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相思尽》核桃桃小D

2、聚会

　　那时，好像是初中。赵祁和何伊，还有路则云是一个班。后来，初升高，路则云去了一中，而成绩稍逊的赵祁和何伊，则去了城市另一端的四中。高三上期快结束时，赵祁和何伊在一起了。
　　七年之后，今天，是同学聚会。
　　路则云中午到的比较晚，饭局几乎到了尾声。两大桌子的残羹冷炙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吃的，况且两三年没聚过的老同学们此刻聊得正开心，她作为班长，迟到本就已经很是扫兴。因此，匆匆赶到后，她自觉地接过此次聚会的组织者，以前班上的体育委员张宇杰手里的酒杯，并且又主动自罚三杯。等到放下酒杯，去和另一桌的老同学们打招呼时，空腹喝下的酒精已经让她微微晕眩。那些面孔在眼中微微有些模糊，似乎还在晃动，路则云很是费了些力气才走完一圈，其间，又被灌下了好几杯。
　　“赵……赵祁，何伊，你们，你们最近好吗？”脚下的高跟鞋有些不听使唤，在迈向那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座位时身体也摇晃的更加厉害。
　　“小心”就在快要走到两人面前时，右脚不知怎得扭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时，面前的何伊眼疾手快，起身扶住了路则云，并顺势把路则云扶着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紧挨着赵祁的座位。而自己自然而然地走到赵祁的另一边，踢了踢椅脚
　　“张宇杰，你去那边去”
　　“好嘞，我去，来，二嫂你坐这儿，坐在你家赵祁旁边”张宇杰也并不生气，反而嬉笑着同何伊贫嘴。还微微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赵祁和张宇杰还有几个男生交情极深，几人自初中起就是好哥们，而赵祁年龄排行第二。
　　大家都听出了张宇杰话里的调侃，都笑着观望着这边的热闹，特别是赵祁张宇杰以前的那一帮兄弟还跟着起哄“哦，二嫂，二嫂……”
　　顿时，整个大厅里都哄笑起来。
　　坐在赵祁旁边的路则云，又是紧张又是尴尬，由于人数较多，座位之间本就靠得比较近，而座位先前坐的又是赵祁的女友何伊，因此两张椅子更是被移在了一起。距离太近，甚至能嗅到旁边的赵祁衣物上残留的肥皂味，是很清爽的柠檬的味道。
　　三年前的傍晚，坐在拥挤的小面包车里时，路则云就闻到过的一样的柠檬清香，那时还有，两道一前一后，同样紧张的重重的心跳声。
　　路则云听见自己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声，双手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放才好，她一边暗自在心里埋怨着自己的不争气，一边下意识地努力向椅子的另一端移动，害怕会被赵祁发现自己的紧张。
　　所以，幸好大家的注意力现在都在正在开玩笑的何伊和张宇杰身上，哦，还有赵祁，毕竟，毕竟他是这个这么欢喜的故事的男主角不是吗？
　　“滚，你才二呢”何伊分明是十分开心的，弯成了半月形的眼睛满满的都是笑意，还有几分娇羞几分嗔怒。落座，身体向赵祁靠了靠，左手手肘轻轻地撞了撞赵祁，脸色微红“看你都交了一些什么兄弟……”
　　“哦，二嫂在管教赵祁了……”已经在路则云原来的位置上坐下的张宇杰不怕死地再度起哄，顿时整个大厅再度热闹了起来。
　　路则云也笑着，真的是很开心的笑。她偷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赵祁，并不能看见赵祁的整个面部——赵祁的脸是转向何伊的。可是，即使是路则云只能看见的侧面，也不难看出赵祁的开心，眼角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现在的你一定很开心吧，现在的你一定很幸福吧……那就好，那就好，我心心念念，我执迷不悟喜欢的男孩，你很开心，哈哈，我也很开心呢……
　　路则云一直微笑着，尽管脸颊都笑得很酸很酸，但她还是逼着自己微笑，好像她天生就是一个很爱笑的女孩。

　　聚餐结束，张宇杰又招呼着众人去“大腕”继续。“大腕”是一家ktv，成绩一般的张宇杰在本市的三流中学混了个高中文凭后，便在自家舅舅开的“大腕”上班，目前不仅工作升职，几乎成了“大腕”的二当家，在爱情也是顺风顺水，和高中便在一起的女朋友一直走到了现在，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因此，大家也没客气，准备狠狠压榨春风得意的张宇杰一次。
　　虽是几乎免费，只象征性的支付了包间费，但别说，ktv的硬件条件还真不错，麦霸们都唱得酣畅淋漓，班里以前的几个捣蛋鬼嘻嘻哈哈打闹着，偶尔想要凑上去吼几句。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还没凑上去就会被麦霸们一脸嫌弃地踢开。
　　路则云安安静静地坐在左边沙发的最外边，喧哗的音乐让她有些难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好像是在梦里一样。中午喝下的酒精在胃里也似乎在剧烈翻滚着，一呼吸，呛人的酒味就会涌上喉咙。
　　有些难受，路则云感到有些难受。迷迷糊糊，脑袋里乱成了一团，思维有些不听指挥，眼睛也控制不住频频向对面看去。
　　何伊靠在赵祁肩上好像在讲什么，赵祁在笑……
　　赵祁又低下头凑在何伊耳边讲什么，何伊也笑了起来……
　　音乐声太过嘈杂，对面的两人的笑脸也有些模糊，沉重有力的鼓点声转进耳朵里，转进胸腔里，又重重踩在肺叶上。路则云看着赵祁，赵祁总是笑着。可是这么温柔的赵祁，眉毛是温柔的，眼睛是温柔的，鼻子是温柔的，嘴巴也是温柔的赵祁，却只有在何伊面前才有的。
　　看着这么温柔的赵祁，路则云忽然就觉得自己是幸福的，甚至幸福得让她自己想要哭泣。
　　“傻瓜路则云，你看，多好啊，现在赵祁多幸福啊……傻瓜路则云，你好开心啊……”眼睛越来越模糊了，眼角处上下眼皮的部分睫毛狼狈地黏在了一起，早上出门前画的淡妆也毁了，两侧脸颊的粉底都被冲刷出了两道莫名奇妙的条痕。
　　而就在这时，对面的赵祁似乎感觉到了路则云的注视，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然后，下一秒路则云落荒而逃，冲进洗手间。身后是何伊狐疑的声音“她怎么了……”
　　“路则云，今天你要美美的”
　　“路则云，今天你要微笑”
　　……
　　路则云擦掉已经花了的妆容，又画了好些时间才重新画好一个淡妆。毕竟，平时的路则云是那种出门连防晒霜都会忘记涂的女生。
　　“勇敢点，你和他起码还是同学呢，不要弄得大家都尴尬了，况且，何伊，”紧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泛出了青白，心里也苦涩地像吞咽下了大块黄连似的，“何伊是那么好的女孩……”。
　　对，不能让大家尴尬。因为，哪怕，她路则云，对赵祁有多么念念不忘，哪怕，她路则云多么犯贱地想要一辈子留在赵祁身边。可是，只能以朋友身份，只能是朋友身份。
　　所以，路则云知道，路则云，当年自己推开了赵祁的路则云，其实一直口是心非，其实一直爱着赵祁的路则云，再也回不去了，那个有赵祁的过去。
　　所以，路则云也知道，不能让赵祁看出来，傻瓜路则云其实一直爱着赵祁，以前，还有现在，一直没有变。
　　傻瓜路则云希望赵祁一直都知道——路则云很关心很关心赵祁，因为赵祁是路则云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可是，赵祁永远都不要知道，其实赵祁是路则云的特殊的“普通朋友”。
　　赵祁，永远都不要知道，也，永远不要因此而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