置瞬间调换,我的手依然环在他脖子上,还没来得及撤下来。
“许以泽。”
“嗯?”
“你以后是我的了。”我毫不客气地舔着他的劲动脉,温热的血液一跳一跳在皮肤底下流淌。
“嗯,是你的,都是你的。”他说。
“我好开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开心是因为你吃了黑巧克力,助你多巴胺的分泌。”
“……”这种时候你不能抒情点吗?真讨厌啊。可我还是那么喜欢,还是那么喜欢。
“不过,我也很开心。”
我错了,大错特错。这辈子最甜的东西不是吃苹果的时候咬下去第一口的脆生生,不是吃西瓜的时候拿勺子挖出来中间的那个球,不是芒果对半然后切成花,一口下去香甜软糯。
是你第一次吻我的时候突然停在一英寸的地方,呼吸温热而急促,甜过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