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相思尽》核桃桃小D

1、他的电话

　　路则云半边肩膀靠在玄关处支撑着身体，正抬起右脚伸进高跟鞋里时，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岳霖，你到了吗？我也要出门了”手忙脚乱从包里掏出手机后，只以为是程岳霖打来催她的电话，便也未仔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便匆匆摁下接听键夹在耳边，继续对付另一只脚。
　　今天，是路则云和程岳霖预订的拍结婚照的时间。
　　不过，好像是0729？最后四个数字0729？好像是？
　　赵祁
　　“是我，路则云，是我……”
　　“啪”夹在耳边的手机摔在了地上，在地板上弹起一道利落的弧线，又落在了门口的软垫上，中间延伸开一条横横斜斜细长裂纹的屏幕，在几秒间灰暗了下去。
　　“路则云？路则云……”那边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焦急。焦急？为什么要焦急？不是担心才会焦急吗？
　　赵祁会焦急，或者说赵祁会担心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五年前，同学聚会，是谁，推开了喝醉了的路则云，生气地吼出那句“路则云，你他妈醒一醒吧，都过去了”。
　　那个男孩怎么会那么生气？生气到让自己感到害怕。他怎么会那么生气？明明平日里那么温柔，所以自己才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所以啊，一定是很讨厌很讨厌，讨厌到连施舍一点伪装的温柔都不愿意。所以啊，赵祁怎么会焦急呢，怎么会为了五年前他便开始讨厌的路则云焦急呢？

　　五年前，A市的一家ktv，拥挤的包间里，昏暗迷离的灯光，喧闹的音乐。
　　音响里忽然切换到了一首英文摇滚，间隔两秒便是重重的一记鼓点声。路则云微闭着眼睛，一圈一圈轻轻地揉着太阳穴，脸颊是热热的，脑袋也是晕乎乎的，每一声鼓点声好像也都重重地踩压在了肺部，有点难以呼吸。
　　确实感到有些难以呼吸，特别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看着对面两人的谈笑时。他们在说什么呢？一定是很开心的事吧？何伊笑得那么开心，是赵祁讲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以前，很早之前，自己好像也因为对面那个男孩的话而笑得那么开心过。可是，是以前了，只是以前了。
　　“有几年了？”路则云倚在沙发的角落里，一边无聊地把玩自己早上出门前涂的红色指甲，一边在已经混沌的脑袋里思索着。
　　“有几年了？这些已经褪去了稚气，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已经认识了几年呢？”
　　慢慢地，一个手指弯曲折回手心，另一个手指弯曲折回手心……艳丽张扬的红色，突兀地盖在白嫩的手指上，末端甚至微微抵进掌心粉色的肉里。
　　路则云的目光因为之前未散的醉意有些涣散，落在手指末端的艳红之上，也并不太认真。
　　那目光的最远视野里，是坐在对面的一对人的脚，娇小可爱的粉色，紧紧地靠着旁边的白色休闲鞋。
　　那么般配。
　　那么般配。
　　音乐怎么这么吵，空气怎么也这么拥挤，好难呼吸……
　　眼前的艳红也忽然格外的刺眼，好丑，真的好丑，自己涂的这个指甲。那艳丽的红色，盖在手指上，怎会那般突兀，明明都是红色的不是吗？路则云的视线，在短短几秒间，隔着幽暗不明的灯光，悄悄落在了对面那个和赵祁说笑着的女孩的手指上。
　　何伊的指甲一直都是红色的，偶尔，在空间里晒的照片，一双紧握的手，属于女孩子的那双，总是涂着红色，那么明艳，那么幸福。
　　而这一双手，怎么即使涂了热烈的红色，也温暖不了？到底是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再怎么模仿都不像，因为终究再怎么模仿，也终究不是。
　　水汽渐渐在眼底蔓延开，路则云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视线里，蜷曲着的手指，慢慢松开，嘴唇里也慢慢飘出一个一个的数字“一，二，……六，七”，数到第七时，手指全部伸开。
　　原来，七年了。包厢里的这些面孔，好像已经认识七年了。